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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疳积 核心:捏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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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义诊的口碑越来越响。林秀兰虽然还没考下证,但王守正每次义诊都让她在旁边坐诊,自己复核。时间一长,城东这一片都知道“林中医”的名号。
这天下午,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带着孙子来到社区医院。小男孩看起来六七岁,瘦得像根竹竿,脖子细细的,脑袋显得特别大。他穿着件旧T恤,领口松垮垮的,露出凸起的锁骨和根根分明的肋骨。
“医生,我家这娃,就是不吃饭。瘦得跟猴似的,我喂他饭,跟喂毒药一样。他爸妈出去打工了,就我带着他。我天天变着花样做,他一口都不肯吃。学校体检,老师说严重营养不良,让我带他上大医院。我去了,大夫开了补锌、补铁、益生菌、开胃药,吃了几个月,一点用没有。我听人说您这儿有个林医生看小孩特别好,就来了。”
林秀兰把男孩带到诊室,让他坐下。孩子很安静,甚至有些迟钝。眼睛大而无神,眼白偏青。脸色蜡黄中透着青白,头发枯黄,打着结。嘴唇发白,嘴角有些溃烂。她抬起孩子的胳膊看了看,皮肤粗糙,汗毛竖立,像鸡皮。
“你叫什么呀?几岁了?”林秀兰柔声问。
“叫豆豆,七岁了。”奶奶代答。
“豆豆,你自己跟阿姨说,吃饭香不香?”林秀兰看着孩子。
男孩摇摇头,小声说:“不想吃。”
“肚子胀不胀?疼不疼?”
“胀。有时候晚上疼,趴着睡好一点。”
“大便怎么样?”
“有时候好几天才拉一次,干干的,像小石头。有时候又拉稀,酸臭的。”奶奶接话。
林秀兰让孩子把舌头伸出来。
舌诊:舌质淡红偏白,舌体胖嫩,边有齿痕。舌苔白腻而厚,中部和根部尤甚,像撒了一层细粉。舌尖有少许红点。
再看指纹。七岁孩子,指纹已经不明显了。林秀兰改为重点看脉。
脉诊:右关沉细而弱,重按方得;右寸缓软无力。左关细弦,左寸微。两尺沉弱。总体脉象细软无力,兼有弦象。
她又摸了摸孩子的腹部。肚子微微鼓胀,按之软,无固定压痛。但上腹部(胃脘部)有轻微胀满感,叩诊呈鼓音。四肢瘦削,肌肉松软无力。
“晚上睡觉磨牙吗?”林秀兰问。
“磨!嘎吱嘎吱的,有时候还流口水。趴着睡,撅着屁股。”奶奶说。
林秀兰点点头,又问了胃口、喝水、小便等情况,最后收了手,对旁边的唐季礼说:“你看这个孩子,什么病?”
唐季礼沉吟了一下:“疳积?脾胃虚弱,运化无力。”
“对。这就是典型的疳积。而且是属于‘疳气’阶段,脾胃气虚,夹有积滞。中医讲‘积为疳之母,疳为积之变’。先有食积,治疗不当,或者饮食不节,反复积滞,久而久之,脾胃大伤,气血生化无源,就变成了疳。你看他,面色萎黄,肌肉消瘦,毛发枯黄,肚腹微胀,这全是脾胃虚损、气血不足的表现。舌苔白厚腻,说明积滞还在,不是纯虚证。如果舌苔剥落,舌淡无苔,那就更严重了,已经是脾胃气阴两伤的‘疳积’重证。”
唐季礼问:“那这个阶段怎么治?用补还是用消?”
“先消后补,消补兼施。”林秀兰说,“他现在是虚中夹实,不能一味补。补得多了,脾胃运化不了,反而生湿。也不能一味消。消得厉害,脾胃更虚。所以用肥儿丸的意,但去掉使君子、槟榔这些驱虫消积的药,因为他没有明显的虫积,主要是食积和脾虚。改用异功散加味。”
方药:党参6克,白术6克,茯苓9克,炙甘草3克,陈皮3克,焦山楂9克,神曲9克,炒麦芽9克,鸡内金6克,砂仁3克(后下),山药9克,莲子肉9克。
“异功散,就是四君子汤加陈皮。四君子补气健脾,陈皮理气化滞。焦山楂、神曲、炒麦芽、鸡内金,这四个是消食化积的‘四大金刚’。山楂消肉食积,神曲消面食积,麦芽消淀粉类食积,鸡内金什么积都能消,尤其擅长消顽固的食积。砂仁后下,醒脾开胃。山药、莲子肉,健脾补虚。整个方子,补中有消,消中有补。”
“药苦不苦?孩子肯不肯吃?”奶奶担心地问。
“这个方子不苦。大部分药味道都很平和,麦芽、山楂还带着点焦香。您给孩子煎药,水放少一点,煎出来小半碗,分三次,饭后半小时温服。药渣别扔,晒干了,用布包起来,给孩子热敷肚脐,每次十五分钟。这叫药渣温敷,内外同治。”
林秀兰又教了奶奶几个推拿手法:“每天睡前,给孩子捏脊。从尾骨开始,沿着后背正中往上,捏三下提一下,一直到大椎。每次做三到五遍。捏脊能健脾和胃、消食化积,是治疳积最重要的外治法。再有就是揉脐,肚脐眼上用掌心顺时针揉三分钟,逆时针揉三分钟。按足三里,膝盖外下方凹陷下四横指处,每天按揉两三分钟,健脾益气。”
唐季礼在旁边用手机拍视频。林秀兰看了他一眼:“你光拍不行,得自己上手捏一遍。”
唐季礼脸一红,放下手机,在奶奶的配合下,小心翼翼地在豆豆后背上捏起来。林秀兰在旁边纠正手法:“捏的时候,皮肤要提起来,不是掐。三捏一提,提的时候稍微用点力,能听见‘啪’的一声最好。孩子不会疼,只会觉得舒服。”
豆豆趴在奶奶腿上,居然真的没喊疼,反而渐渐放松下来。
“舒服吗?”林秀兰问。
豆豆点点头:“舒服。”
林秀兰笑了:“那以后让奶奶天天给你做。做完了就睡觉,晚上就不磨牙了。”
奶奶千恩万谢地带着孩子走了。
唐季礼揉着手腕说:“这捏脊看着容易,做起来真累。中医的‘外治法’,其实比开方还难学。”
林秀兰说:“外治内治,殊途同归,都在调这个‘气’。方子是让药气进去,推拿是让经络之气流通。经络通了,脾胃的气机就转了。脾胃一运,什么营养都吸收得了。”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这个孩子的问题,不光是身体。爸妈不在身边,跟着奶奶,心气也会郁。‘思伤脾’,小孩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想爸妈的时候,胃口就不好。奶奶刚才说,他爸妈一年才回来一次。所以这个病,药能帮一半,父母的爱能帮另一半。”
唐季礼沉默了。
林秀兰走回诊室,在病历上写下:
“疳积,脾胃气虚,夹食积。治以健脾益气、消食化积。异功散加焦山楂、神曲、麦芽、鸡内金。捏脊、揉脐、按足三里。情志调护,思伤脾,父母陪伴为要。”
她抬头看向窗外。斜阳照进院子,把地上的树影拉得很长。几个孩子从门口跑过,笑声清脆。
她想,这世上的病,有些用方子能治好,有些,得用心来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