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幽会 “所以你真 ...

  •   那天之后,路斯恩没有再主动出过门。

      他变得安静了许多,像一株从野地里被移栽进玻璃花房里的植物,不再张扬地向外伸展枝叶,只是安分地待在属于自己的那一小方温暖里。他每天睡到自然醒,替李季给阳台上的白松和几盆新添的香草浇水,然后叫外卖,一吃就是大半天。李季下班回来会带当天的花,有时候是小雏菊,有时候是白芷,偶尔什么都没有,只提着一袋热腾腾的糖炒栗子,换鞋时朝客厅里喊一声:“来吃。”

      路斯恩会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跑过去接。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对李季的沉默感到恼火,反而开始习惯这种不用多说什么就能准确接住彼此节奏的相处。他甚至学着给李季热牛奶,虽然第一次差点把锅烧干,第二次又放多了糖,但李季每次都会一口一口喝完。

      他觉得自己好像正常了。

      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正在变成一个只有李季才认得出来的路斯恩。

      这天晚上,李季在书房处理工作,路斯恩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剪指甲。电视开着,放一档很无聊的旅行节目。他心不在焉地剪着,剪完手指甲又去剪脚趾甲,最后百无聊赖地靠在沙发边沿,盯着玄关那束已经有点蔫的粉郁金香发呆。

      手机响了。

      路斯恩拿起一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彩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唐林。他站在某家会员制日料店的门前,正低头点烟,身上穿着那件酒红色的丝绒西装。路斯恩一眼就认出那是唐林最爱的牌子,也一眼就看见照片的角落里有半个女人的肩膀,驼色大衣,发尾微卷。

      是霍莉。

      路斯恩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泛起一点异样的感觉,像被人用针尖轻轻刺了一下,不疼,但足够清醒。他把照片删了,顺手把号码拉黑,然后继续看他的旅行节目。

      他不知道唐林发这张照片是什么意思。是炫耀自己过得很好,还是想刺激他主动联系。无论哪一种,路斯恩都觉得没意思透了。他甚至没有产生“为什么唐林有我的新号码”这样的疑问,因为唐林这样的人,想知道什么总会有办法。

      但接着,第二条消息来了。

      这次是另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我知道你的秘密。”

      路斯恩的指尖顿了一下。他慢慢坐直了身子,把手机举到眼前,盯着那几个字。客厅里电视还在播着,主持人用夸张的语气介绍某个海岛的日落,可路斯恩觉得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像被人调成了静音。

      第三条消息紧跟着弹出来,这次是一串地址,后面附了一句:“明天下午三点,不来你会后悔。”

      那家日料店的名字,和照片里唐林去的是同一家。

      路斯恩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心脏跳得又快又乱。他知道自己不该去。可“秘密”两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鱼钩,埋进他皮肤里,不深不浅,刚好让他甩不脱。

      他转头看向书房的方向,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李季应该还坐在里面,戴着那副眼镜,表情专注得像在解一道永远解不完的题。

      路斯恩没有告诉他。

      第二天下午,路斯恩还是出了门。

      他挑了一件领口极高的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灰蓝色短风衣,长裤和短靴把他整个人衬得干净利落,像要去赴一场不想被人记住的约。他甚至没有戴李季送的那条银脚链,虽然那是出门前他对着镜子犹豫最久的一样东西。

      他打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那家店的名字。

      日料店藏在一条窄巷深处,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白灯笼孤零零地亮着,被风吹得轻轻摇晃。路斯恩走进去时,包间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不是唐林。

      是霍莉。

      霍莉坐在靠里的位置上,正用筷子夹起一块琥珀色的姜片,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一组茶道。她今天没穿驼色大衣,只穿一件黑色V领针织裙,耳边戴着一对成色极好的澳白耳钉,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更沉静,也更有压迫感。

      “坐。”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路斯恩坐到对面。

      路斯恩没有动,只是站在包间门口,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短信是你发的?”他问。

      霍莉没否认,只说:“想见你,总得找个能让你出门的理由。”

