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又装到了 你才丈育, ...
-
秋淮短短九年人生中,为数不多读过的书,是几摞已经缺了页的话本子。
那些话本子上大部分都是图画,只有零星几个文字做注释。他在画里见到了狐狸和书生,见到了将军和美人,也见到了女鬼和负心汉。
看的多了,他自然理所当然地认为,世间所有的书,都是由图画构成的。
所以,当秋淮摊开课本,看到密密麻麻全是方块字,一张图也没有时,他直接傻眼了。
……这简直就是倒反天罡啊!
秋淮慌忙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再翻了一页。接连翻了半本书,他才终于接受了这课本对他来说就是一本天书的事实。
秋淮彻底笑不出来了,他现在是真的很想退学。
“你乱翻什么?好好听课啊!长老又注意到你了,你别太猖狂!”
甘望这次这一脚踢得稍稍使了些力气。
秋淮迅速朝甘望那边瞥了一眼,好在当数字的那几个字他还是认识的,他成功翻到了正确的页码。
然后呢?然后该做什么了?
秋淮不知道,秋淮只能拿余光偷偷观察着旁边的人。
甘望好像在默读着书卷,嘴里正振振有词地念着什么。侧面的学子握着笔,埋头奋力地记着笔记。再旁边,是新认识的卢朋,他……
他也正在东张西望。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秋淮朝他眨眨眼:你也不认识字吗?
卢朋朝他点点头:你也不想听课吗?
两人心中所想虽然是风马牛不相及,但此刻,却都涌上来一股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动。
原来自己并不是异类!
二人异口同声地松了一口气。
被这么一打岔,秋淮那颗慌乱的心反而误打误撞地平静了下来。
不就是一堆方块吗,多仔细认认,肯定能看得懂的!
他拿出孤注一掷的勇气,狠狠低下了头。可只过了片刻,又绝望地把头抬了起来。
他输了,他彻底被这一堆方块打败了。
他认认真真读完了这一整页天书,发现自己只认得寥寥几个字,比如天,比如人,这些他曾在话本子上见到过。剩下的,他就一个都辨认不出来了。
秋淮的这场千里之行,始于不认字。
不过他很快就接受了自己暂时还搞不定这些方块的现实。眼睛派不上用场,至少还有耳朵。
长老叽里咕噜地讲着什么,他也听不太明白,但是没关系,全部记在脑子里就好。听得多了,总有一天他能琢磨明白。
如坐针毡地熬过一堂课,终于盼到了当当敲响的下课钟声。秋淮已经彻底困到了极限,他脑袋狠狠一坠,就重重趴到了桌案上。
什么之乎者也的,果真好催眠!
甘望也无精打采地探过头:“我中间都要听睡着了。秋淮,把你的笔记借我抄抄……哎?”
甘望清醒了,拎着秋淮的书上下来回地抖了抖:“你这书怎么比脸皮还白!”
这不废话吗,我会写字吗我就记笔记,我连握笔都不太会!
秋淮心里尴尬,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一派云淡风轻。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他想了想,决定用他能装出来的最淡然的语气开了口。
“先生刚才讲的内容我全都背下来了,没有什么可记笔记的。”秋淮淡定道。
甘望:?
甘望笑出了声。
你咋不说你把整本书都背下来了呢。
“没记就没记,唬人做什么。有本事你真背一遍来给我看看。”
甘望往后面桌子上一靠,抱着臂看过来,等着来看秋淮的笑话。
真的要我背吗,秋淮有些犹豫。
万一你再听睡着了怎么办?
可他看到甘望那不屑的眼神,一股奇怪的胜负欲突然在心里烧了起来。
可恶啊,不能让人给看扁了!
秋淮撑着脑袋回想了片刻,一张嘴就之乎者也地复述起来。他故意摇晃起脑袋,连长老说话的腔调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一时间,仿佛所有人都回到了刚才那堂经义课上。
“长老还没走?”卢朋听到这边的动静,震惊地扭过头来,“同样的课,我们为什么要上第二遍?”
甘望听得又开始脑袋痛了:“打住!打住!别念了别念了!”
秋淮只好慢悠悠停下,朝那刚刚还一脸不屑的甘望投过来粲然一笑:“我就说我全部都记下来了吧。”
甘望愤愤把他的书丢了回来。
小师弟你真的很能装哦。
秋淮心满意足地接住他的书,又认认真真把它摊开摆到案上,乍一看,完全就是一个埋头苦读的好学生。
甘望瞄了他一眼,心里更加纳闷:“你这书怎么是反着放的?”
说着他学着秋淮的样子,也把书倒了过来,“莫非这就是你背书的独门秘诀?”
秋淮:……哈哈。
都说了我不认识字了!
