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失焦》吹花

3、三三 原箱六支的

　　原箱六支的Opus One，开到第三箱时才被招架不住的客人拦住。饭局结束，一行人走出朗舒二园大门。容迦把脸埋进羊绒围巾，站在门廊上等司机挪车，冷得有点发抖。
　　池漪澜走在最后，在容迦身侧远一点站定，目光从她身上掠过，掠向醉成一团的众人。江珊给喝得东倒西歪的人安排车，吴攸攸被同行女演员拉上了其中一辆。眼下看来是没人有空理他了，他后悔起没提前让助理来接。
　　江珊把人打发的差不多了，回头看到池漪澜，一把拽过来：“迦迦你方便不？捎上我们大帅哥。这都没带司机，得一个个送，坐不下他了。”
　　容迦没有让人替喝酒的毛病，一晚上下来也是有点飘。她正下台阶要上车，脚下不稳撑了一把墙。池漪澜下意识伸手去扶，握到了一片冰凉的手腕，镯子滑下来撞在他手指上。
　　容迦晕乎乎的，没计较是谁：“行，走吧。”
　　“慢点慢点，到了让司机跟我说一声。”江珊在后面嘱咐。
　　池漪澜扶着容迦坐到后排，本来想绕去前面副驾驶位置，容迦站不稳，顺势把他扯到了后座。
　　车门关上，汽车驶出小巷子。容迦摘了围巾扔到前座空位上，仰靠进座椅按额角，闭着眼睛问池漪澜：“你去哪儿？”
　　池漪澜报了地址，导航语音识别，那是个私密性比较高的社区，但是位置往市郊方向了。常用地址那里有个缦云世家，那应该是容迦的家，三环里，十分钟不到。
　　“孙哥，先送他。”容迦对司机说。
　　绕远送他还得绕回来，池漪澜看容迦晕得厉害，有些过意不去：“容总，还是先送你吧，我太远了。”
　　司机闻言把车速慢下来，在等自家老板发话。容迦停下按额角的手，扭脸瞧向池漪澜。
　　车窗外的灯光映在容迦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神情，因而也忽略了她眼中的审视意味。半晌她才说话，语调冷冷的：“你是不是经常被塞上别人的车？要跟我回家吗？”
　　说完也没等人回答，自顾自靠回座椅闭眼休息，淡淡吐出几个字：“先送他。”
　　整晚饭局俩人也没说几句话，一说话就这么带劲，也不知道容迦把他认定成了什么来路的人。
　　容迦单方面静了音，池漪澜不好解释，他有点憋气，也懒得争辩了。
　　深夜的留京华灯依旧，但行车少了很多，开上高架后一路畅通。车内音乐声调得很低，像是呓语，车载香氛的气味飘过来，清淡醒神的柑橘香，压过他俩周身酒气，很好闻。
　　安静地行驶中，池漪澜也闭上了眼。拍戏养出的坏习惯，他素来作息混乱，中午才醒此时还不困倦，他还有精神想这一晚的事。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池漪澜转头看了一眼容迦，她的脸大部分隐进了黑暗里，估计是睡着了。
　　不料车停下时，容迦忽然出了声：“你手机给我。”
　　池漪澜不明所以，递过手机。
　　容迦拿过来朝着他的脸解了锁，打开拨号界面按数字。随后她自己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瞥了一眼，按断：“我的号码。以后有机会见。”
　　没有多余的话，手机被塞回手里，是个请君下车的意思。池漪澜被车内外温差激得打了个哆嗦，转头看时，低调的黑色领航员尾灯闪烁，已经驶入了夜色。

　　第二天池漪澜是被常适的电话吵醒的，他接起来，先被常适的大嗓门惊得一激灵。
　　“喂？！你还睡呢？醒醒，醒醒！我跟你说，可气死我了！
　　“拍青春片那矮子兄弟俩，记得吧？他俩的新片，我带你试过镜那个。我磨了他们多长时间，当时不是拍了板就让你演的吗？
　　“嘿！这半个月就不接我电话！我找人打听，说是都定完妆了，答应给你的角色给姓秦那小白脸了！
　　“这给我气的，就那小子，他那脸跟个窝瓜似的，就把你替了？这他|妈的！操！说话当放屁！哎哟我这火啊，我这火蹭蹭地冒！”
　　池漪澜被他闹得睡意全无，迷迷瞪瞪听了半天，好不容易缕清常适说的“矮子”、“小白脸”是谁，赶紧安慰：“好了，好了，你这个嘴啊，小点声。消消气、消消气啊。无所谓了，他更符合角色吧，可能那俩导演也考虑我没拍过电影……”
　　“没拍过咋了？那小白脸更是个生瓜蛋子！这要不是谁给塞进去的，我名字倒过来写！你说你，一天天的，怎么啥都无所谓？我真服了，我白给你费心劳力半天是不是？”
　　“也不是，”池漪澜半阖着眼，没感觉到多么意外或者气愤。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该是我的就是了，不是也没办法，不是一直这样嘛。好了，辛苦你了，常。”
　　“唉！真是的！那边已经确定了，还能咋办？我骂他们两句还能舒坦舒坦。”常适语气终于平缓下来，两个人相对着沉默片刻，他问起别的事，“哎，你昨晚那饭吃的怎么样？”
　　“就那样，平平常常。”池漪澜想起什么，开着免提，翻出聊天界面。容迦还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天天就是平平常常，你啊，机会扔路边也不拣，但凡多维护几个人，也能少被抢点角色。”常适习惯了他这样，懒得多说了，最后叮嘱他，“明天剧本围读别忘了，早起。今儿没什么事，不用来公司。”
　　“嗯。拜。别生气了啊。”
　　池漪澜挂了电话，又躺下，手脚摊成个大字，盯着天花板发呆。
　　“叮！”提示音蓦地响起，好友申请通过。
　　池漪澜回过神来，拎起手机看到容迦的头像弹出来，一个粉色的玩偶形象。他对这个玩偶有印象，粉笔网晚会录制见过小朋友们真人扮演的，粉粉胖胖的一只小香猪，还挺火，比他火。

　　容迦昨晚回家后，拼尽全力抵抗酒劲儿洗完澡，一头栽到床上，头发都没吹，手机早不知道甩哪去了。睡到这个时候醒过来，炸着毛满屋子找手机，打开一看一连串信息，还有个备注了“池漪澜”的好友申请。
　　她挑着正事回复完，最后加上池漪澜，发了个打招呼表情给他。
　　“容总早。”对方隔了几分钟回复。
　　又隔了几分钟，再跟了两条信息过来。
　　“昨晚是我没说清楚，让您误会了。”
　　“我没有上过别人的车。多谢您送我回家。”
　　容迦想了想，半天才想起来没说清楚个啥，她不禁无语地笑出来。怪她喝多了嘴上不讲究，浪言浪语了。一只手捋顺着头发，她心说我当然知道，就你那木头似的表现，送出去气金|主吗？
　　她本来都不想回了，又觉得这人看起来冷冷淡淡，却对着随口一句话较真儿。这是凹了个什么人设，实在很逗。挑了个可爱的“摸摸头”表情发过去，容迦高抬贵手多回复了几个字：“好哦，乖乖”。
　　池漪澜看着被小粉猪占据的对话框，表情也都是小粉猪，觉得自己都变幼稚了。隔了一晚上还巴巴地跟人家解释，扯呢吗？
　　他把手机一扔，接着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