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再试一次 第二次站在 ...
-
第二轮试镜定在三天后。
这一次陈岚亲自陪她去。
车刚开出影视城，沈明昭就发现她今天格外安静。
陈岚平时不是话多的人，但工作上的事情从来交代得细，今天却只低头看平板，半天没说一句。
沈明昭忍了十分钟。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陈岚头也没抬。
“知道什么？”
“第二轮还有谁。”
“知道几个。”
“谁？”
“问了影响你发挥。”
“你不说更影响。”
陈岚终于抬头。
“林清越。”
沈明昭安静了。
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
比她大六岁，出道时间也更久，前年凭一部悬疑剧拿过视后提名。
“还有呢？”
“宋宜。”
又一个她认识的名字。
沈明昭靠回座椅。
“还有几个？”
“暂时知道五个。”
“我排第几？”
“试镜不排名。”
“我是说咖位。”
陈岚看她一眼。
“最小。”
“……”
意料之中。
但听见还是不怎么开心。
陈岚把平板合上。
“怕了？”
“有一点。”
“正常。”
“你怎么不安慰我？”
“安慰什么？”
陈岚语气平淡，“她们有她们的优势，你能进第二轮也有你的理由。导演如果只看名气，第一轮就不会叫你。”
这句话和顾辞安说过的有点像。
沈明昭低头看了眼剧本。
“你们最近是不是背着我统一过话术？”
“谁们？”
“没谁。”
陈岚盯了她两秒，没有继续问。
半个小时后，她忽然开口。
“明昭。”
“嗯？”
“这个角色如果真拿到，对你很重要。”
沈明昭知道。
所以她才紧张。
《长夜》是不错的项目，可宋清禾终究是女三。
《雾港》不一样。
电影，大导演，重要女二。
哪怕戏份不算最多，也可能是她真正跨过去的一步。
“我知道。”
“但别把‘重要’写脸上。”
沈明昭抬眼。
“什么意思？”
“越想要，越容易使劲。”
陈岚说，“你第一轮能进去，说明你那天的状态对了。今天别突然想着证明自己。”
车里静了几秒。
沈明昭点头。
“知道了。”
到地方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四十分钟。
休息区已经有人了。
沈明昭一进去就看见了林清越。
真人比镜头里更瘦，穿得很简单，正在跟经纪人低声说话。
两个人视线碰上。
林清越先笑了一下。
沈明昭也点头。
“林老师。”
“明昭吧？”
“嗯。”
“我看过你上一部戏。”
沈明昭有点意外。
“真的？”
“有一场你跟妈妈吵架的戏，我记得。”
沈明昭更意外了。
那部戏她只是女四，播出时水花也不算大。
“谢谢。”
林清越笑了笑。
“今天都加油。”
“好。”
没有明争暗斗。
也没有谁看谁不顺眼。
大家只是来争同一个角色。
反而因为这样，沈明昭更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这里的人都不差。
九点四十，工作人员出来叫了她的名字。
第二轮的房间和上次不是同一间。
里面多了一台摄像机。
章盛还是坐在中间。
沈明昭进门以后，他第一句话就是：
“上次那段不演了。”
她愣了一下。
章盛递过来新的两页纸。
“十分钟，看一下。”
沈明昭接过。
新片段里，江妍已经离开记者行业三年。
她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生活稳定，工资普通。
某天过去的同事突然找到她，说当年的那条新闻又有了新证据。
对方问她愿不愿意回来。
整场戏只有一个重点——
江妍说“不愿意”。
但最后她去了。
沈明昭看完以后，第一反应是比上次难。
上次至少有明显的情绪。
这一次几乎什么都藏着。
十分钟很快过去。
章盛问：“可以吗？”
“不太可以。”
屋里几个人都抬头。
沈明昭说：“但可以试。”
章盛笑了一下。
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
“行。”
这次有人替她搭戏。
不是演员，是选角导演。
“江妍，回来吧。”
沈明昭坐在椅子上，没有抬头。
“不回。”
“你不想知道真相？”
“不想。”
“当年的事——”
“过去了。”
她回答得很快。
快得像早就准备过无数遍。
“我现在挺好的。”
“你真的好吗？”
沈明昭终于抬眼。
“怎么不好？”
“九点上班，六点下班，周末休息，老板虽然烦但不至于让我半夜两点去堵人。”
她笑了一下。
“我妈现在特别满意。”
对面停了停。
“那为什么你还留着以前的记者证？”
沈明昭脸上的笑意慢了一拍。
很轻。
几乎看不出来。
“忘了扔。”
“江妍。”
“还有事吗？”
“证据是真的。”
房间安静下来。
沈明昭低下头。
她没有立刻接。
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几秒以后，才问：
“这次确定？”
声音很轻。
“确定。”
她又不说话了。
最后只是低头笑了一声。
“跟我有什么关系。”
章盛突然喊停。
沈明昭抬头。
“导演？”
“你刚才最后一句，再来一遍。”
“好。”
“不要笑。”
她点头。
重新开始。
“跟我有什么关系。”
“再来。”
第三遍。
“跟我有什么关系。”
“再来。”
第四遍的时候，沈明昭停了很久。
她没有看对面的人。
也没有刻意压情绪。
“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眼眶没有红。
只是声音有一点哑。
章盛没说话。
旁边那个上次没介绍身份的女人忽然问：
“你觉得她会回去吗？”
“会。”
沈明昭回答。
“为什么？”
“因为她说了四遍跟她没关系。”
女人看着她。
沈明昭继续道：“真没关系的人，不需要说这么多次。”
章盛低头在纸上写了什么。
“可以了。”
