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草本是心安》爱吃粽子的一村铭

24、第二十四章 盗汗 病案：阴虚

　　儿科案例越来越丰富。林秀兰的笔记本已经用了大半本，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唐季礼有时晚上回去整理电子笔记，经常弄到凌晨。他瘦了一圈，但眼睛却一天比一天亮。

　　这天，一个父亲带着女儿来到社区医院。女儿叫小雨，六岁半，瘦瘦小小的，脸色发白。父亲说，这孩子晚上出汗出得邪乎，衣服湿透不说，被窝里都是潮的。早上起来，头发像洗过一样。白天活动一会儿就喊累，在学校体育课也跑不动。

　　林秀兰让小雨坐下，仔细看了看她。

　　望诊：形体偏瘦，面色无华，两颧微微发红。唇色淡。发黄稀疏。舌质淡红，舌体偏瘦，舌面偏干，苔少而薄，中心有两条细细的裂纹。

　　她又看小雨的手心。手心和脚心都偏热，皮肤干燥。再轻轻掀起她的衣领，看后颈部——也有微微发红的迹象。

　　“小雨，你晚上睡觉，有没有觉得手脚心热，想把脚伸到被子外面？”林秀兰问。

　　小雨点点头，又看了看爸爸，小声说：“我喜欢把脚伸出来，凉凉的很舒服。但是又怕，奶奶说脚受凉会生病。”

　　“她最近是不是特别容易发脾气？动不动就哭？”林秀兰问那位父亲。

　　“对！以前挺乖的，这半年脾气大得不行，一不如意就哭。吃饭也不好，以前能吃大半碗，现在半碗都费劲，还特别爱喝水，晚上睡觉前能喝两杯。”

　　林秀兰又搭了脉。

　　脉象：左尺沉细数，右尺沉弱。左寸细数。右关细弱。脉来细而快，有虚数之象。

　　“小雨这个，是阴虚盗汗。”林秀兰说，“阴液不足，不能制阳。晚上睡觉时，卫气入里，肌表不固，内火蒸逼津液外出，所以出汗。手脚心热、心烦易怒、口干喜饮，都是阴虚内热的表现。舌头瘦、有裂纹，是阴液亏损比较明显了。”

　　“那怎么办？要补？”父亲问。

　　“要补，但补的不是阳，是阴。同时要清虚热。”林秀兰说。

　　方药：当归6克，生地黄9克，熟地黄6克，黄芩3克，黄连2克，黄柏3克，黄芪9克，太子参9克，麦冬6克，五味子4克，浮小麦15克，煅牡蛎15克（先煎），地骨皮6克，炙甘草3克。

　　“这是当归六黄汤加减。”林秀兰说，“当归六黄汤是金元四大家李东垣的方子，专门治阴虚盗汗。当归、生熟地黄滋阴养血；黄芩、黄连、黄柏清热泻火；黄芪益气固表。我加了太子参、麦冬、五味子，这是生脉散的架子，益气养阴。浮小麦、煅牡蛎收敛止汗。地骨皮清虚热。全方滋阴清热、固表止汗，正好适合小雨。”

　　“这药苦不苦？”父亲问。

　　“黄连、黄柏有点苦，但量很小。我加了炙甘草和五味子，味道还能接受。如果实在不肯吃，可以加少量冰糖。另外，晚上睡前别再让她喝那么多水了。阴虚口渴是真渴，但喝多了加重水湿，反而不利。平时多喝点百合银耳汤、莲子粥。”

　　林秀兰又教了父亲一个简单的食疗方：“浮小麦30克，红枣五枚，桂圆肉6克，煮水代茶饮。浮小麦敛汗，红枣补脾，桂圆养心。给孩子当水喝，一段时间后出汗会少很多。”

　　一周后，父亲带着小雨来复诊。小雨的脸色好了些，两颧的红晕淡了。父亲说，晚上出汗少了一大半，脾气也顺了，能自己玩好一会儿。

　　林秀兰又看了舌。舌面上的裂纹已经浅了，苔也长出来一点。她调整了方子，去掉黄连、黄柏，加山药、茯苓，再吃一周巩固。

　　唐季礼在笔记上写：

　　“小儿盗汗，多因阴虚内热。当归六黄汤为治盗汗主方。若见气虚自汗，当用玉屏风散。若气阴两虚，则两方合用。汗证之辨，首分自汗盗汗。自汗属气虚，白昼汗出；盗汗属阴虚，寐中汗出。”

　　林秀兰看见，轻轻念了一遍：“对，这就是规矩。但有的时候，有些孩子白天晚上都出汗，那就是气阴两虚，不能偏执一方。你以后临证多了，自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