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草本是心安》爱吃粽子的一村铭

19、第十九章 异功 病案：小宇

　　八个儿科病例看下来，唐季礼的笔记本已经记了厚厚一沓。他把每个病例的四诊记录、辨证思路、方药、转归都整理成电子文档，还给林秀兰起了个名号——“城中村儿科圣手”。林秀兰看了直笑：“别给我戴高帽。这些病，都是老祖宗写过多少遍的。我不过是照着做而已。”

　　这天，一个老朋友带来一个特殊的小病人。来人是刘志远的大学同学，叫陈昊，在市里一家私立医院的儿科当主治医生。他带着自己六岁的儿子小宇，开车穿过大半个城市来到社区医院。

　　“林医生，我是刘志远的同学。我儿子这个病，我们医院的所有专家都看遍了。”陈昊苦笑着摇头，“孩子从四岁起，反复感冒、咳嗽、嗓子发炎，一个月至少两次。我们医院的儿科主任说他是免疫力低下，给他开了匹多莫德、胸腺肽、维生素C，连续用了大半年，效果不明显。后来还用过静脉注射免疫球蛋白，一针两千多，打了五针。打完之后好了一个多月，又开始了。”

　　林秀兰看着小宇。这孩子长得不错，身高体重都正常，但脸色偏白，缺少孩子该有的红润。两个鼻孔下面有淡淡的青色，鼻梁根部（山根）也有一道青纹。下唇微微外翻，嘴唇颜色偏淡。他时不时地吸一下鼻子，喉咙里像有痰，清了好几下嗓子。

　　“小宇，你告诉阿姨，你平时容易出汗吗？比如稍微跑一下就满头大汗，晚上睡觉也出汗？”林秀兰问。

　　小宇点点头，指着自己的后背说：“上体育课，我背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晚上睡觉也出汗，妈妈每天给我垫毛巾。”

　　“吃饭怎么样？是不是挑食，青菜不太爱吃？”

　　“嗯。喜欢吃肉，不爱吃青菜。水果也吃得少。”

　　“大便是不是经常不成形？有时候前面干后面稀？”

　　“是，拉起来黏黏的。”

　　林秀兰点头，开始看舌。

　　舌诊：舌质淡白偏胖，边有齿痕，舌面湿润。舌苔白厚而腻，中后部明显。舌下络脉淡紫。

　　再看指纹（虽然六岁，但山根青脉明显，可作为辅助诊断依据）。

　　切脉：右寸浮细无力，右关沉弱而缓。左寸偏弱，左关弦细。两尺尚可。总体脉象虚软，以右寸、右关为主。

　　林秀兰收了手，看向陈昊：“陈医生，从西医角度，你们用免疫球蛋白，思路不能说错。但从小宇目前的情况看，问题的核心不在免疫球蛋白高低，而在中医说的‘肺脾气虚，卫表不固’。”

　　“肺脾气虚？卫表不固？”陈昊很认真地听着。

　　“中医讲‘肺主气，属卫，外合皮毛’，是人体的第一道防线。‘脾主运化，为气血生化之源’，是给肺提供粮草的后勤部。小宇长期脾虚，运化不好，气血不足，肺气也就跟着虚。肺气虚了，卫气就不固，皮肤的毛孔像没关好的窗户，风一吹就进，所以动不动就感冒。反复感冒咳嗽，又进一步消耗肺气。这样恶性循环，免疫力自然上不去。”

　　“那为什么用了免疫球蛋白还是不行？”陈昊问。

　　“免疫球蛋白是外来的援军，帮得了一时，帮不了长久。如果不把身体自己产生卫气的能力恢复起来，援军一撤，防线还是空的。中医的思路，不是从外面补卫气，而是让身体自己‘生产’卫气。怎么生产？健脾补肺。脾胃是气血工厂，工厂一开工，肺气足了，卫气就旺了，皮肤这道城墙就结实了。”

　　唐季礼在旁边补充：“这就像给一个国家不断提供援助，不如帮它重建工业体系。”

　　陈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小宇这个病，反复感冒，中医叫‘虚人外感’。治疗不能光疏风解表，要托底。用玉屏风散合补中益气汤加减。”林秀兰说。

　　方药：黄芪12克，党参9克，白术9克，防风6克，当归6克，陈皮3克，升麻3克，柴胡3克，炙甘草3克，茯苓9克，山药9克，砂仁3克（后下），神曲9克。

　　“这个方的核心是黄芪。黄芪补气固表，是中医的‘免疫增强剂’。配防风，一补一散，补而不留邪，散而不伤正。配白术，健脾益气。这就是玉屏风散。补中益气汤升提中气，让脾胃的气机重新转起来。加茯苓、山药，健脾利湿。砂仁醒脾开胃。神曲消食助运。全方合力，肺脾同补，卫气自固。”

　　“吃多久？”陈昊问。

　　“这个病急不得。他虚了不止一两天，要慢慢补。吃七剂，看看出汗是否减少，舌苔是否转薄。如果有效，再吃三周。中间如果又感冒发烧，先停这个方，治外感。等外感好了，再接着吃。绝不能一边感冒一边补，那就把邪气关在里头了。”

　　“那感冒的时候怎么治？”陈昊追问。

　　“看他是什么证。风寒，用荆防败毒散；风热，用银翘散。辨清楚寒热，该散就散。外邪散了以后，再用这个方子巩固。这叫‘急则治标，缓则治本’。”

　　陈昊连声称是。走之前，他握着林秀兰的手说：“您说的这些道理，我念书时在《中医基础》里都背过，但从来没跟临床联系起来。今天听您这么一说，全都通了。”

　　林秀兰笑着说：“陈医生您太客气了。我就是个考生，明年能不能通过还两说。”

　　陈昊认真道：“您一定能过。要是过不了，那是考官的损失。”

　　唐季礼在笔记上写：

　　“易感儿，肺脾气虚，卫表不固。玉屏风散合补中益气汤。黄芪、防风、白术为固表要药。‘急则治标，缓则治本’。反复感冒者，非一日之虚，当缓缓图之，不可急于求成。”

　　两个月后，陈昊给刘志远发了条消息：“志远，转告林医生。我儿子从吃她的药开始，到现在再没发过烧，咳嗽也没犯。体重长了两斤，气色比从前好多了。我们科室那个主任都问我要方子。谢谢她。”

　　林秀兰听说后，只淡淡笑了笑，继续翻看手里的《中医儿科学》。

　　八个儿科病例，一个一个，都记在了她的本子上。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教材，每一味药都有它的位置。她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从“能看病”走向“会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