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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降药 “你爱上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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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季说要把药量减下来,不是在骗他。
接下来的几天,路斯恩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某些东西在变淡。像一池被搅浑的水,在停止了搅动之后,杂质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后颈的胀热不再那么频繁地发作,夜里也不会因为梦里的空虚而惊醒了。他睡得安稳了许多,早上起来时嘴里没有了那股浑浊的苦味。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开始重新觉得饿了。那种饿不是发情期里焦灼的渴,而是干干净净的、对食物的欲望。他可以在午饭时吃完一整碗米饭,再加一块李季早上留的栗子蛋糕。李季回来看见他清空的便当盒,没说什么,只是第二天给他多装了两个煎饺。
路斯恩心里知道,他正在被一点点地“松开”。可这种松开并没有让他感到自由,反而像走在一座逐渐解冻的冰湖上,脚下每一步都响着细微的裂纹声。
他不再每天缩在房子里。有时候会趁李季不在,自己出门走走,就在小区附近,去面包店买一只刚出炉的可颂,或者坐在街角的长椅上晒二十分钟太阳。他不走远。倒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怕自己又像上次一样,毫无预兆地烧起来,然后腿一软就栽进谁怀里。他更怕,真到了那一刻,他喊出的名字还是李季。
这天下午,他难得走远了一些,去了三个街区外那家旧书店。他想买本植物图鉴,最近他跟着李季认了些花草的名字,觉得有趣,想多学一点。书店的门半掩着,风铃轻轻响。路斯恩弯腰在靠近后窗的架子上翻找,阳光把浮尘照得亮晶晶的,落在书脊上像撒了把金粉。
有人跟了他一路。
路斯恩本来没察觉。他太久没有警惕过了,像只被养钝了的鸟,对危险的嗅觉退到了最低。直到他站在书店里,从玻璃柜的反光里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半开,里面影影绰绰有个人影,正朝这边看。
他心口一紧,几乎是立刻转身看向那扇窗户。
车里的男人没有躲,甚至朝他笑了笑,然后打开车门,不急不缓地穿过马路,朝书店走来。他穿着浅驼色的高领薄毛衣和黑长裤,身量颀长,眉眼深邃,是唐林。
路斯恩把书放回架上,站得笔直,像只突然被拎住后颈的猫。唐林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书店门往旁边多推开一点,动作自然得像个偶尔光顾的熟客。他上下打量着路斯恩,目光从他微微泛红的脸颊滑到被风衣领子半遮的后颈,停了一瞬,然后收回。
“瘦了。”他说。
路斯恩没接话,只是警惕地后退半步,后背抵在书架上。空气中混着旧书和木头的气味,还有唐林身上那股他曾经无比熟悉的alpha信息素——像烧过的皮革,又像某种辛辣的香料。那股味道一钻进来,路斯恩的小腹就泛起一阵细微的抽搐,像在回应,又像在抗拒。
唐林显然也察觉到了。他微微勾唇:“还认得我的味道?”
“你跟踪我。”路斯恩的声音比预期要稳,只有尾音有点发飘。
“我来买东西。”唐林晃了晃手指,指向对面一家手冲咖啡馆,“刚好看见你。”
路斯恩没信。他知道唐林从不会“刚好”做什么。他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说的每一句状似随意的话,背后都藏着精密的计算,就像他每一次出现在路斯恩面前,都能选在最让人防不设防的时间点。
“找我干什么?”路斯恩问,带着点连自己都意外的冷淡。
唐林看着他,没急着说话,而是慢慢凑近一步。路斯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侧过身子,把后颈往远离唐林的方向偏了偏。这个动作不大,却让唐林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被标记了。”他说,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路斯恩垂下眼,没否认。
“我闻得出来,白松香很重。”唐林盯着他,像要把那层味道从路斯恩的皮肤上剥下来,“他给你用了拟Alpha标记剂?还是更恶心的东西?”
路斯恩攥紧了风衣的袖口,指节泛白。他不想在这里和唐林吵。这是书店,外面有行人经过,窗边还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翻报纸的老太太。可唐林显然不打算在乎这些。
“路斯恩,我现在是来带你走的。”唐林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很少在他身上出现的认真,“那种药不是人能长期用的。三个月、半年,你或许会觉得自己很好,像戒掉了什么。可一旦断裂,你的omega腺体会比之前更脆弱。到时候别说是李季,随便一个alpha释放一点信息素,你就会跪在地上求人cao伱。你想变成那样吗?”
路斯恩的脸刷地白了。他嘴唇动了动,却找不到反驳的话。因为唐林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从他最深的恐惧里剜出来的。
“跟我走。”唐林伸出手,像是要拉他,“今晚有一班去南边的飞机,我有朋友在那边开私人诊所。你做的那些药物依赖,可以慢慢清干净。”
路斯恩看着那只手,又看看唐林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是他曾朝思暮想的人,是他愿意抛下一切去献出所有发情期的男人。可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说要带他走,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不走。”路斯恩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唐林的表情像被什么狠狠抽了一下,难看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他惯常的、带着点嘲讽的笑:“你爱上他了?”
路斯恩没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只知道他不能就这样跟唐林走。那会毁了他,也会毁了唐林。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在害怕——不是害怕唐林会伤害他,而是害怕李季知道这件事后,会用那种温柔到骨子里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什么都不说。
“路斯恩,我不是来跟你开玩笑。”唐林的声音冷了,脸色也阴沉下去,眉宇间聚起一股alpha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我不管你愿不愿意,今天我一定要把你带走。你可以恨我,等药性过去,你会庆幸。”
他说着就上前一步,抓住了路斯恩的手腕。
路斯恩像被烫到似的一甩,却没能甩开。唐林的力气远比他大,几根手指像铁箍似的,攥得他腕骨生疼。书店里的老太太从报纸里抬起眼,朝他们这边张望了一下,又事不关己地低下了头。
“你放开我。”路斯恩压着嗓子,眼眶涨得通红,身体却已经先一步有了反应。唐林的信息素太浓了,像骤然倒进杯中的烈酒,把他的感官冲得东倒西歪。后颈的腺体猛地一跳,随即涌上一阵熟悉的、令人羞耻的潮热。
唐林也感觉到了。他眼神微暗,低声说:“你看,你的身体还认得我。”
路斯恩几乎要站不住了,额头渗出细汗,呼吸又急又浅。他拼命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那种丢人的声音。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开唐林,踉跄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是李季。
他按下了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又轻又抖:“喂……”
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李季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别怕,我到了。”
路斯恩猛地抬头,透过书店的玻璃门,看见一辆深灰色的车停在了街角。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从驾驶座出来,没有撑伞,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径直朝书店走来。他的步子不快,甚至称得上沉稳,像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唐林也看见了,脸上的肌肉极轻地跳了一下。
李季推门进来,带进来一阵冬日的寒风。他没有看唐林一眼,只是走到路斯恩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腰。路斯恩像被抽走了全部力气,整个人软软地靠进李季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轻轻发抖。
“我来接你回家。”李季说。
唐林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最终只化成一声冷笑。
“李季,你以为你赢了?”他低声道。
李季这才抬起眼,看向他。那目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看一面不会再起风浪的湖。
“我从来没有和你比过。”李季说,“他是我妻子。”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大衣,把路斯恩裹进怀里,转身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灰沉沉的午后。
唐林没有追上去。他站在原地,忽然发现,自己连愤怒都显得那么无力。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刚才路斯恩靠向李季的那一瞬间,没有任何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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