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警与毒蛇》长夜繁花

5、第 5 章 卧底

　　展云霄把夹克拉链拉到顶，转身朝楼梯口走去。机票订的是明天凌晨，X国，缉毒，半年。
　　他不知道那边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的挂链还在另一个人手里。那条空荡荡的细绳晃了晃，又落回他领口里面去了。
　　展云霄坐的是凌晨两点的红眼航班。候机厅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都在打盹，自动售货机的蓝光映着空荡荡的地面。他登机前把手机卡拔出来折了，扔进垃圾桶。贺明远说那边的联络人会在到达后给他新的通讯方式，在此之前他就是一个去X国讨生活的普通Z国人，没有任何身份，没有任何后路。
　　经济舱的座位窄得蜷腿，他靠着舷窗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着临行前贺明远最后那几句话。"去了别想着立功出风头，老老实实熬过半年就回来。缉毒组那边我跟老周打过招呼了，你到了听他安排，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逞能。"
　　展云霄嗯嗯地应着，心里想的却是等风波过去了，他得把苏晚的事说清楚。不是有意接近，只是碰上了，动心了，没料到是总统的女儿。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困意就漫了上来，像涨潮一样从脚底往上涌，把他整个人吞进去。他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苏晚站在江边冲他笑，笑着笑着脸变成了沐先生的，眼镜片反着月光，嘴角那个弧度弯得意味深长。他想伸手把那张脸推开，手抬到一半，梦醒了。
　　飞机正在下降。舷窗外是大片大片墨绿色的山林，云层裂开的缝隙里能看见蜿蜒的河流，像一条银灰色的缎带在热带植被里穿行。展云霄揉了揉太阳穴，把沐先生的脸从脑子里赶出去。
　　飞机落地后他顺着人流往外走，在到达大厅里站了五分钟，一个穿着灰T恤的精瘦男人走过来，朝他点了点头。男人二话不说把他领出机场，塞进一辆老旧的黑色轿车里，引擎发动了才开口。
　　"你的事老贺跟我说了。"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我姓周，你叫我老周就行。缉毒组这边原计划是让你跟一组外围摸点，但昨天刑侦那边找我，他们有个案子缺人手，盯了好久的人物突然动了，急需一个生面孔插进去。我想了想，觉得你合适。"
　　展云霄在后座坐直了："什么案子？"
　　老周把一份薄薄的文件夹从副驾递过来。"DM娱乐公司。表面上做艺人经纪和影视投资，背地里搞人口贩卖。从东南亚各地搜罗年轻男女，包装成练习生送进公司，实际上是把人转手卖到海外。我们跟了这条线快两年，但对方核心层反侦察能力极强，一直打不进去。最近他们要从外面招一批新人，说是选秀，实际上是筛货。你刚好——"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展云霄第二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你外形好，年轻，看着又不像是道上的人。合适。"
　　展云霄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身份资料：初冉，二十六岁，Z国人，艺术院校毕业，曾在几个小剧组跑过龙套，怀揣明星梦来到X国想找机会。照片用的是展云霄某次休假时拍的证件照，被P得柔和了些，磨了皮，加了点滤镜，瞧着确实像那么回事——一个干干净净的、有点天真的、准备一头扎进名利场里碰运气的年轻人。
　　"我原来那个身份——"
　　"展云霄已经死了。"老周说得很平淡，"航班名单里没有这个人，出入境记录里也没有。你现在就是初冉，Z国来的初冉，单身，父母双亡，口袋里揣着八百美金和一张过期的演艺培训证书。"
　　展云霄把文件夹合上，靠回椅背。窗外的景色已经变了，机场高速两旁的棕榈树被低矮的楼房取代，霓虹灯牌密密麻麻地挂满街面，中文、英文、当地文字混在一起，花花绿绿晃人眼。他看到一个巨大的广告牌，上面印着一张年轻女孩的脸，笑容甜美，底下是DM娱乐的LOGO和一行标语：你的梦想，我们帮你实现。
　　车拐进一条窄巷，在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前停下。老周递给他一个信封，里面装着新的手机、身份证件和一把钥匙。"二楼左手边那间，你的住处。明天上午九点，DM娱乐在东区有个公开面试，你去。资料里写的东西背熟，别的随机应变。联络方式在手机里存着，非紧急情况不要联系。"
　　展云霄接过信封下了车。小楼很旧，楼道里堆着杂物，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他找到二楼左手边那间，开门进去，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塑料椅，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采光差得像是地下室。但床单是干净的，桌上还有一桶没开封的泡面和一瓶矿泉水。
　　展云霄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手机开了机，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存的名字是"周"。他打开相册，里面有几张"初冉"的生活照，都是合成处理过的，背景模糊，人脸是他，但穿着他从没穿过的衣服，站在他从没去过的地方。在Z国某处景区前的游客照，在某个普通餐馆里吃饭的自拍，还有一张拿着过期的演艺培训证书对着镜头笑。照片里的那个"初冉"笑得腼腆而期待，眼神干净得像没被任何事情伤过。
　　展云霄盯着那张笑脸看了很久。他把手机放到桌上，仰面倒在床上。天花板上有道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隔壁房间传来电视机的嘈杂声，听不懂的语言，夹杂着笑声和罐装饮料被拉开的气泡声。
　　他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