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贾琮方寸空间》爱新觉罗泽轩

58、第六十章·内帷 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内帷

　　太后宫里那盆秋海棠开得正好。满室的花香混着沉水香的尾调，在暖炉上方氤氲成一层看不真切的白纱。太后靠在大迎枕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半阖着眼听荣妃说话。

　　荣妃跪坐在脚踏旁边的绣墩上，一边拿帕子按眼角一边低声絮叨：“母后，妾身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敢跟您说。太子殿下回京才安生几天，又把二皇子、四皇子一个个往外撵，说是让他们去民间历练——可那外头是什么地方？贼人匪患、野地荒村的，万一出点差池，可怎么跟圣上交代？四皇子走那几天，妾身夜里一宿一宿睡不着，饭也吃不下，人都瘦了一圈……”她又按了按眼角，帕子底下那双眼睛倒是没怎么红。

　　淑妃坐在对面一张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没喝，低头看着茶汤上浮着的梗叶，始终没有抬头。惠妃坐在最远处一张绣凳上，手里剥着一只橘子，皮扯得比往常更碎了些，汁水沾了满指尖，也没有抬头看荣妃的方向。太后把佛珠在指尖绕了一圈，睁开眼来看着荣妃：“老二老四是自己走的，还是太子逼着走的？”

　　荣妃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分：“妾身问过四皇子身边的人，说是……说是太子殿下跟二皇子在茶棚里坐了一下午，老二回来就收拾包袱走了。四皇子是听见了风声自己跟上去的。”太后听完，没有接话，把那串佛珠放下来搁在膝上，转头对身旁的嬷嬷说了一句：“去东宫把太子妃请来。”

　　沈清如到太后宫里时换了一身藕荷色的常服，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通身没有多余的金玉。她进门先朝太后行了礼，又依次朝荣妃、淑妃、惠妃各欠了欠身，然后在太后示意下在绣墩上坐下来。太后看了她一眼：“太子妃，哀家叫你来，是想问你几句话。太子从大同回来之后，又打发老二老四出宫去历练，这件事你可知道？”沈清如微微点头：“回母后，儿臣知道。”太后的声音慢悠悠的：“老二老四在宫里住得好好的，太子做兄长的，自作主张让他们出远门，未免有些欠妥。你身为太子妃，也该劝一劝。”

　　沈清如听完这话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理了理袖口的褶痕，再抬头时神色平静：“母后，儿臣斗胆说一句——太子殿下让二叔四叔出去历练这件事，事先并没有与儿臣商议。可儿臣知道之后觉得，殿下有殿下的道理。”荣妃坐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太子妃这话说的，倒像是妾身多事了。”沈清如侧过头去看她，语气不见起伏：“荣妃娘娘多心。妾身的意思是，二叔四叔是圣上和娘娘们的儿子，太子殿下只是做了兄长该做的提点。他们出不出宫、走多远、什么时候回来，最终仍是圣上和娘娘们说了算。太子殿下不过是替他们铺了一条路，走不走、走多远，还是他们自己的事。”

　　荣妃嘴角那丝笑意敛了一下，手中的帕子捏紧了一瞬又松开，换了口气道：“太子妃口齿伶俐，妾身比不得。可妾身是当娘的，儿子出远门，吃不惯睡不惯，做娘的难免心疼。”沈清如没有接这个话头，只微微低了一下头：“娘娘心疼四叔，是人之常情，妾身懂得。”这句话不长，可落到荣妃耳朵里偏偏让她找不到接下去的话茬。

　　惠妃忽然开了口，声音不咸不淡的：“妾身倒觉得，年轻人出去走走不是什么坏事。前几日妾身宫里的小太监从外头进来当差，说街上人人都在传太子爷在大同办伤兵营的事，把边关将士的士气提振了不少。这话若只传在街面上，宫里的人听了也就当个热闹，可若是自家的人亲眼去看了、亲耳去听了，回来之后再跟咱们说一说，那就不是热闹，是实情了。”她掰了一瓣橘子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淑妃这时终于抬了头，轻轻附和了一句：“惠妃姐姐说的是，见识总比道听途说强些。”这两句话虽轻，可连在一起便成了一股不容忽略的细流，把荣妃先前那番话冲得薄了几分。

　　太后一直没有打断任何人。她把那串佛珠重新捻回指尖，目光在荣妃、惠妃、淑妃脸上各自停了一停，最后落在沈清如身上，缓声说道：“太子妃，你方才说铺路。哀家问你，太子这路铺得可稳当？”沈清如迎上太后的目光：“母后，儿臣没有出过宫。可儿臣嫁进来这半年，见过太子殿下坐在灯下看河西的河工图看到后半夜，见过他跟户部的书办对账到忘了用饭，见过他捧着老百姓送的草鞋看了很久又收进箱子里。儿臣不敢说太子殿下铺的路稳不稳当，可儿臣相信，他是认真在铺的。”

　　太后听完，把那串佛珠在手心里握了一下又松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哀家知道了。老二老四的事，哀家回头跟圣上提一句，让他们在外头注意安全便是。荣妃你也不必太过忧心，孩子总要出门的。”荣妃起身行了一礼，面上的笑纹纹丝不动：“是，妾身听母后的。”可福下去的时候帕子攥在掌心里没有松开。沈清如也起身辞了，退出去时经过廊下，秋日午后的日光从檐角斜铺过来落在她肩头，她脚步不疾不徐，走出月洞门后才微微松了那口气。身后传来惠妃低声跟淑妃说话的声音，隔着墙听不清内容，只隐约有几个字飘过来：“……太子妃比我想的沉得住气……”

　　沈清如回到东宫时若望正蹲在后院井台边给那棵新发的茉莉苗绑竹竿。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太后叫你去？”沈清如走过去在旁边蹲下来，伸手扶着那根竹竿，等若望把绳结扎紧才开口：“荣妃娘娘告状，说你撵走了她儿子。”若望低着头继续绑下一个结：“你怎么回的？”沈清如想了想：“我说你铺的路稳不稳当我不知道，可你是认真在铺的。”若望的手停了一下，把那个绳结重新拆开又扎了一遍，扎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中午想吃什么？”沈清如也站起来，把那盆茉莉往阳光好的位置挪了挪，直起腰来答了一句：“刘妈妈炖了藕汤，你让人去端一碗回来。”若望嗯了一声，转身往值房去了。灰将军二世从他脚边经过时伸长脖子嘎了一声，像是替那盆茉莉打了个哈欠。沈清如在井台边蹲着整理被风刮乱的竹竿，把那几根歪了的重新扶正，抿了抿嘴角，继续低头忙自己手里的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