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失焦》吹花

4、四四 《列国图》

　　《列国图》选定了吉利日子开机，燕水园区管委会借此造势，把上香拜四方仪式安排得隆重至极。剧组为了宣传噱头，配合剧本调性，发出的先导海报都是水墨淋漓的画作，人物只做剪影点缀其间，把定妆造型捂得严严实实。开机这天，是演员班底第一次全妆发真人现身。现场除了专门的拍摄团队出片，各家粉丝也第一时间拍了路透发到网上。剧组打包买营销，词条高高挂在热搜上。
　　千境资本中庭咖啡厅，容迦坐在窗边等杜鹏举。项目组群里有人分享了链接，容迦点进去，是实时更新中的开机现场照片。
　　不得不赞一句选角导演眼光独到，在半温不火的小明星里翻淘出一班沧海遗珠。这组演员，摒弃了容易沦于艳俗的流水线审美，妆造上又极其克制，静拍十分有叙事感，全员状态绝佳。忽略香案上的红红绿绿，着实是在烟雾缭绕里拍出了一套氛围感大片。
　　除了造型精致考究的美丽女演员外，出乎意料，竟然是池漪澜的照片抢去了男主风头。
　　香案前他束发高马尾，双手持香过顶，敛目垂眸，真如清疏世家公子虔心敬神。
　　池漪澜在剧中的角色不是文质书生，为了美观，化用戏剧的文武袖，在绑带束袖外加了层飘逸的轻纱半广袖，行动间随风而起，利落不失灵动。大约是眼尾长而微翘的缘故，明明他日常装也不是阴柔类型的，扮起古装却总是俊朗外带一丝秀气，确实好看。
　　下面高赞评论次第跳出来：
　　“我的古装白月光回来啦！”
　　“澜澜子终于找回了他的妈生皮。”
　　“美人，嘿嘿，嘿嘿嘿，美人……”
　　容迦翻着翻着不自觉嘴角上扬。
　　杜鹏举走过来，指节在桌面上扣了两下，把容迦的注意力拉回来。
　　“嘿，看什么呢这么美，看我。我得出门几天，溪鸣不在，蜜豆自己在离岛我不放心。这边的事都照常，你盯着就行。”杜鹏举直奔主题，先把任务交代了。
　　容迦关了照片，摆出严肃表情点点头，把日程表打开同步时间，顺着话题问杜鹏举：“老板，溪姐这次金蟾奖，获奖可能性大吗？”
　　杜鹏举想都没想就回答：“没希望。东京没拿到，金蟾奖更不可能。”
　　“那她还去？”
　　“导演要去，她就陪着去撑场面。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最讲这些情啊义的，不让朋友掉一点份儿。”杜鹏举呷了口手中的咖啡，语气里颇有些无奈。
　　容迦又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两个，都不遑多让，蜜豆是凤溪鸣的女儿，又不是杜鹏举的，他还不是比当亲爹都上心。
　　容迦不说话，杜鹏举也静坐喝咖啡。阳光打在吧台台面上，反射过来微微刺眼，过了好一会，杜鹏举才又开口：“她回内地发展的事，该使使力了。内地没那么快的话，从离岛开始也行，我这次正好把老朋友都走动走动。”
　　当年凤溪鸣被拍到出现在争议性聚会上，被打成了立场模糊的“劣迹艺人”。官方下了判定，舆论风暴随之而来，真相几何是无从辩解的。一夜之间，凤溪鸣从超一线顶流女星到内地商务全线垮塌，她从此成了名字都不能提的人。杜鹏举的心病在此，多年来一直在帮凤溪鸣疏通关窍。
　　容迦瞄着杜鹏举的神色，没看出一点委心弃志，应道：“我知道，上面的事，我想办法。”
　　“小容，”杜鹏举语气郑重，“这本来不是该你费力气的事情，但我的手，伸不到那个层面……总之我替你溪姐，多谢你。”
　　金融投资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因为有求于人，在小辈面前没有一点姿态。
　　容迦暗自喟叹，面上笑笑：“老板，溪姐跟我那么亲，怎么还要你替啊。再说也没那么严重，别说什么谢不谢的。”
　　复活一个封禁的名字，严不严重，杜鹏举自然清楚。他依言没再多说，用力按了下容迦的肩膀，起身：“我中午约了人，先走。”
　　容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默默感慨。杜鹏举这样的人，虽然早就不年轻了，但执掌财富帝国多年，气度与权威浑然而成的魅力远非年轻人可比，他身边委实不乏前赴后继的莺莺燕燕。容迦不是没见过他逢场作戏，可他对凤溪鸣的切切情义又真实地绵亘了许多年。
　　人啊，不都是贪心不足、既要又要吗？这个爱意稀薄的时代，愿意为了什么人执着，已经算难得了。
　　容迦想，可我就是挑剔，这样的感情给我，我是不要的。