“刚才没注意罢了。”秋淮呵呵笑着,伸手替甘望把书又倒回来,“这个你就先别学了。”
“哎,真羡慕你。”卢朋一脸崇拜地凑过来,“下一节心法课,你可就轻松多了。长老要求心法必须背熟,说学不好会走火入魔的。”
“简简单单。”秋淮摆摆手。
“背完还不算完,还要能默写下来,明天长老要检查。”卢朋长长叹了口气。
秋淮的笑容又僵在了脸上。
默写?什么东西?
听起来必须要会写字的样子。
“不写会怎么样?”秋淮艰难地扯着嘴角。
“你活腻歪了?”卢朋惊恐地瞪大双眼。
“跟你开玩笑的。”秋淮把他推了回去,“好了,上课上课。”
其实也没什么,秋淮郁闷了一会儿就又把自己哄好了。晚上回去照着书上的样子照葫芦画瓢就好,画画他还能不会?
而且又没人看见,我说这是默写,那它就是默写,大不了明天再给他背一遍。背可比写简单多了。
讲心法的这位长老倒是年轻得超乎秋淮想象,但他讲课不仅细致,还很浅显易懂。
首先要学会去分辨气息,静心去感受草木的生机和人间的悲喜,从中去感受那些灵气。
只有顺应自然,才能让灵气为人所用。
秋淮静下心来,仔细琢磨着。
这些道理听起来十分抽象,但秋淮却从中得到了一些启发。他对灵气的感召好像更多的是强迫,并没有进行那些梳理和感应,或许这就是那些灵气没那么听话的原因。
感受……究竟是怎么个感受法呢?
秋淮决定去没人看到的地方自己偷偷练一练。练得多了,肯定就熟练了。
这节课倒是不难熬,甚至过得有些快。秋淮甚至已经列好了自己的修炼计划。他正琢磨着这计划的可行性,就感觉自己肩头一紧,整个人猛地被拽得腾空。
“走了走了!吃饭去。”长老前脚刚走,后脚卢朋就哥俩好的一手勾起秋淮,一手拉起甘望,连拖带拽地朝膳堂赶去。
“你慢点!晚一会儿吃饭能饿死不成?快给我松开!”甘望的一缕头发被卢朋压住,疼得他呲牙咧嘴,他使劲敲着卢朋的手,尝试解救自己的头发。
秋淮也被勒的喘不上气,他微微挣动几下,没能挣脱,只好断断续续地开口:“是啊,卢师兄,你……你再不撒手,我就要闷死了……”
卢朋听完,立刻就撒开了手臂。谁知秋淮一时失了力道,顺着惯性就要往地上栽去。所幸甘望反应快,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胳膊,才让他免受一场血光之灾。
“我们师门是哪里得罪你了,你就这么急着谋杀我们俩!”甘望一个爆栗敲过去。
卢朋捂着脑门,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道:“这不是去晚了就抢不到好饭菜了嘛,今天可是有红烧狮子头……啊,秋师弟,刚才实在对不住,我想着你头一回来,不得领你吃点好的?”
秋淮喘匀了气,这才来得及回话,“没事的,卢师兄太客气了……”
“你个呆子!”甘望恨铁不成钢地在秋淮头上也敲了一下,“他这明显是有求于你!”
“阿望,你总是拆穿我……”卢朋挠了挠脑袋,“我和秋老弟,这是知音难觅啊!”
“我看你们两个是傻子抱团!”甘望扭过头,不想再搭理他们两个。
秋淮内心好笑,但还是客客气气地开了口,“卢师兄,什么事?直说就行。”
“嘿嘿,你叫我阿朋就好。小秋,是这样的,我……”
“他想抄你的课业,还打算借你的小测看,拉你同流合污来了。”甘望不用多想,就知道他要说什么,“秋淮,别惯着他,谁叫他平时不肯用功。”
这话昨天大师兄刚教训过你啊小师兄,转眼你怎么就拿它教育起别人了!
“喂!”卢朋被拆穿了也没脸红,只转过头来朝秋淮又笑道:“不过小秋,我和你实在是投缘,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我可是咱们宗门的小灵通,有什么想知道的,上到仙门野史,下到长老八卦,只管来问我就是!”
“好!”秋淮也回笑,“那你先和我讲些我小师兄的趣事……”
“这我哪敢啊。”卢朋连连摆手惊恐道,“小秋你可别趁机报复我!”
