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草本是心安》爱吃粽子的一村铭

15、第十五章 胎毒外发 核心：脾胃

　　唐季礼跟林秀兰学习的事，王守正默许了。每周二四六，他都会来林秀兰家里，有时带着笔记，有时带着问题。刘志远笑称林秀兰家是“城中村名医工作室”。林秀兰听了直摇头，但也没反对。

　　这天下午，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婴儿找上门来。孩子才五个多月，粉嫩的脸蛋上长满了红疹子，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额头、两颊和下巴上，有些已经结成了黄痂，有些还在渗水。孩子不停地用手抓脸，哭闹不安。

　　“林医生，我朋友介绍我来的。您给看看吧。”年轻妈妈满脸疲惫，“去皮肤科看了，说是婴儿湿疹，开了激素药膏。擦了是能退，可一停就复发，这次更严重了。我不敢再抹了。”

　　林秀兰把孩子抱到光线好的地方。小家伙正“咿咿呀呀”地哼着，小手挥来挥去。林秀兰先看面部的皮损。

　　望诊：面部皮损以两颊、前额、下颌为主，呈对称性。皮损色鲜红，基底潮红，边缘不清，表面密布粟粒大小的小丘疹和水疱。部分已破溃，渗液色黄，结蜜黄色痂。局部皮肤微肿。孩子面色偏红，烦躁不安。舌质红，苔薄黄腻。食指络脉色紫，达风关。

　　再看全身。除了面部，耳后、颈项皱褶处也有红疹，但躯干和四肢相对少。孩子偏胖，手腕、大腿处的皮肤皱褶多而深，里面发红。

　　“晚上闹得厉害吗？”林秀兰问。

　　“闹！特别夜里，痒得直哭，有时把脸都抓破了。睡不好，吃奶也不安分，吃到一半就扭来扭去。大便偏稀，一天两三次，酸臭味重，粘在尿不湿上不好洗。我吃的东西挺注意了，鱼虾牛羊肉一口没敢碰。”

　　林秀兰闻言点点头，又闻了闻孩子身上。

　　闻诊：孩子身上有淡淡的奶腥味，口气微酸。大便酸腐，夹杂奶瓣。

　　切诊：脉滑数。腹部柔软，但肚脐周围皮温偏高。四肢末端温暖，手心热。

　　林秀兰心中已定。她把孩子还给妈妈，说：“这是湿热蕴结肌肤，胎毒外发。很多家长一看湿疹就以为是‘过敏’，这不吃那不吃，其实病根在脾胃湿热。”

　　“跟脾胃有关系？”年轻妈妈有些意外。

　　“你看这孩子，吃奶不好，大便稀而酸臭，这是脾胃运化不良。脾主运化水湿，孩子脾常不足，运化不了，湿就停在体内。湿久了化热，湿热互结，往外跑到皮肤上，就成了湿疹。中医叫‘奶癣’或‘胎敛疮’。治这个病，不能光在皮肤上抹，得从里面清湿热，健脾运，让湿气不再生成，热气不再上蒸。”

　　唐季礼在旁边问：“那是不是要用药内服？五个多月的婴儿，能吃吗？”

　　“能吃，但得用极轻的剂量。而且不一定要吃药。”林秀兰说，“我先给她开个外洗方，配合小儿推拿和妈妈哺乳忌口，看看反应。如果还不行，再考虑极少量内服。”

　　外洗方：黄柏10克，苦参10克，地肤子10克，白鲜皮10克，马齿苋15克，野菊花10克，金银花10克。煎水，放温，用干净纱布蘸药液轻轻湿敷患处，每次十五分钟，一天两次。不要用力擦。

　　“这里面黄柏、苦参、地肤子、白鲜皮，都是清热燥湿、祛风止痒的常用药。马齿苋、野菊花、金银花，清热凉血、解毒消肿。全是外用药，不入口，安全。”林秀兰一边抓药一边说。

　　“那吃奶要忌口吗？”年轻妈妈问。

　　“你要忌。辛辣、油腻、甜食、牛奶、鸡蛋、海鲜，先停两周。多吃小米粥、冬瓜、薏米水。让孩子吃奶少而勤，不要一次喂太饱。喂完后竖抱拍嗝，别让奶水积在胃里。这孩子的湿疹根在脾胃，脾胃一运，湿气一清，皮肤自然就退了。”

　　唐季礼插话：“那这位妈妈吃点清热利湿的，能不能通过奶水过给孩子？”

　　“会有一部分药力通过乳汁进入孩子体内，但量不可控。所以我不主张妈妈吃药来治孩子。妈妈忌口加上外洗，已经足够。如果不够，直接给孩子用极轻剂量的内服药，比通过奶水传过去更可控。”

　　林秀兰又教了年轻妈妈两招小儿推拿：“清补脾经，拇指桡侧来回推，两分钟；清大肠，食指桡侧从虎口推向指尖，两分钟；揉板门，手掌大鱼际，两分钟；摩腹，肚脐周围顺时针两百圈。每天做两次，帮孩子把脾胃运起来。”

　　年轻妈妈连声道谢，抱着孩子走了。

　　三天后，她发来微信：“林医生，孩子的脸上黄痂掉了大半，渗水也收了。就是还红，但明显不痒了，晚上能睡整觉了。我特别特别感谢您！”

　　林秀兰回了一句：“继续洗敷，再坚持一周。推拿别停。忌口也继续。”

　　又过了一周，那个妈妈抱着孩子再次登门。孩子脸上的湿疹基本平复了，只剩下淡淡的红印，皮肤也细腻了不少。孩子精神很好，见人就笑，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

　　唐季礼感慨：“我越来越理解你为什么让我看《小儿药证直诀》了。钱乙说‘小儿五脏六腑，成而未全，全而未壮’，治疗上‘药量宜轻，中病即止’。这几个病例看下来，我总算明白这句话的分量了。”

　　林秀兰一边逗孩子一边说：“儿科病，其实不难治。难在父母。父母慌了，就容易过度治疗。其实你只要看懂孩子身体的信号，用对一点点外力，他自己就能长好。所谓‘三分药，七分养’，在儿科尤其如此。”

　　唐季礼点头，在笔记本上又写下几行：

　　“婴儿湿疹，中医谓之奶癣、胎敛疮。病机在脾胃湿热，外发于肌肤。治当健脾运湿、清热解毒。外洗为主，推拿为辅，必要时内服微量。切忌见湿疹即用激素，治标不治本，反致反复。”

　　林秀兰看到，笑着说：“你现在写笔记的习惯倒是越来越像我了。”

　　“名师出高徒嘛。”唐季礼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