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孤棋》桉酒

17、陈年旧事，存于暗道 三个字，

　　　　御书房

　　月色照进窗棂半掩月光，沉郁的暮色漫过屋檐的雕梁，殿中燃着的龙涎香闷沉沉的，非但驱散不开窒闷，反倒添了几分凝滞，只见案桌之上奏章堆叠如山，朱笔静静搁在砚台旁。

　　李德全恭敬的立在御案一侧，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殿内听不到半分多余声响，唯有烛火声在死寂里发出声响。

　　只见谢潭清迟迟未到，偌大的殿堂空阔寒凉，李德全不敢随意落座，只静静候着，目光落在满桌待批的奏本，心底暗自揣度，殿中压抑的气氛几乎沉甸甸压在肩头，连廊外的风声传进来，都显得格外肃冷。

　　直到寝宫传来靴底踏过青砖的动静，才打破这一室漫长的沉寂。

　　沉寂之中，殿门转轴轻响，谢潭清缓步踏入。

　　“李德全你最好有事。”

　　李德全脸上略微惨白，脸颊上微微发冷汗不敢轻易惹怒眼前的帝王，肃静的御书房内伴随着的谢潭清落座的响声，李德全垂首不敢抬头看向面前的谢潭清，生怕忍受谢潭清的滔天大火。

　　“陛下密信来报，楚国意图违背条约谋反，暗卫暗自给在我国私藏各地等待发动。”

　　李德全颤颤巍巍把信条递给谢潭清，双手奉上，手指无意识的抖动，谢潭清目光沉沉落在李德全的颤抖的手指，抬手接过信条，指尖摸索着信条的边缘，粗糙带有着信条独有的手感。

　　谢潭清没有立即出声，只见他接过李德全递来的信条，缓慢展开，指尖带动纸张边缘，纸张摩擦声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御书房里无声地散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却重得能压下整座宫殿的静默。

　　引入眼帘的是这一句话——

　　楚国在我朝暗中收集军机机密，现已得知朝中大臣过半被收买。

　　谢潭清目光落在这行字久久没有动作，一时间的静默，让李德全更加的害怕谢潭清的下一步的动作，似乎在等待帝王的雷霆之怒，李德全额间冒出微微的冷汗。

　　御书房外的晚风被吹得刺啦刺啦响，窗外的知了声渐渐变弱。

　　正当李德全冷汗直流落在御书房的木板上，无声的落下打在木板上，轻的听不出声，谢潭清低眸缓缓的把信条折起放在蜡烛上，烛火微微摇晃，蜡油顺着烛柱缓缓淌下，凝成半凝的蜡。

　　谢潭清捏着信条，指尖微顿，而后轻轻递向烛苗，细小的火苗试探着舔过纸的边缘，先是一点焦褐，随即沿着纸页蔓延。

　　纸面受热向内蜷缩，纸上的笔墨一点点被火吞噬，在火光里慢慢模糊，慢慢炭化。

　　一缕细烟袅袅上浮，纸页噼啪轻响。

　　等到整张信条燃透，余下细碎灰烬，被热气托着，如黑蝶般轻轻浮起，又缓缓落在冰凉案面。烛火映着他沉静无波的面容，恍如刚才无事发生。

　　李德全见状一时间微愣，似乎没有料到谢潭清这一举动，恍惚间李德全都忘记刚才的惶恐的思绪，视线径直的落在谢潭清销毁信条。

　　谢潭清缓缓抬起双眸，细微噼啪声无形的暗示着一场更大的阴谋在暗处。

　　“此事，派密信给沈将军的亲信让人注意边疆的楚国的举动，对于朝中大臣朕自会动手，另外楚妃假死之事泄密之人定在后宫中，你派辞月看着点她。”

　　李德全拱手应下。

　　只是李德全不明白的事，已故沈将军的亲信到底是谁。

　　谢潭清俯身案前，以指尖蘸取残茶，在桌面上徐徐写字，茶水经过之处，水痕蜿蜒，像是谁在冰面上划下的痕。

　　李德全屏息候着，神情紧绷。

　　前两字将显未显，谢潭清却偏停了片刻，才将最后一笔重重落下。

　　指尖抬起的刹那，桌面上的字迹缓缓浮出。

　　三个字，像一道迟来的判词。

　　李德全俯身再看时，案上茶水已干，只剩最后那个“棋”字，突兀的独自留在原处，刺眼得很。

　　棋？

　　李德全惶恐的瞥了一眼谢潭清，随即收回视线，谢潭清挥袖落座，坐在龙椅上，李德全忐忑一问。

　　“陛下，这...”