甘望啧了一声,隐隐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不会再安生了。
秋淮上学的第一天并不算孤单,至少现在,他已经拥有了两个伙伴。
三个人热热闹闹地进了膳堂。靠里一侧开着几处木窗,是打饭的窗口,后厨的热气混着饭菜的香味一阵阵飘出来,秋淮闻着,只觉比刚才更饿了几分。
卢朋顺手拿过一个陶碗,塞到秋淮手里,“我一直觉得,咱们打饭这模样跟讨饭似的。”
“讨饭的碗可比不上这个,至少得先在这儿开个豁口。”秋淮指着碗沿勾画着,“然后在这儿再磨掉一层漆……”
“要讨饭你俩自己讨去!吃饭呢,给我闭上嘴。”甘望抽着嘴角。
“咱们还要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那一套?小师兄,你这规矩未免也太多。”秋淮又笑起来。
一个不留神,卢朋就已经抢先把三只碗都盛的满满当当,还给每人夹了一个油光发亮的红烧狮子头。
“这必须碾碎拌到饭里才好吃……”卢朋领着他们落座,开始讲起了红烧狮子头的各种吃法。
用不着这么夸张吧!秋淮盯着自己碗里饭菜堆成的小山,发愁道:“我好像吃不完。”
“你就吃吧,吃不完剩下。”甘望道。
“那怎么行,哪能浪费粮食?”秋淮只能认命地埋头扒起了饭。
“正好多吃点,你能长长个儿。”甘望笑道,“都一般大小,你看你比我俩要矮一大截。”
……能不能说得委婉一点!
秋淮咬着米粒的牙咯咯作响。
他正蔫巴着,目光却忽然被远处一道人影勾住了。仔细盯了半天,秋淮偏头凑向甘望:“你看那个是不是咱们二师兄?”
甘望连头都没抬:“肯定是喽,饭点不吃饭,他还能去别处干什么。”
秋淮哦了一声,犹豫一下,把手里的碗撂到桌上。
“这就吃饱了?”甘望疑惑道。
“没,一会儿再吃……你们接着聊,我去去就回!”秋淮说着,嗖得一声就跑没影了。
“哎,他干啥去?”卢朋正讲得起劲,转眼眼前就少了一个人,惊诧地停住了。
“谁知道。”甘望依旧慢条斯理地扒着碗里的饭,“你消停一会儿吧,吵得我头疼。”
林屿暄刚拉开椅子,碗还没放下,对面就突然窜出个人,先他一步拉开椅子坐下来。
“师兄,好巧哦!”秋淮双手撑着脸颊,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这边桌椅更高一些,他的脚够不到地面,只能垂着腿,漫不经心地晃来晃去。
“是挺巧。”林屿暄本来打算换个位置,抬眼看到来人,就又坐了回来。
他也没急着吃饭,学着秋淮一手托起腮看过来,笑道:“一切都还习惯吗?”
我倒是习惯,但我觉得学堂还不是很适应我,秋淮心道。
他选择略过一些糟心事:“好得很!上课很有趣,我今天还认识了新朋友。”
说着,秋淮往旁边指道:“我们就坐在那边!”
林屿暄顺着他手指望过去,了然点头道,“是刘长老的徒弟啊,我认识的。你们饭还没吃完?”
“嗯……”秋淮也点头,还想说些什么。
“那快回去吃吧,别耽误了一会儿的课。”林屿暄还在学他,也歪着头笑,“有什么有趣的事,晚上你再和我说说。”
赶人赶这么快。秋淮有些郁闷。
“好吧。”他依依不舍地站起身,却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一个好主意。
“对了师兄,还没和你说过,我也会做饭,而且手艺绝对比膳堂还要好。”秋淮悠悠然回过头来,语气里满是自信。
怎么差点把最拿手的本事忘了,哼哼。
“今晚我来掌勺,师兄能不能早点回来,赏个脸来尝尝我的手艺?”秋淮又凑近了些,笑得眼睛亮晶晶。
可他却没有立刻得到回应。林屿暄听完,先是愣怔地看着他。秋淮耐着性子等了半晌,才终于听到他愕然地开了口。
“你这么小的人儿,有灶台高吗,就要做饭?”林屿暄不可思议地问道。
秋淮:?
等了半天你就说这个?
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对我的身高有意见!
“哦,我不是说你矮,”林屿暄突然发觉自己说的话有些不礼貌,连忙找补道,“我的意思是,小孩还是不要动灶火了,当心烧到手。”
到底在担心什么?秋淮心里无奈,我搁灶房待着的时间,说出来能吓死你!
但都不是什么好回忆罢了。有些事,秋淮并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师兄,你别管这些,我真的会。”他怕林屿暄再说些什么给自己添堵,急忙止住他的话头,“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你记得早些回来!”
“那好吧,我到时候来给你帮忙。”林屿暄还是有些不放心。
“需要什么记得和我说,别自己瞎折腾……”
“知道啦!”秋淮嗖一下,又跑没影了。
秋淮才刚落座,就遭到了甘望狐疑的审视:“你又在傻乐什么?”
秋淮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开口道:“今天我再给你们露一手。”
“你还会什么?”卢朋好奇道。
秋大厨但笑不语。
他已经准备好给所有人一个惊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