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警与毒蛇》长夜繁花

6、第 6 章 明星之路

　　初冉。二十六岁。有明星梦的Z国人。
　　这个身份来得太快了，像是有人在他睡着的时候把他整个人翻了个面，展云霄被压到了底下，初冉浮了上来。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细绳，挂链没了，连这块小小的金属牌都不在这个身份里。初冉脖子上什么都没有。
　　展云霄忽然觉得有点空。他把手放下来，侧过身，面朝墙壁。墙壁上的石灰斑斑驳驳，凑近了能闻到一股霉味。隔壁电视里换了节目，有人在唱歌，旋律黏黏糊糊的，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半梦半醒之间，脑子里闪过沐先生的脸，月光底下，镜片反光，嘴角弯着。"要求还没想好。"声音很轻，像是贴在他耳边说的。然后那张脸慢慢变了，变成了苏晚在江边吃冰淇淋的样子，奶油沾在嘴角，她笑着看过来。
　　再然后什么都没了。
　　展云霄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户上方没拉严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切出一条细细的亮线。桌上的泡面还是满的，矿泉水还在，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旁边。
　　他坐起来，去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眉目干净，皮肤因为这几天没怎么见太阳显得有点白，额角那道结了痂的小口子快要愈合了。他看着镜子里的人，在心里叫了一声"初冉"。
　　镜子里的人没说话。
　　他擦了脸，换了件干净的T恤，揣上证件和手机出了门。巷子走出去就是主街，路边的摊子在卖炸香蕉和烤玉米，油烟混着甜腻的香气飘过来。他按照老周给的地址找到公交站，上了车，靠窗坐着看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滑。DM娱乐在东区最繁华的那条街上，一栋十七层的大楼镶着玻璃幕墙，阳光底下晃得人睁不开眼。门口已经排了长长的队，男男女女，都很年轻，手里攥着简历和证件复印件，表情半是紧张半是兴奋。
　　展云霄排在队尾。前面是个扎马尾的姑娘，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然后又看了一眼，笑了。"你也来面试？"
　　展云霄说："嗯。"
　　"你长得好看，肯定能进。"姑娘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应该是从南边小国来的，指甲涂着亮晶晶的粉色，脖子上挂着一个廉价的塑料星星吊坠。"我叫小玫。你呢？"
　　"初冉。"
　　"初冉。"她把这个名字念了两遍，点点头，"好听。希望我们都能选上。"
　　队伍慢慢往前挪。阳光越来越烈，晒得展云霄后颈发烫。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十七层的玻璃幕墙，某一层的窗户后面有人影晃动，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有什么目光正居高临下地扫着底下这群年轻的面孔。筛子已经架好了，往下漏的都是货。
　　展云霄把帽檐压低了一点。他不知道这个"初冉"要在这栋楼里待多久，不知道那八百美金花完之前能不能摸到人口贩卖的核心证据，不知道半年之后自己还记不记得展云霄的走路姿势、说话语气、握手时的力度。
　　但此刻他排在队伍里，和一群怀揣各种梦想的年轻人一起，慢慢朝那扇玻璃旋转门靠近。门后面冷气开得很足，站在门口就能感觉到一阵凉意扑出来，混着某种甜腻的香水味，像把人拖进一个吞人的花苞里。
　　前面的小玫回头又看了他一眼，笑了。那笑容热腾腾的，露着白牙，眼里的期待亮得晃眼。
　　展云霄在心里叹了口气。
　　初冉。他对自己说。记住了，你叫初冉。
　　然后他跟着队伍迈进了那扇门。玻璃门在身后无声地合上，把外面那条阳光灿烂的街隔绝开来，只剩冷气、香水味，和前方走廊深处影影绰绰的等待。
　　入选的名单在第三天傍晚贴在了DM娱乐一楼大厅的公告栏上。展云霄挤在人群里仰头看，三十多个名字印在红底金边的纸上，初冉两个字排在中间靠后的位置，不显眼也不算垫底。他扫完自己的名字就退了出来，靠在大厅的柱子旁边看周围人的反应。有人尖叫着跳起来抱在一起，有人红了眼眶攥着手机给家里报喜，更多的人沉默着转身走了，肩膀垮下去，像被抽走了骨头。
　　小玫在他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压着雀跃："我们选上了！"
　　展云霄低头看她。她双手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塑料星星吊坠在脖子上晃来晃去，粉色指甲攥着他的袖口，兴奋得指尖都在抖。他说："嗯。恭喜。"
　　"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小玫松开他袖子，退后半步朝他鞠了一躬，又直起身冲他笑，"初冉哥，多多关照。"
　　展云霄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喉咙里那句"别太当真"绕了两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