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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上学去 上课暂停, ...

  •   秋淮上学的第一天,是从差点迟到开始的。林屿暄来敲门的时候,他才刚慢悠悠地从睡梦中转醒。

      “小秋,怎么还不起?”门被轻轻敲响。
      “来了。”秋淮打着哈欠,慢条斯理地开了门,“早啊,师兄。”
      “……已经不早了。”林屿暄对上了他乱糟糟的头发,失声笑道:“你还有两刻钟就上课。”
      两刻钟,什么两刻钟?
      两刻钟!!!
      秋淮总算清醒了。

      “我先走了。”林屿暄又替他合上了门,“也不要太着急,时间还来得及。”
      秋淮正咬着头绳给自己扎头发,来不及腾出嘴,只能含糊不清地嗯嗯几声,继续和乱七八糟的头发做着斗争。

      洗脸,穿衣服,收拾床铺,秋淮刚把自己收拾齐整,屋门就又被砸得咣咣作响。
      “秋淮,你好了没?”
      甘望不耐烦的声音从门缝传进来,烦躁得活像有人欠了他十万两银子。
      “这就来。”秋淮提起书袋,猛地把屋门推开,差点撞上门口的人。还好他反应快,屋门在离甘望只有几公分的地方戛然而止。

      “早啊,小师兄!”秋淮活力满满。
      “太早了!”甘望也刚起来,起床气还没完全消下去,“能不能取消早上的课,我好想躺回床上再睡一觉。”
      “一日之计在于晨啊小师兄。”秋淮紧跟着他走出小院,笑嘻嘻调侃道,“我昨天听师父说让你每天早上起来先练会儿剑来着……”
      “别提这个!”甘望用力抓着脑袋,崩溃道,“下次挨罚我也认,只求别再让我起得更早!”

      清晨的天交融着浅粉和浅天青,风也平和清爽,吹得秋淮浑身轻快,脚步声嗒嗒作响。
      “少东张西望了,记着点路,走丢了我可不管你。”甘望只觉得他激动的莫名其妙。
      “不东张西望我怎么认路呀。”秋淮说着,反倒扭头扭得更起劲了。
      “那随便你吧。”甘望垂着脑袋打盹。

      秋淮锲而不舍地打扰他:“小师兄,哪个是学堂?”
      “那个,就那儿。”甘望抬手指着一间明显比其他屋舍宽大数倍的大堂。

      数十张长条桌案整齐有序地排列着。靠前还有一张宽大讲案,应该是给长老们讲课用的,秋淮眼尖地看到了上面摆放着的长戒尺。
      “那戒尺打人可疼了。”甘望心有余悸。
      秋淮点点头,又忍不住四下张望起来。他头一次进学堂,自然是看哪哪新鲜,甚至还情不自禁地放轻了脚步。

      “你紧张什么?”甘望斜愣他一眼,伸手把他往靠窗的位置推,“你坐这里边。”
      “嘘!”秋淮小小声把书袋往桌上放,小心翼翼地用气音开口:“你小声一点,别吵到大家呀!”
      甘望依旧莫名其妙:“这又不是藏书阁,要这么小声做什么……”

      “呦!阿望,早哇!!!”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响亮亮的声音就在他们身旁炸开,噼里啪啦鞭炮一样使劲吵着秋淮的耳朵。
      什么人!
      秋淮被惊得一激灵,书袋咔哒一下猛地摔在桌上,发出一声骇人的巨响。

      他低头看着书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好了,他这回知道了,他永远都不会在这里保持安静了。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甘望抬手把这人搭在他肩上的手拍开,“回你自己的座位上去。”
      “这不是听我师父说你们新来了个小师弟,我好奇过来看看嘛。”
      来人又嬉皮笑脸看向秋淮:“道友好,我是教丹药的刘长老门下弟子卢朋,幸会幸会。”
      秋淮礼貌朝他拱手:“我叫秋淮,卢师兄早。”

      “真够大方的,阿望,你旁边这座位平时不是不让别人坐吗?”卢朋稀奇道。
      “是只不让你坐罢了!”甘望依旧坚持不懈地把他往外推,“你上课一直说小话,吵得我脑袋疼。快起开起开,别来烦我俩。”

      秋淮的注意力此时全在面前这张长桌上。
      四平八稳的长桌,松木素色的桌面,没有任何雕花,边角也已经磨得钝圆。
      最反常的还是桌面,本应该是光滑细腻,现在却布满几十道深深浅浅大小不一的划痕。这要有多遒劲的笔力,才能力透纸背,在桌面上留下这般岁月的痕迹?

      “哦,秋师弟,你可不要学他们这样。”卢朋向来细心,他都不用凑过来,只瞟一眼,就能看出秋淮的心中所想。
      但显然看得不太准确就是了,秋淮心道,刻苦学习也不让学吗?
      “为何?”秋淮问道。
      卢朋语重心长地开了口:“这是先前有人上课不专心,拿裁纸刀在桌面上划的,后来被长老惩罚得那叫一个惨无人道。你可千万千万别步他们的后尘!”

