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你会被记住的 沈明昭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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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临时看片，是导演下午突然决定的。
消息传下来的时候，沈明昭刚拍完一场戏。
她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程嘉遇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一把椅子。
“快点。”
沈明昭看他。
“干吗？”
“看片。”
“看什么？”
“前两周的粗剪。”
程嘉遇往监视器那边指，“导演说今天进度快，放几段给大家看看。”
沈明昭脚步一下停了。
“有我的？”
“应该有。”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我的。”
“……”
她就知道。
休息棚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工作人员占了一半，几个主要演员坐在后面。
许晚棠正跟造型师说话，看见沈明昭过来，往旁边挪了挪。
“坐这。”
沈明昭刚坐下，导演就在前面喊了一声。
“别当看片会啊，就随便看看。”
程嘉遇小声说：“每次导演说随便看看，最后都得点评。”
许晚棠瞥他。
“怕了？”
“我有什么好怕的。”
“上次谁看自己回放的时候说脸肿？”
“那是镜头问题。”
“哦。”
“真的是镜头。”
两个人又开始吵。
沈明昭没理他们。
她已经看见顾辞安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他今天戏服还没换，长风衣搭在手臂上，找了半天位置，最后坐到了程嘉遇旁边。
正好和她隔了一个人。
程嘉遇左右看看。
“我突然感觉自己这个位置很多余。”
沈明昭：“你可以走。”
顾辞安：“同意。”
“……”
程嘉遇不可置信。
“我做错了什么？”
许晚棠在旁边笑。
“你今天话多。”
“行。”
程嘉遇把椅子往后挪。
“我走。”
他说走，还真抱着椅子跑到后排去了。
中间一下空出来。
顾辞安看了一眼。
又看沈明昭。
“他真走？”
“你俩一起赶的。”
“主要是你。”
“顾辞安。”
“嗯？”
“你最近甩锅越来越熟练了。”
顾辞安笑了一下，顺手把椅子往中间挪了点。
灯关了。
棚里很快安静下来。
屏幕亮起。
第一段是程嘉遇和许晚棠的戏。
拍摄时沈明昭没在现场，这还是第一次看。
镜头里的两个人和私下几乎完全不同。
程嘉遇平时看着没个正形，戏里却沉得住。
尤其有一段没台词的长镜头，棚里几乎没人说话。
结束以后导演倒回去。
“嘉遇。”
“哎。”
程嘉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坐回来了。
导演指着屏幕。
“这里别觉得自己演得挺好。”
“……”
周围一片笑声。
程嘉遇冤枉：“导演，我什么都没说。”
“你那个表情已经说了。”
导演继续往下放。
“这条后面还要补一个近景，你自己记着。”
“知道了。”
许晚棠笑得最开心。
轮到她自己的时候就笑不出来了。
导演同样挑了两个小问题。
“晚棠这里太漂亮了。”
许晚棠愣住。
“漂亮也是问题？”
“你这个人物刚跑了两条街，妆还这么完整？”
棚里又笑。
许晚棠自己也笑。
“那是化妆老师舍不得。”
化妆老师在后面喊：“我下次给你抹黑点！”
气氛很轻松。
沈明昭也跟着笑。
直到画面一切。
她忽然坐直了。
宋清禾。
是她和顾辞安第一次正式拍对手戏的那一场。
屏幕里的宋清禾推门进去。
周叙白坐在窗边。
“你受伤了？”
沈明昭盯着屏幕。
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
拍的时候她在人物里面，根本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什么样。
现在坐在这里，她反而像个完全无关的人。
她看见自己走过去。
也看见顾辞安抬眼。
那一瞬间，她忽然理解了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忘词。
他的状态确实变得很快。
前一秒还是顾辞安。
下一秒就是周叙白。
“出去。”
屏幕里的人说。
沈明昭下意识侧头。
现实里的顾辞安正靠在椅背上看屏幕。
神色没什么变化。
她又把视线转回去。
画面继续。
一直放到那句临时改出来的——
“可我要是不管你，还有谁管你？”
周叙白垂眼看着宋清禾。
“你啊。”
屏幕黑掉。
灯没有立刻亮。
导演先开口。
“这一段我为什么留了？”
没人回答。
导演自己说：“因为不像在等对方说台词。”
沈明昭认真听。
“很多演员拍对手戏，最大的问题就是——我说完了，到你。”
导演站在屏幕旁边比划了一下。
“对方说话的时候，你脑子里已经开始准备自己的下一句了。”
“这样拍出来就是两个人各演各的。”
他往屏幕上一指。
“你俩这里有个地方好。”
“谁都没抢。”
沈明昭微微一怔。
导演继续说：“明昭忘了一下词，辞安也没有急着把她拉回来，她怎么走，你就怎么接。”
顾辞安在旁边应了一声。
“嗯。”
“明昭也是。”
导演看过来。
“你后来那几句不是原词，但人物逻辑没跑。”
沈明昭点头。
“当时就是觉得她应该这么说。”
“对。”
导演说，“演戏不能只记台词。”
“你得知道对面那个活人现在在干什么。”
最后那句话说得不重。
沈明昭却记住了。
导演没再多点评，又开始放下一段。
她却有点走神。
顾辞安突然压低声音。
“你刚才是不是在看我？”
沈明昭回神。
“谁看你了？”
“那可能我看错了。”
“本来就是。”
顾辞安没拆穿。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屏幕里比现场好。”
沈明昭皱眉。
“什么意思？”
“夸你。”
