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贾琮方寸空间》爱新觉罗泽轩

23、第二十三章·赐婚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赐婚

　　赐婚的旨意来得突然。

　　那天贾琮刚从弘文馆出来，刘太监就迎上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王爷，宫里来人了，在正殿候着呢。”贾琮换了衣裳进正殿，见内务府总管和一名传旨太监并肩站着，手里捧着一卷明黄。他跪下接了旨，展开一看，大意是：礼部侍郎沈家嫡女，年十五，品貌端庄，许配琮郡王为妃，着年内成婚。

　　贾琮捧着圣旨看了三遍，把卷轴合上，平放在案上，对着传旨太监拱了拱手：“请公公回禀圣上，儿臣……不能接这道旨。”

　　传旨太监愣住了。内务府总管也愣住了。

　　贾琮站在正殿中央，声音不疾不徐：“儿臣出身寒微，一介孤儿，得圣上垂怜赐姓封王，已是大恩。婚姻之事，儿臣不敢草率。三爷贾琮尚在病中，太医说他是陈年积弱，恐非朝夕可愈。儿臣若此刻娶妻纳妃，府中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心神牵绊，不能全心全意照料三爷的病。儿臣想等他好起来再说。况且儿臣今年才十三，婚事实在不急，过几年再议也不迟。”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若未来王妃不能善待三爷，儿臣宁可不娶。”

　　最后那句话说得平平淡淡的，可殿里安静了好一阵。传旨太监看了他一眼，把圣旨重新卷好，躬身退了出去。

　　当天下午，这番话原原本本传进了乾清宫。皇帝正在批折子，听完之后搁了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饭之恩，他倒是记得牢。”

　　旁边的总管太监凑上来：“皇上，那这门亲事……”

　　皇帝摆了摆手：“他既不愿，便不急。才十三岁，过两年再说。”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传太医院的李院判去琮王府一趟，给那个贾琮仔细瞧瞧，到底什么病拖了这么久。若真是要紧的症候，早些治，别让望琮那孩子分了神。”

　　太医院李院判当天下午就提着药箱进了琮王府。

　　贾琮亲自迎到二门，引着李院判往后殿走。傀儡躺在里间的床上，锦被拉到下巴，头发散在枕上，脸色苍白，呼吸浅缓。李院判在床前坐下，搭了脉，又翻了翻眼皮，看了舌苔，皱着眉号了半晌。贾琮站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那根神识细线紧紧连着傀儡的脉搏，傀儡的心跳呼吸全在他一念之间。他暗中调了调傀儡的脉象，让它比平时更弱了几分，呼吸再缓一些，让李院判的手指底下摸出一个“气血两虚、五脏俱损”的症候来。

　　李院判号完脉，又看了半天面色，站起来沉默了一会儿，对贾琮低声说了句：“王爷，借一步说话。”

　　两人到了外间，李院判捋着胡子斟酌了半晌，才开口：“王爷，这位贾三爷的症候……老臣说实话，底子太薄了。早年怕是连饭都吃不饱，伤了根本。如今虽然养着，可五脏的虚损已经入了骨，要补回来，极难。老臣开几副温补的方子吃着，能缓一缓，可若要根治……”他摇了摇头，“恕老臣直言，三爷这身子，怕是撑不了几年。”

　　贾琮听完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只道了谢送走了李院判。

　　李院判回到宫里复旨，把贾琮的症候原原本本说了。皇帝听完皱了皱眉：“那孩子才多大？就撑不了几年了？”

　　李院判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皇上，老臣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李院判压低了声音：“老臣在王府里号脉时，琮王爷一直在旁守着，寸步不离。老臣出来后，王爷送到二门，神情黯然，虽没说什么，可老臣瞧着……王爷对那位三爷的关切，怕是已经不止恩情了。有些话老臣不敢妄断，只是瞧着那股子用心劲儿，不太像寻常的知遇之情。”

　　殿里安静了很久。皇帝手里的茶盏搁在案上，没喝，望着窗外的天色出了好一会儿神。过了半晌，他才轻轻说了句：“知道了，你下去吧。”

　　李院判退出去之后，皇帝一个人在殿里坐了很久。他想起了若望在乾清宫前跪着说“臣没有姓”的样子，想起了那个十三岁的少年捧着朱笺时微微发颤的手指，想起了他方才那句“若王妃不能善待三爷，宁可不娶”。

　　皇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已经凉了。他放下茶盏，望着窗外的暮色，什么也没再说。

　　琮王府里，贾琮送走李院判之后回到后殿，闩了门闪进洞天。他在梅树底下坐下来，长长吐了一口气。傀儡的身份如今有了御医亲口断的“撑不了几年”，这个死期挂在那里，贾琮这个身份往后就再也没人会来催他露面、问他近况了。所有人都会远远看着、叹着气、等着他“那一天”的到来。

　　而他自己，望若望琮，就能一直以“守恩人”的身份站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尽着“王爷对恩人”的本分。这道护身符比他偷过的任何东西都管用——皇帝的同情、满朝文武的敬意、荣国府上下隐隐的愧疚和巴结，全系在“琮三爷快不行了”这六个字上。

　　他从洞天井里掬了捧水喝了，坐在梅树下仰头望着天穹。老梅的花已经落了大半，枝头只剩零星几朵残红在暖光里悬着。桃树杏树梨树的叶子密了，池塘里荷叶铺了半塘，嫩绿绿的莲蓬从叶间探出来，鼓着小小的苞。

　　他在树下躺下来，枕着梅根，合上眼。

　　那根神识细线从梅枝上轻轻颤了一下，告诉他后殿里的傀儡呼吸平稳、心跳如常。好着呢。一个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撑不了几年”的人，在洞天的灵气润养下其实能活很久很久。

　　他翻了个身，嘴角弯了弯，对着满院安静生长的果树和茶树轻轻说了句：“不急，慢慢来。”

　　方寸之间，两张身份像两棵树，一棵长在人前，一棵扎在土里。他知道哪一棵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