　　第一天的外场戏，拍摄本就开始得晚，拖拖拉拉到了傍晚，早有云遮了太阳，气温降得有些低。男主演员似乎跟导演有些意见相左，回避了众人在小声争执，全组人停下来等。
　　虽然古装戏服繁复堆叠的很多层，但毕竟都是轻薄面料，风一吹直冷到骨头缝里。池漪澜一离开监视器画面区域，助理就跑过来把他用羽绒服整个包住，保温杯塞到手里，然后往他裸露的脖子手臂处“啪、啪、啪”贴暖贴。
　　“轻点轻点，不是给猪肉盖戳呢。”池漪澜其实早冻得没知觉了，还是闪避着跟助理开玩笑。
　　助理姑娘圆乎乎的，厚衣服一穿整个圆成了球，异常开朗：“太冷了哥！你拍着我都想拿个电暖扇吹你。刚才那条老不过急死我了。”
　　把池漪澜“封印”好，检查一下满意了，助理姑娘从旁边捞起道具长剑给他展示：“哥你看，剑柄上我也拿暖贴捂着，待会撕下来，你拿着不冰手。”
　　池漪澜被她逗乐，一手拿杯子一手竖大拇指：“大聪明大聪明！”
　　场地外围有喧嚷声，池漪澜探头看看，各家艺人的粉丝聚在场景线外，这会没在拍摄，她们聊天的声音也大了些。有戴蓝色发箍的女孩三三两两夹在中间，那是他粉丝的标志。
　　“快一整天了吧，她们也不嫌冷，”池漪澜抓起装暖贴的袋子，站起来，“走，去送温暖。”
　　池漪澜这个层位的明星，远没红到一露面能被粉丝围得走不了路。他人又随和，和助理发了一圈儿暖贴，女孩子们举着手机拍他，他站得稍远些有一搭没一搭回着问话，被开玩笑调戏了也笑眯眯的。
　　互动了不短的时间，天慢慢黑了，光线变化，外场戏也不知道能不能继续拍。场务隔着老远喊他：“池老师，来一下，准备了！”
　　池漪澜应了一声，叮嘱粉丝们早点回家，带着助理走回去。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招手叫他过去，翻着台本跟他说戏：“小池啊，这段词，从这儿到这儿，你别说了，还是男主说合适。今儿拍不了了，明天改好了词给你们，后面我看也有要调整的地儿。你跟女主的对手戏多了不好，万一炒出邪门CP，粉丝还要闹腾。你多担待哈，也没多少，回头花絮让他们多放放你的。”
　　嘴上说着多担待，语气却没一点商量余地。
　　池漪澜看向男主演员的方向，他正被化妆师围着补妆，似乎感觉到目光也回看过来，唇角勾起一个不甚友善的弧度。
　　原来让全组人等他，是在缠着导演改这个。咖位高那么多还要争这一点半点，要不说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呢。
　　池漪澜向来不爱纠缠，没表示异议：“好的导演，您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