      路斯恩抿紧唇,在原地站了几秒,最后还是走过去坐下。他知道自己可以转身走掉,但心里那个被埋进小钩子的地方在隐隐作痛,让他挪不开步子。

      “你想干什么?”路斯恩看着她,语气比上次平静,掌心却在桌下微微冒汗。

      霍莉给他倒了一盏茶,推到面前,声音不疾不徐:“来和你聊聊我丈夫。”

      路斯恩没接。

      霍莉也不在意,自己端起茶抿了一小口,接着说:“唐林最近情绪很差,已经连续一周没回家过夜。他身边那些人都以为他有了新欢,只有我知道,他是被甩了。”

      路斯恩低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光滑的杯口,没有说话。

      “你倒是比我想的厉害。”霍莉笑了一下,那笑意冷冷的,像冬天湖面上裂开的冰纹,“我原以为你只是他养在外面的小玩意儿,玩腻了自然就散了。没想到,我丈夫居然会为了你方寸大乱。”

      “我没有甩他。”路斯恩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只是没再去找他。”

      “所以你真的不要他了?”霍莉问,目光像刀一样剥过来。

      路斯恩没有回避,直视着她的眼睛:“这重要吗?你们还是夫妻,他再怎么样也不会离开你。那天是你自己说的,他连给我一个完整的发情期都做不到,又怎么会为了我离婚。”

      霍莉静静看了他几秒,忽然笑出声来。那笑里带着几分赞许,但更多的是某种路斯恩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路斯恩面前。

      “这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东西。”她说。

      路斯恩犹豫了一下,伸手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照片上的主角不是唐林,而是李季。他穿着深色大衣,出入一栋路斯恩没见过的灰白色建筑,手里提着AO药物局的袋子和一个没有标识的金属箱。其中几张拍到了他和一个陌生男人在楼前说话,那男人高瘦、金发、穿着讲究,看打扮像是个搞研究的。

      “你是不是以为,你丈夫每天都只在管理局上班?”霍莉问。

      路斯恩攥着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给你打的每一针,你以为是从哪儿来的?审批通过的处方药,会装在那种没有条形码的金属箱里吗?”霍莉盯着路斯恩的神色,一字一句,“路斯恩,你在被改造。你的身体,你的发情期,你对唐林的感觉,甚至你对李季的依赖,都是他一步步计划好的。”

      路斯恩喉咙发紧,像被人塞了团棉花。他一张张翻过那些照片,最后一张,是李季站在那栋灰白建筑前,抬头看天,天色灰沉,像要下雨。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可路斯恩忽然觉得,自己从不认识这个人。

      “你怎么会有这些?”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唐林拍的。”霍莉毫不掩饰,“他很早以前就调查过你丈夫,只是不告诉你。李季做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只是他以为那是beta的某种疯狂幻想,上不得台面。他看不起李季,从没把他放在眼里。”

      路斯恩把照片塞回信封里,手在抖。

      霍莉探身,忽然压低了声音:“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帮唐林。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李季比我们所有人以为的都可怕。他闻不到信息素,所以他要造出一种只有他能控制的味道。你闻到的白松香,连剂量都是按你的发情期波动调的。你再这样下去,以后就算他放手,你也会跪着求他给你打针。”

      路斯恩的脸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他想起自己每次发作时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渴望,想起自己当街软进李季怀里,想起自己梦里的森林和白松,以及那个他以为自己快忘了的名字,原来不是忘了,是被药物碾平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一小段,发出刺耳的响。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直直看着霍莉,“想看我崩溃?还是想让我回到唐林那里?”

      霍莉靠在椅背上,神情里难得露出了一丝疲惫。她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我也有过二十岁。”

      路斯恩愣住了。

      霍莉站起身,拿起包,从他身边走过时停了一下。

      “我不需要你回唐林那里。”她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只是觉得,没一个人告诉你的话,你太可怜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一室清冷。

      路斯恩独自站在空荡的日料包间里,怀里抱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像抱着一块烧得发烫的冰。他脑子里乱成一片,只有一个念头反反复复地往外冲——他想见李季。

      不是去找他对质,也不是逃跑。

      他只是想确认一件事:当李季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还会不会用那种温柔到能把人溺死的眼神看着他,说“你回来了,就没关系”。

      他拦了一辆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手环在腕上安静地亮了一下。

      而这一次,他没有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