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贾琮方寸空间》爱新觉罗泽轩

59、第六十一章·舅家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舅家

　　皇后娘家的门第，是开国时封的承恩公府。承恩公郑敬元是若望的亲舅舅，当朝一品，膝下两个弟弟，二舅郑敬和、三舅郑敬平，一个在兵部挂了个闲职，一个在江南管着几处皇庄。皇后当年薨逝之后，郑家在朝中渐渐沉寂，除了每年年节进宫请安，几乎不在人前露面。若望的身份揭明之后，郑家人也一直按兵不动，像是隔着一条河在看对岸的火光。

　　入冬的头一场雪落下来那天，承恩公府的门开了。

　　郑敬元携着两个弟弟进了东宫。若望在正殿里见了他们，三位舅舅一字排开坐在客位上，手里各捧一盏茶，谁也不先开口，可目光把若望从头到脚扫了三遍。最后还是郑敬元先放下了茶盏：“殿下，老臣今日来不为别的，就想看看你。”他顿了一下，“长得像你娘。”

　　若望坐在上首微微欠了欠身：“舅舅费心了。”

　　二舅郑敬和立刻接话：“什么费心不费心，自家外甥，费什么心。”他把茶盏搁在几上，往前探了探身，压低了嗓门，“老臣就说一句——当年你娘出事的时候，咱们府上连宫门都进不去。圣上那年腊月把自己关在乾清宫里七天没上朝，咱们递了三回折子想探视，都被挡了回来。后来你娘没了，咱们想把你的下落查一查，可宫里那潭水太深，咱们伸不进手去。”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闷，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尖，又清了清嗓子，“如今你回来了，咱们也算对得起你娘了。”

　　三舅郑敬平没像两个哥哥那样正襟危坐，他半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手里那盏茶已经喝空了还没放下，晃着空碗看了一会儿碗底的茶渣，忽然抬头说了一句：“外甥，你这东宫也太冷清了。你娘在的时候，承恩公府的廊下挂满了好几个院子，你这一进门连盆热炭都看不见。”他说着站起来走到窗边，摸了摸窗台，回头说，“窗缝漏风，晚上不冷？”若望被他说得一怔：“冷倒是不冷……”郑敬平转身走回来重新坐下：“不冷就怪了，你小时候在民间待久了，怕是冻惯了。”说完这句又停了片刻，声音低了些，“你娘当年嫁进宫那几年，也是总说宫里冬天比府上冷。后来有了你，她才说暖和了些。”

　　郑敬元轻轻咳了一声，把话题从旧事上拉回来：“殿下，老臣今儿来还有一桩事。你大婚的时候，咱们府上该出一份嫁妆的——是你娘当年留下的体己。这些年一直锁在承恩公府的库房里，老臣想着该交到你手里了。”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递给若望。若望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列着田庄、铺面、金银器皿、古玩字画，密密麻麻写了两页纸，末尾加了一行小字：“先皇后遗物，归东宫太子。”他合上单子没有说话，抬头看向三位舅舅。郑敬元对上他的目光：“你娘留给你大婚用的，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媳妇的。你留着让太子妃收着就行。”

　　这场会面比若望预想的长。三位舅舅在正殿坐了大半个时辰，二舅把若望的婚事问了个底朝天——沈家姑娘脾性如何，甄家姑娘合不合得来，牛家那丫头是不是真像外头传的那样会骑马。问着问着忽然话锋一转，压低了嗓子说：“听说荣妃往太后那儿告了你一状？”若望还没答话，三舅已经先接上了，冷笑一声：“荣妃那个女人，当年你娘在的时候就爱在太后跟前递小话。你娘懒得跟她计较，她倒是越活越上劲了。”郑敬元咳了一声：“老三，在殿下面前别这么说话。”郑敬平把空茶盏在手里转了一圈：“我说的是实话。她儿子出个门她都哭天抹泪，我外甥丢了十八年也没见谁替咱们哭过。”这话一出，满殿安静了一瞬。若望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单子，手指在纸边沿上慢慢划了一下，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舅舅，我不记恨那些人。”三舅愣了一下，把茶盏搁下来看了他一眼。若望抬起头来，语气平静：“我记着该记的人就够了。三位舅舅今日来这一趟，我记着。”郑敬元起身整了整衣冠，拱手道：“殿下记着就好。往后有什么难处，承恩公府的门一直开着。”

　　三位舅舅告辞走到门口时，二舅郑敬和忽然站住脚回头看了一眼若望：“外甥，你小时候刚满月的时候你娘抱着你给咱们看过一回，那时候你睡着了攥着你娘一根手指头，攥得紧紧的。你娘说这孩子长大了是个倔脾气。”他说完这句没有等若望回话，转身跟着两个哥哥一起走了。廊下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三个人的脚印并排落在雪地上，从正殿门口一直延伸向东宫正门。若望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的背影，郑敬平走到半路回头冲他挥了一下手，那动作粗粗拉拉的，可挥完之后他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面两个兄长的步子。雪落在他们肩头上，三个人都不大在意，没有人抬手去拂。

　　沈清如从后殿出来时手里端着一只暖手炉，看见若望站在廊下望着门口的方向没有动，便走过去把暖手炉递到他手边。若望接过来握了握，炉面温热，触手刚好。她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门口方向望了一眼，雪地上那三行脚印已经被新落的雪盖了大半，只有几道浅浅的印痕还依稀可辨。她没有问他三位舅舅说了什么，只轻声说了一句：“锅里的羊肉汤煨了一下午了，让厨房端到正厅来？”若望低头把手炉换到另一只手里握着：“多添一双筷子。把三舅舅那张单子上的东西入册，交给你收着。”沈清如点了点头转身往后殿走去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开口，继续往后殿走了。灰将军二世从廊下踱过来在若望脚边蹲下来伸长脖子叫了一声，若望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转身往正厅走去。那三行被雪盖住的脚印在他身后继续被新雪一层一层地覆着，最后完全看不见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