还是这句话。
沈明昭已经习惯了。
她说了谢谢，准备出去。
走到门口时，章盛却突然叫她。
“沈明昭。”
她回头。
“头发剪短能接受吗？”
沈明昭愣了一下。
“多短？”
“到这里。”
章盛在自己下巴附近比了一下。
“能。”
“晒黑一点呢？”
“可以。”
“增重？”
这次她迟疑了一秒。
“多少？”
房间里有人笑了。
章盛也抬了下嘴角。
“还没定。”
沈明昭想了一下。
“角色需要的话，可以。”
“行。”
他重新低头。
“回去吧。”
走出房间以后，陈岚立刻站起来。
她没问演得怎么样。
第一句是：“问你造型了吗？”
沈明昭看她。
“你怎么知道？”
“第二轮如果导演开始问外形调整，至少说明他在考虑。”
小满眼睛一下亮了。
“那是不是有戏？”
陈岚看她。
“只是有可能。”
“……”
小满脸又垮下来。
沈明昭笑了一声。
“陈岚。”
“嗯？”
“你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早点习惯。”
回剧组的路上，沈明昭没有睡。
她靠着车窗，反复想着最后那几句话。
短发。
晒黑。
增重。
她很想从里面找出一个“选中她”的证据。
又不敢。
手机响了一下。
不是顾辞安。
是沈知行。
【结束了吗？】
沈明昭回：
【结束了。】
许芸紧跟着出现。
【怎么样怎么样？】
【不知道。】
【导演没说？】
【让我剪头发，晒黑，还问我能不能增重。】
群里安静了几秒。
许芸：
【增。】
沈知行：
【她演员，哪能随便增。】
许芸：
【角色需要为什么不能增？】
沈知行：
【我不是说不能，我是问增多少。】
许芸：
【你问我干什么？】
沈知行：
【不是你先说的吗？】
沈明昭看着两个人又开始在群里吵，笑得肩膀都在动。
她发了一句：
【还没选上呢。】
许芸立刻回：
【没选上也没事。】
下一条又来得飞快。
【我们昭昭已经很厉害了。】
沈知行这次没跟妻子抬杠。
只发：
【嗯。】
沈明昭盯着那个“嗯”看了一会儿。
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东西忽然松下来。
到了剧组，已经是下午。
她今天只有一场戏。
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程嘉遇和顾辞安正在走廊另一头说话。
程嘉遇先看到她。
“回来了。”
顾辞安也转头。
沈明昭走过去。
他没问结果。
只是问：
“怎么样？”
和上次一模一样。
沈明昭故意说：“挺好。”
顾辞安挑眉。
“这次导演夸你了？”
“没有。”
“那你这么开心？”
“因为我觉得我自己演得还行。”
顾辞安看了她两秒。
“有进步。”
“什么意思？”
“上次出来只问导演为什么不夸你。”
“……”
程嘉遇完全听不懂。
“你俩在说什么？”
没人理他。
沈明昭把手里的剧本拍到顾辞安胳膊上。
“章导还问我能不能剪短发。”
顾辞安脸上的玩笑淡了一点。
“到哪？”
她在下巴附近比了一下。
“这里。”
“还有呢？”
“晒黑，可能还要增重。”
顾辞安点头。
“那应该有戏。”
沈明昭眼睛一亮。
“你也这么觉得？”
“至少他开始想你变成江妍以后是什么样了。”
这句话比陈岚刚才说的还直白。
沈明昭安静了几秒。
“万一最后还是没选我呢？”
“那就下一个。”
她看他。
顾辞安说得很平常。
“你又不是只演这一部戏。”
沈明昭忽然问：
“你以前试镜被刷下来过多少次？”
顾辞安想了想。
“记不清。”
“很多？”
“刚毕业那两年，一周能被拒三四次。”
程嘉遇在旁边终于插上话。
“这我证明。”
沈明昭转头。
程嘉遇一脸认真。
“有一次我俩同时试一部戏，他落选，我选上了。”
“然后呢？”
“然后那戏没播。”
顾辞安补了一句。
“……”
沈明昭没忍住笑。
程嘉遇瞪他。
“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事实。”
“我最烦你这个人。”
“谢谢。”
程嘉遇骂骂咧咧地走了。
剩下两个人站在走廊里。
沈明昭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她以前总以为稍微有点名气的人，职业生涯似乎都是顺着走上来的。
现在才发现不是。
大家都被拒绝过。
都有坐在试镜室外等别人挑选的时候。
“顾辞安。”
“嗯？”
“你最想演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他想了一会儿。
“电影。”
“我知道。”
“不是类型。”
顾辞安靠在墙边。
“我想碰到一个演完以后，别人很多年还记得的角色。”
沈明昭没说话。
“最好等我老了，还有人看到那部电影会说——”
他笑了一下。
“顾辞安年轻的时候还挺会演。”
沈明昭也笑。
“要求这么低？”
“不低了。”
“那奖呢？”
“什么奖？”
“影帝啊。”
她说得理所当然。
“演员不想拿？”
顾辞安看着她。
过了两秒。
“想。”
这一次他没装什么云淡风轻。
“特别想。”
沈明昭愣了一下。
然后笑起来。
“你学我。”
“什么？”
“我上次就这么说的。”
“那还你。”
“这还差不多。”
场务从棚里探头。
“顾老师，沈老师，准备了！”
两个人同时应了一声。
“来了。”
顾辞安站直。
沈明昭跟着往里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了一下。
“那以后谁先拿到——”
顾辞安回头。
“什么？”
“没什么。”
她自己先笑了。
“以后再说。”
下一秒，灯光亮起来。
导演在监视器后喊人。
“各部门准备！”
刚才没说完的话，就这么被留在了走廊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再试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