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哮鸣 病案：浩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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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风已经暖了，可林秀兰的心却一天比一天紧。晓月的高考倒计时牌翻到了“25天”，整个家都跟着进入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安静。连小虎和盼盼都知道，姐姐在学习的时候，不能大声说话。
这天傍晚，林秀兰正在给晓月熬安神汤，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开门一看，是五楼的周奶奶，怀里抱着她四岁的孙子浩浩。
“小林，快看看这孩子！从下午开始就喘，喉咙里跟拉锯子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完整，脸都憋青了！”周奶奶急得语无伦次。
林秀兰赶紧把孩子接过来。浩浩张着小嘴，呼吸极度费力，每一次吸气都像要把全身的力气用尽。胸骨上窝和肋间隙随着呼吸深深凹陷，鼻翼一张一翕，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哨音。
“什么时候开始的？今天吃过什么？碰过什么没有？”林秀兰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问。
“下午我带他去公园，草地上跑了一阵。回来路上就有点咳，到家就开始喘。他有这个毛病快一年了，大夫说是哮喘。喷的药用了，可这次不管用。”周奶奶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药瓶。
林秀兰点点头，把孩子放在沙发上。浩浩已经半坐半躺，自己本能地摆出了端坐呼吸的姿势。
望诊：面色青灰，口唇发绀，鼻翼煽动，三凹征明显。舌质淡红偏暗，苔白滑而腻。手指发凉，但额头微汗。
闻诊：喉中哮鸣声如拽锯，呼气延长，吸气短促。咳嗽阵作，咳声重浊，痰声漉漉。呼吸中带有明显的湿啰音。
切脉：脉浮紧而滑，重按无力。右寸关弦滑，左寸细涩。
“周奶奶，浩浩这次发作，是受风受寒引起来的。您看他这个痰，是白滑的，说明是寒痰。肺里有寒痰伏着，今天在草地上跑，吸了冷风，寒邪引动伏痰，痰气交阻在气管里，就发作了。”
“那用点什么药？我带他去儿童医院行不行？”周奶奶问。
“先别动。这孩子现在动一下都喘，路上颠簸更危险。我先给他推拿和艾灸，把喘息稳住，再用药。”林秀兰说。
她让浩浩趴在奶奶腿上，露出后背。先用大鱼际蘸了点温水，在孩子的肺俞穴和定喘穴上轻轻按揉。然后取出一根艾条，点燃，悬在大椎、肺俞、膻中三穴上方各灸了五分钟。艾火温通，浩浩的喘息声慢慢减轻了一些，喉咙里的哨音也不那么尖锐了。
唐季礼这时也赶到了。他见浩浩的情况，立刻紧张起来：“这是哮喘急性发作，要不要打120？”
“我先用中药。如果半小时内不能明显缓解，立刻送医院。”林秀兰的语气很稳。
她走到药柜前抓药。
方药：炙麻黄5克，杏仁6克，细辛2克，干姜4克，法半夏6克，五味子4克，白芍6克，炙甘草3克，苏子6克，白芥子4克，莱菔子6克，葶苈子4克（包煎）。
“这是小青龙汤合三子养亲汤加减。”林秀兰对唐季礼说，“小青龙汤解表散寒、温肺化饮。浩浩外有风寒、内有寒痰，正好对证。三子养亲汤——苏子降气化痰，白芥子温肺豁痰，莱菔子消食化痰。加葶苈子泻肺平喘。这个孩子痰多气逆，非这样温化降逆不可。”
药煎好后，林秀兰放温，用小勺一点点喂。浩浩喝了药，又咳了一阵，吐出一口稀白痰。唐季礼在旁边紧张地看表。
十五分钟。浩浩的呼吸频率从每分钟四十多次降到了三十次左右。
半小时。哮鸣音明显减弱，孩子能说完整的短句了。唇色也由青紫转回了淡红。
“周奶奶，浩浩缓过来了。”林秀兰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个方子您拿着，去济仁堂再抓五剂。这个病，发作期要温肺化饮、降气平喘。等这次完全好了以后，缓解期要健脾补肾，增强体质。不然以后还会再犯。”
她把注意事项一条条写在纸上：“天冷风大别让孩子出去跑。家里别放毛绒玩具，被子勤晒。找找过敏原。以后如果晚上出汗多，胃口差，再来找我调理。这个病，控制得好，长大了可能就不再犯了。”
周奶奶抹着眼泪，连连点头。
唐季礼送走她们，回到屋里，长出一口气：“你用小青龙汤治哮喘，麻黄配细辛，药性很烈。四岁孩子，你怎么敢？”
“因为辨证准。寒痰伏肺，不用温药化不开。麻黄是肺经要药，平喘第一品。但小孩用必须炙，而且量不能大。5克炙麻黄，配合五味子、白芍收敛，一散一收，才不会耗伤肺气。这是小青龙汤的精妙之处。”林秀兰说。
唐季礼记下，又问：“如果这个孩子是热哮呢？痰黄、舌红、口渴、怕热。”
“那就不能用小青龙了。热哮当用定喘汤加减。白果、麻黄、桑白皮、黄芩、半夏、杏仁、苏子、款冬花、甘草。定喘汤清肺化痰、宣肺平喘。寒哮热哮，一字之差，方子完全不同。辨错了，后果不堪设想。”
唐季礼把这些内容逐一记在笔记上。他越来越觉得，林秀兰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在紧急关头，她比科班出身的还镇定。不是因为她胆子大，而是因为她把每一个证型都嚼碎了、吃透了。
林秀兰回到厨房，砂锅里的安神汤还温着。她把汤盛出来，端到晓月房间。
晓月抬头，小声说：“妈，刚才浩浩喘得那么厉害，我都听见了。您真厉害。”
“好好考你的试。”林秀兰把汤放在她手边，“等你考完，妈带你去公园晒太阳。”
晓月笑了，低头继续做题。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哮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