      秋淮:?
      什么东西在刻苦?
      没问题,裁纸刀也确实能力透纸背。
      秋淮尴尬赔笑:“哈哈,卢师兄,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这样的。”
      这宗门上下所有人和物在让他失望这块可真是从没让他失望过。

      “你俩别废话,快收拾收拾准备上课。”甘望屈着手指在秋淮桌面上敲,装出一副成熟靠谱好师兄的模样。
      “书拿出来,笔墨拿出来。对,就拿那个第二本,这堂课讲经义。”

      秋淮依言掀开书袋,极小心地抽出他的新课本,怕摔坏似的捧到桌面上。
      书袋里摸着好像还有什么东西。秋淮低头一看,又发现了几颗包着糖纸的麦芽糖,随着他抽书的动作骨碌碌地滚到了书袋边口。
      他想也没想就伸出手,把糖使劲往里推,压到了其他书底下。单给他装的,别人都没有,他弯起眼角,并不想让这糖被别人看到。

      “你傻笑什么,掏出金子了?”甘望果然狐疑地探过头来。
      “没什么。”秋淮随口瞎扯道,“只是想到能上学,就太开心了而已。”
      “我看你也是疯了。”甘望自觉无趣,往外挪了挪长凳,试图离他也远一点。

      “除了这经义课,我们还要学什么?”
      秋淮跟着甘望往外挪着板凳,好奇问道。
      一旁正在和甘望叽里呱啦的卢朋闻言,立刻就停了嘴里的话,热情地朝秋淮挤过来,随即满脸高深地开始报菜名:
      “秋老弟,你不知道,咱们要学的可真多了去了:心法课、符篆课、阵法课、草药课、炼丹课、演武基础课、灵气入门课……”
      “甚至还有咱们宗门的特色杂务课——教你怎么种植养殖缝纫修缮的。”

      ……其实最后一个可以不用说的,卢老哥。
      不过要学的确实太多了,秋淮还是有些震惊。他入门太晚了,想要跟上大伙的进度,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的多得多。

      “你听我说,秋老弟,这马上要上的经义课,你可一定要拿出一百二十分的专心来。”
      卢朋几乎是凑到了秋淮面前,又故弄玄虚地开了口。

      你这自来熟的程度没拜入我们师门简直是明珠蒙尘了。
      秋淮腹诽着,却并没有排斥,他心里是想交几个朋友的,因此分外配合地问:“这又怎么说?”
      卢朋对秋淮的配合简直满意至极。

      “咱们这经义课长老,是个万分古板的小老头,满嘴之乎者也仁义道德,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听得真是让人昏昏欲睡。”
      “偏偏你还不能表现出一点困意,不然让他逮到了,要罚你抄这——么多的书的!”
      卢朋夸张地张开双臂比划着,一个不留神,一只手啪的一声甩到了甘望身上。

      “你烦不烦!”甘望的耐心已经到达了极限,他蹭一下起身,给了卢朋一个爆栗。这巨响听得秋淮的脑袋也跟着恍惚了一瞬。
      小师兄,你下手好凶!
      “嘿嘿,没看到没看到,不好意思啊。”出乎秋淮的意料,卢朋却半点都没有恼,只是一味捂着脑门朝甘望和秋淮嘿嘿笑,“那还是先上课吧,下了课我再来找你们说话。”
      “……”甘望又翻了个惊天大白眼。

      甘望刚打算再说些什么,余光瞥过门口,立刻就扭过了头,连带着把秋淮也扭了过来。
      “别乱看了!”甘望低声道,“长老来了。”
      秋淮闻言,下意识就开始乱看。
      甘望:“……我看你是皮痒了。”
      甘望低下头,决定尊重秋淮的命运。

      秋淮实在是好奇那传闻里凶神恶煞的长老到底能有多可怕。
      回过头他就对上了一双严肃锐利的眼睛。那眼睛盯着他,像老鹰盯着兔子,莫名让秋淮想起了讲案上的那把长戒尺。
      只一眼,秋淮就懂了那种对学生来说,格外可怕的属于老师的压迫感。他迅速低下头开始装死。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新弟子?”长老停在了甘望和秋淮的长桌旁边,眼睛敏锐地扫视过来,锁定了秋淮。
      秋淮:…………
      好奇心真的会害死猫。
      谁能来救救他。

      越是情急,秋淮反而是越发镇定。他急中生智,迅速起身,朝长老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弟子秋淮,见过长老。能听长老讲课,弟子十分荣幸,待会儿一定会专心听讲,绝对不和现在一样走神。”秋淮的语气既不谄媚也不疏离,任谁来都挑不出半点错处。
      没人看到的地方,他的背后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我真不是故意挑衅啊长老你听我解释!

      “很好,你坐吧。”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白头发长老对此竟然十分满意,他赞赏地看着秋淮,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欣慰。
      “诸位都要向秋学子学习,不要总把长老们当洪水猛兽,就如同我们前两天所学……”

      秋淮就这样误打误撞地成为了长老眼中的好学生。
      此举一战成名,在场所有学子都偷偷投来了敬佩的眼神。

      高,实在是高。甘望叹为观止。
      “你真厉害。”甘望在长桌下踢他一脚。
      我哪知道真能有这么可怕!
      秋淮的回答是打开书把脑袋缩进书里,假装自己是一只缩回了壳的蜗牛。

      然后这蜗牛盯着书又不动了。
      因为他好像看到了比长老更可怕的东西。

      秋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如同在书里见到了太奶一般。
      还不如见到太奶呢,秋淮强颜欢笑。
      他竟然把这件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这书里花里胡哨的到底画的啥玩意儿……
      天杀的,他好像根本不认识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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