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草本是心安》爱吃粽子的一村铭

14、第十四章 夜啼不止 核心：心经

　　小虎好了没几天，邻居张婶的外孙出了状况。

　　张婶的女儿带着三岁半的儿子小乐回娘家，本来打算住两天就走，结果孩子晚上一直哭，从十点半开始，准时准点，一哭就是两三个小时，怎么哄都哄不住。连着三个晚上，整栋楼都能听见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张婶急得嘴角起泡，天一亮就抱着孩子来找林秀兰。

　　“秀兰，你说这孩子是不是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张婶眼眶发青，显然几晚没睡好，“一到半夜就哭，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怎么叫都不应，还一头一身的汗。他妈妈抱着走了一夜，腿都软了。”

　　林秀兰把孩子接过来，放在床上。小乐长得虎头虎脑的，这会儿倒不哭了，但精神很差，眼皮耷拉着，脸上还带着泪痕。林秀兰先看他脸色。

　　望诊：面色偏红，以两颊及嘴唇为主。眼白有红丝，眼屎不多但黄。舌尖红，舌体偏瘦，舌苔薄黄而干。咽部不红。唇色鲜红偏干，口唇起皮。

　　再看他的动作。孩子虽然蔫，但两只小手时不时地抓自己的耳朵和后脑勺，小腿也不安分地蹬着。额头摸上去不烫，但手心和脚心特别热。

　　“这几天大便怎么样？尿黄不黄？”林秀兰问张婶。

　　“大便干，两天没拉了，拉出来跟小羊粪蛋似的。尿少，黄得厉害。喝水少，奶也不太肯喝，就爱喝凉的。”

　　“白天睡不睡？晚上哭闹的时候，怕东西吗？有没有被吓过？”

　　“白天也不怎么睡。晚上一哭，眼睛瞪得老大，好像很害怕，往我怀里躲。有没有被吓过……前天他妈妈带他去公园，有个大狗突然扑过来，虽然拴着绳，可孩子当时就吓哭了。回来以后晚上就开始闹了。”

　　林秀兰心里亮起来。她让张婶把孩子的手腕翻过来，仔细看了食指络脉。

　　小儿指纹：色紫，偏暗，达风关与气关之间，纹路细而直。

　　又切脉。

　　脉象：数而有力，左寸尤甚。来疾去疾，脉体细弦。

　　林秀兰收了手，坐到床边，放缓了语气：“张婶，小乐这个，中医叫‘夜啼’。但夜啼也分好几种。他这个情况，是心经积热、惊恐伤神，两个因素叠在一起了。”

　　“心经积热？是不是上火了？”张婶问。

　　“差不多，但比普通上火深一层。”林秀兰解释道，“您看小乐，舌尖红、脉数、手足心热、大便干、尿黄，这都是热象。热在哪里？在心经。心开窍于舌，舌尖属心。心经有热，所以舌尖特别红。心主神明，热扰心神，小孩子神志本来就嫩，一受热扰，晚上就睡不着、哭闹不安。再加上他白天被大狗吓了。恐伤肾，肾水不能上济心火，心火更旺。这就像火上浇油，心火独亢，到了半夜阴气最盛的时候，阴阳交接不好，孩子就突然哭起来了。”

　　唐季礼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站在门口听。这时候插了一句：“心属火，肾属水。肾水不足，不能上济心火，导致心火独亢。这是水火不济。”

　　林秀兰点头：“对。所以我打算用导赤散合朱砂安神丸的意，但朱砂现在儿科一般不用了，我用别的东西替代。”

　　张婶紧张地问：“朱砂是不是有毒？可不能用啊！”

　　“您放心，我不会用的。我用导赤散加味，再合上一个安神定惊的小方子。”林秀兰说。

　　方药：生地黄6克，淡竹叶6克，灯心草3克，木通3克，生甘草梢3克，蝉蜕3克，钩藤6克，龙骨15克（先煎），牡蛎15克（先煎），酸枣仁6克，茯神6克。

　　“导赤散，是钱乙《小儿药证直诀》里的方子，生地、木通、竹叶、甘草梢，清心火、利小便，让心经的热从小便排出去。灯心草也是清心火的，和竹叶相须为用。生甘草梢，专清心经之火。后面加的蝉蜕、钩藤，都是定惊安神的。蝉蜕专治小儿夜啼，这是千百年来验证过的。龙骨、牡蛎重镇安神，先煎半小时。酸枣仁、茯神养心安神。全方清心火、定惊悸、安心神。”

　　“这药苦不苦？”张婶担心孩子不肯吃。

　　“加了甘草梢，味甘，不算太苦。您放温了，用小勺慢慢喂。实在不肯吃，就兑点麦芽糖，别用白糖。”

　　张婶连连点头。

　　林秀兰又教了她一套小儿安神推拿：“晚上睡觉前，给孩子做做推拿。揉百会，头顶正中，一两分钟；捣小天心，在掌根中间，三分钟，这是安神要穴；清心经，中指从指根推到指尖，两三分钟；揉神门，在手腕横纹内侧的小窝里，两三分钟。做完以后，再轻轻拍他后背，从大椎往下拍到尾骨，拍三遍。能帮他把白天的惊吓散掉。”

　　张婶一边看一边学。临走时，林秀兰又嘱咐：“白天的喂养别太精细，那反而伤脾胃。晚上别让他看动画片了，尤其那些打打杀杀的。睡前泡个温水脚，水别太热，泡十分钟就起来。”

　　当天晚上，林秀兰特意多留意了一下楼下的动静。十点半过去了，十一点过去了，张婶家的方向静悄悄的，没有听见哭声。

　　第二天一大早，张婶就抱着小乐来了，孩子趴在她肩上，睡得正香。

　　“神了！昨晚就闹了十来分钟，拍拍就接着睡了。今天早上起来，自己玩了半个多小时，也不哭不闹。秀兰，你可真是救了我全家的命！”张婶压低声音，脸上的喜色藏不住。

　　林秀兰笑着接过孩子看了看。舌尖还是有点红，但比昨天淡了。指纹也由紫暗转为淡红。她交代张婶：“药再吃两剂，吃满三天。推拿坚持做。三天后要是晚上不哭了，就停汤药。以后注意，小孩子别让突然受到惊吓，还有，晚饭别吃太饱，睡前别太兴奋。”

　　送走张婶，唐季礼感慨道：“夜啼这个病，西医基本没什么好办法，多数让家长等着孩子自己好。可中医几味药就能当晚见效。这中间的差距，真不是一点半点。”

　　林秀兰说：“中医治小儿的病，说到底，就是给他们的身体松绑。孩子本来是‘纯阳之体’，生机旺盛，但脏腑娇嫩，一有郁滞、一有热扰、一有惊吓，就容易出问题。用药清一清、安一安、通一通，身体自己就会回到正轨上去。不是药神，是孩子的恢复能力强。”

　　唐季礼点头。他打开笔记本，写下：

　　“小儿夜啼，心经积热者，导赤散加蝉蜕、钩藤、龙骨、牡蛎。惊恐伤神者，酌加酸枣仁、茯神、远志。若兼脾寒腹痛，则用乌药散温中散寒。若乳食积滞，则用消乳丸消导。同病异治，不可执方。”

　　林秀兰看到，笑了笑：“你越来越有临床的感觉了。”

　　唐季礼合上本子，认真地说：“跟你学了这几天，胜过我读三年研。”

　　林秀兰摆摆手：“别捧我。你要真想学，回去把《小儿药证直诀》再翻一遍。钱乙这本书，薄薄的，但字字珠玑。儿科鼻祖，不是白叫的。”

　　唐季礼郑重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