“听着不像。”
“真的。”
顾辞安看着前面的画面。
“有些东西现场感觉不明显，剪在一起就出来了。”
“比如？”
“宋清禾挺讨人喜欢。”
沈明昭安静了一下。
“不是我？”
顾辞安侧头。
“你想听我夸你？”
“没有。”
“哦。”
又是这个欠揍的“哦”。
沈明昭懒得理他。
但过了几秒，顾辞安自己补了一句。
“你也挺好。”
声音很轻。
沈明昭没忍住扬了一下嘴角。
“这还差不多。”
看片看到一半，导演临时被制片人叫走。
大家也就散了。
程嘉遇起身伸了个懒腰。
“看自己演戏真折磨。”
许晚棠说：“我觉得你挺享受。”
“哪有？”
“刚才第一段的时候你恨不得把‘我演得不错’写脑门上。”
“导演都说了没有。”
“导演说的是别觉得自己演得好。”
“那也是觉得我有好的一部分。”
许晚棠被他这套逻辑逗笑。
两个人一边吵一边走了。
沈明昭还坐着没动。
顾辞安也没走。
“想什么？”
她看着已经黑掉的屏幕。
“你刚才说，想演一个很多年以后还有人记得的角色。”
“嗯。”
“我以前好像没怎么想过这个。”
“那你想什么？”
“想红。”
她回答得特别直接。
顾辞安笑了。
“挺诚实。”
“本来就是。”
沈明昭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
“刚入行的时候觉得有戏演就行。后来有戏演了，又想演女二、女一。”
“再后来就想让更多人认识我。”
她顿了一下。
“这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
顾辞安一点没笑她。
“那现在呢？”
沈明昭看着屏幕。
“刚才看见自己突然觉得——”
她想了一下怎么形容。
“好像认识我也没那么重要。”
“嗯？”
“如果有一天，大家不记得沈明昭是谁，但是还记得我演过的一个人……”
她自己先笑了。
“听起来是不是挺装的？”
“不会。”
顾辞安说。
沈明昭转头。
他神情很认真。
“演员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外面有人开始收设备。
棚里一下显得空了很多。
沈明昭忽然问：
“那你觉得我会吗？”
“什么？”
“被人记住。”
顾辞安没马上回答。
他看了她几秒。
“会。”
这次没有开玩笑。
也没有故意损她。
沈明昭反倒有点不习惯。
“这么确定？”
“嗯。”
“为什么？”
顾辞安靠回椅背。
“我第一天跟你搭戏就觉得你挺会演。”
“第一天？”
沈明昭有点意外。
“你怎么没说？”
“我们那时候不熟。”
“现在很熟？”
“比第一天熟。”
“……”
很有道理。
沈明昭想了想。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也会。”
顾辞安看她。
沈明昭学着他的语气。
“我第一天跟你搭戏也觉得你挺会演。”
他笑了。
“谢谢沈老师。”
“不客气。”
手机突然响了。
沈明昭拿出来。
陈岚。
她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这个点陈岚应该知道她在拍戏，一般不会突然打电话。
沈明昭站起来。
“我接个电话。”
“嗯。”
她走到棚外。
按下接听。
“喂？”
陈岚那边没有寒暄。
“现在方便说话？”
沈明昭心里突然跳了一下。
“方便。”
“《雾港》那边刚给回复。”
她握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嗯。”
陈岚停了一秒。
“江妍定你了。”
周围很吵。
有人推着灯架从旁边经过，轮子压过地面，声音很刺耳。
沈明昭却像一下什么都没听见。
“……定我？”
“嗯。”
“不是还有第三轮？”
“没有了。”
“章导那边今天定的人。”
沈明昭站在原地。
足足好几秒。
她才问：“真的？”
陈岚难得笑了一下。
“这种事情我会骗你？”
“……”
“合同还在走流程，具体档期要跟《长夜》这边协调。”
“好。”
“短发要剪。”
“好。”
“角色要求的体重后面会有人跟你对。”
“好。”
“明昭。”
“嗯？”
“现在可以高兴了。”
电话挂断。
沈明昭依然站在那里。
她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已经回到聊天页面。
很奇怪。
她之前想过很多次。
如果真的拿到《雾港》，她应该会跳起来，会抱小满，会立刻给爸妈打电话。
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反而没动。
只是觉得胸口涨得厉害。
有点想笑。
又有一点想哭。
“怎么了？”
身后传来声音。
沈明昭回头。
顾辞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
他站在几步外。
“陈岚？”
“嗯。”
“《雾港》？”
沈明昭看着他。
没有立刻说话。
顾辞安像是猜到了，却也没有先替她说出来。
等她自己开口。
过了几秒。
沈明昭笑了。
“顾辞安。”
“嗯？”
“我拿到了。”
顾辞安也笑起来。
“江妍？”
“嗯。”
“定了？”
“定了。”
她越说，笑得越明显。
“真的定我了。”
顾辞安点头。
“恭喜，沈老师。”
沈明昭站在灯光照不到的棚外，突然想起上一章没说完的那句话。
她看着他。
“还记得昨天吗？”
“什么？”
“我说，以后谁先拿到——”
顾辞安很快反应过来。
“记得。”
沈明昭扬起眉。
“现在虽然还不是奖。”
“但是？”
“我先赢一局。”
顾辞安看了她两秒。
“行。”
他笑着认。
“这一局你赢。”
“服不服？”
“服。”
沈明昭终于彻底笑出了声。
片场有人在里面喊她。
“明昭！准备下一场！”
“来了！”
她转身跑了两步。
又突然回头。
顾辞安还站在那里。
沈明昭看着他，眼睛亮得厉害。
“顾辞安。”
“嗯？”
“你刚才说我会被人记住。”
“对。”
“那你别说错了。”
顾辞安笑了一下。
“不会。”
沈明昭没再说话。
转身跑回了灯光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你会被记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