　　谢潭清不愿多说，挥手示意李德全去传话，顿时让李德全一时间两难。

　　李德全拱手缓步退下，指尖颤颤巍巍的合上御书房的门，李德全在御书房外深吸一口气，嘱咐下人传话找到沈将军的亲信务必把口谕传到亲信口中。

　　然而，御书房内的谢潭清在垂眸端详着早已烧成灰烬的信条，一言不发。

　　与此同时，辞月循着路径寻至一处暗道。洞内漆黑如墨，只见辞月低头从袖中取出火折子，微微俯身，对着火折子轻轻一吹，一簇火苗应声跃出，在幽暗中燃了起来。

　　辞月举起火折子，缓步向前一步，张望四处，火折子随着动作照应着一束微弱的光在暗道之中。

　　辞月伸手向前一处探索，意料之中的扑空，随着辞月一步步迈进暗道。

　　暗道的入口大半埋在荒草底下，枯藤与野草盘缠交错，杂草倒伏积了厚厚一层，草叶边缘枯脆，稍一挪动便簌簌轻响。

　　辞月抬脚迈入的一瞬，手中微弱的光差点也被尽数吞没。

　　暗道之中密不透风，沉黑如深渊压落，没有一星半点的微光，看不见石壁，辨不清前路。

　　潮湿阴冷的风自深处缓缓涌来，身后也感受到晚风吹拂，脊背发凉泛出冷汗，周身裹着腐草和湿土与陈旧霉朽的气息钻入鼻腔。

　　暗处偶有小虫窸窸窣窣爬过草茎，细碎声响在死寂的暗道里被放大，脚下野草被碾断，混着湿泥软滑，每一步都走得人心发紧。

　　辞月握着火折子的手发颤，对于前路心中忐忑不安。

　　辞月猛的想起什么，从袖中慌忙找出信条，着急忙慌的把信条摊开。

　　只见信条上字迹：

　　陈年旧事，存于暗道。

　　短短八字到尽暗道所藏匿之事非同小可，辞月领命来到暗道绝不可能空手而归。

　　辞月身体忍着不适，继续迈步向前走，就当辞月屡屡碰壁之时。

　　辞月手掌碰到一处土壤中，辞月发掘不对劲，用指尖探到某处角落，触到一层凉润松软的湿土，混着枯草碎屑。

　　辞月举起手中的火折子，用掌心慢慢摩挲石壁，泥土簌簌从石缝剥落，指尖划过粗糙的岩面，忽然触到一处异样。

　　只见那一块石面不似其余岩壁那般粗粝，边缘藏在土壤与杂草之下，如果不仔细摸根本无法察觉，是一个隐秘的机关。

　　辞月屏息，指腹轻轻按压，石块微微一动，发出沉闷极轻的“咔”声，在寂静暗道里格外清晰。

　　辞月听到动静，下意识后退几步，眼前骤然打开一道石门。

　　机关按下后，泥土簌簌滚落，厚重石门伴着粗哑沉闷的轧响，沿着石槽缓缓滑开，一道微光从缝隙里泄出，劈开暗道沉沉的黑暗。

　　门缝越敞越大，那道冷光慢慢铺展，将辞月面前浓重的黑暗撕出缺口。

　　门后是一间石室，空间不大，四壁由平整石块垒砌，空气中的土腥气更重，混杂着陈旧木朽的淡味。

　　一束微光落在地面，积着薄薄一层经年的浮尘，尘埃在微光里缓缓浮动。

　　而靠在墙上立着一只陈旧木匣，其余空空荡荡，静得只有石门停止滑动后，余下一缕消散的回响。

　　辞月微微屏住呼吸，抬手挥挥身前的灰尘，抬步跨过石门的边界，步伐碾过厚尘，落下浅浅一道痕迹。

　　人影渐渐隐入夜中。

　　辞月拿着火折子缓步走进，辞月不敢放松警惕，放轻脚步，一步步踩过积尘的石地，每一步扬起细碎尘土，在光束里悠悠飘转。

　　越靠近木匣，朽木的气息便越发清晰。

　　辞月犹豫的拿着火折子照木匣，只见匣身是深色硬木，表面蒙了一层薄灰，边角被岁月磨得浅钝，锁扣锈蚀，静静倚在石壁之下。

　　辞月屈膝俯身，指尖轻轻落在匣盖之上，冰冷的匣盖透过指尖，惊得辞月微颤，木面冰凉粗糙，积下的灰尘被她指尖拂开，露出木头原本深浅交错的纹路。

　　辞月用指腹摩挲过锈蚀的锁扣，金属冷意透过薄衣浸上来，她微微用力，试探着推了推匣盖。

　　指尖微微一用力，锈蚀锁扣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轻响。

　　匣盖随着动作缓缓向上掀开，扬起一团细密的尘雾，在斜落的光里缓缓浮沉。

　　木匣内层铺着暗沉的素色绢帛，绢布早已失了光泽，边角微微发黄发脆，匣中静静躺着一卷泛黄帛书，旁边叠放半块残破玉珏，玉上浅浅刻着几缕纹路，可以看得出历经许久年月的薄灰。

　　狭窄的空气里，陈旧绢帛与朽木的气息一同漫开，辞月来不及细想，目光沉沉落在匣中之物，指尖悬在帛书上方，一时不敢轻易触碰。

　　辞月深吸一口气，稍定心神，指尖小心捏住帛书的卷边，动作放得极轻，生怕这经年旧物一碰便碎。

　　帛纸本就因为经过数年薄而发脆，触手微凉干涩，微微一掀便扬起细尘。

　　辞月被细尘呛住，清咳几声，辞月微蹙着没把帛卷缓缓摊开，泛黄的帛面上，墨色字迹大半仍清晰，只是边缘几处被潮气浸得晕开，墨迹浅淡模糊。

　　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不难看出这是前朝遗留的密奏，字字沉重，写尽当年全盘谋划。

　　辞月垂眸静静看着，指尖无意识抚过那些沉埋多年的字句，心底泛起复杂的情绪。

　　辞月虽然不曾饱读诗书但耳熟目染也知道一些前朝旧事。

　　暗道里静极，唯有她极轻的呼吸声，在石室之中缓缓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