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试镜之后 有些机会， ...
-
试镜室里比沈明昭想象中安静。
四个人坐在长桌后。
章盛坐最中间，旁边是制片人和选角导演，最靠边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沈明昭进门以后对方只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介绍自己。
桌子前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布景，也没有搭戏演员。
只有一把椅子。
章盛翻了翻手里的资料。
“二十四？”
“是。”
“江妍三十二。”
“我知道。”
“觉得自己能演？”
他问得很直接。
沈明昭停了一下。
如果是昨天，她大概会下意识说一句“我会努力”。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顾辞安问她的那句话。
——你想演吗？
她当时回答得很干脆。
特别想。
“现在不知道。”
沈明昭说。
屋子里有人抬了下头。
章盛也看向她。
她继续道：“所以今天来试。”
章盛没有笑，也没说她回答得好不好，只低头在纸上写了两笔。
“开始吧。”
沈明昭走到房间中央。
没有音乐。
也没有人替她搭词。
工作人员给她的试镜片段，从江妍走出警局开始。
追了三年的新闻线索被推翻。
她曾经为了这件事得罪领导，跟家里吵架，连男朋友都在最忙的时候提过分手。
最后却有人告诉她——
从第一步开始，她就错了。
沈明昭站了一会儿。
没有马上说台词。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一下。
又一下。
像是觉得不够整齐。
然后才很轻地问：“全部？”
选角导演替对面的人念了一句。
“全部。”
沈明昭点头。
“好。”
她甚至笑了一下。
“那之前采访过的人呢？”
“也是假的。”
“资料？”
“假的。”
“医院记录？”
“伪造的。”
她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又点了一下头。
“行。”
下一句本来是一段独白。
沈明昭却安静了很久。
昨天她前两遍演的时候，一开口就带着明显的难过。
顾辞安说得没错。
江妍首先感受到的不是伤心。
是荒唐。
她花了三年的时间，拿自己最相信的职业判断去赌了一件事。
结果错得彻彻底底。
“我昨天还跟人说……”
沈明昭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
“我说，再给我一个星期。”
她笑了一下。
“一个星期，我一定能把这条线做出来。”
没人接话。
沈明昭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我还跟他说，我做记者八年，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分得出来。”
那一点笑意彻底没了。
“原来我分不出来。”
房间里很静。
她没有哭。
只是坐到那把椅子上。
过了很久，她才低低说了一句。
“挺丢人的。”
独白结束。
沈明昭没有立刻出戏。
直到章盛说了一声：“可以了。”
她才抬起头。
“谢谢导演。”
章盛看着她。
“你以前演过这种年龄跨度的角色吗？”
“没有。”
“生活里接触过记者？”
“也没有。”
“那你怎么理解她？”
沈明昭想了一下。
“我不懂记者。”
她停顿片刻。
“但我懂特别想把一件事做好的感觉。”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章盛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行。”
他把资料放下。
“回去等通知吧。”
就是这么简单。
没有夸她。
也没有说下一轮见。
沈明昭走出试镜室以后，小满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
“结束了。”
“我是问你觉得怎么样。”
“不知道。”
“导演说什么了？”
“回去等通知。”
小满脸上的期待顿时少了一半。
“就这些？”
“嗯。”
沈明昭把手机拿回来。
屏幕上有好几条消息。
陈岚问她结束没有。
她爸发了一句：【紧张吗？】
她妈紧跟着：【别给她发消息，让她好好试。】
再下面。
顾辞安半个小时前发的。
【出来告诉我。】
沈明昭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先给家里回消息。
【结束了，活着。】
她妈几乎秒回。
【我们宝贝肯定没问题。】
沈知行下一条跟上：
【没选上也没事。】
许芸：
【你会不会说话？】
沈知行：
【我是说不管结果怎么样都没事。】
许芸：
【不用你解释。】
沈明昭站在走廊里，看得笑出了声。
小满探头。
“叔叔阿姨？”
“嗯。”
她收起手机。
过了一会儿才点开顾辞安的聊天框。
【结束了。】
对面大概正在拍戏，没有回。
回剧组的路上，沈明昭睡了一觉。
她昨天练到凌晨，早上又起得太早，上车没多久就靠着车窗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影视城。
手机里多了顾辞安的回复。
【怎么样？】
沈明昭想了想。
【不知道。】
【导演没说？】
【让我回去等通知。】
过了几秒。
【正常。】
沈明昭回：
【我觉得他可能没看上我。】
顾辞安：
【为什么？】
【因为没夸我。】
这次对面很久没有回复。
直到她下车，手机才重新震了一下。
【沈老师。】
【章盛要是每试一个演员都夸，试镜一天嗓子就废了。】
沈明昭盯着屏幕。
没忍住笑。
【你就不能说点让我开心的？】
【能。】
【你昨天第三遍比今天见的大部分演员都好。】
她一下停住。
【你又没看今天其他人。】
顾辞安回得很坦然。
【所以这句话主要作用就是让你开心。】
沈明昭：“……”
行。
至少目的达到了。
她刚准备回消息，身后有人叫她。
“昭昭姐。”
小满抱着东西追上来。
“导演让你换衣服，半小时以后补昨天那场。”
“知道了。”
沈明昭把手机放回口袋。
刚走进化妆间，就看见许晚棠坐在里面卸指甲。
“试镜怎么样？”
消息传得还挺快。
沈明昭坐下。
“不知道。”
“章盛是不是特别凶？”
“还好。”
“我前年试过他的戏。”
沈明昭立刻转头。
“你试过？”
“嗯。”
许晚棠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没选上。”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她笑了笑。
“试镜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导演觉得你合适就合适，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沈明昭没说话。
许晚棠从镜子里看她。
“怎么，第一次试这种大导演？”
“嗯。”
“习惯就好了。”
“你当时难受吗？”
“当然。”
许晚棠非常坦然。
“我那时候觉得自己演得特别好，回去等了半个月，最后官宣了别人。”
她停了一下。
“我还偷偷把人家那演员的戏找出来看。”
“然后呢？”
“然后发现人家演得确实挺好。”
沈明昭笑了。
“你这么想得开？”
“想不开能怎么办？”
许晚棠拿起手机。
“演员这行每天都有人挑你。脸不合适，年龄不合适，气质不合适，有时候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哪里不合适。”
“但是角色不会因为你难受就变成你的。”
她说得很轻松。
沈明昭却听进去了。
许晚棠已经站起来。
走之前拍了一下她肩膀。
“试过就行。”
“选上了请客。”
“没选上呢？”
“我请你。”
沈明昭笑：“行。”
下午照常拍戏。
顾辞安一直在A组。
两个人直到晚上七点才碰上。
他从外面进来，沈明昭正和程嘉遇对台词。
程嘉遇抬头看见他。
“回来了？”
“嗯。”
顾辞安把剧本放到旁边。
“你们哪场？”
“清禾发现账本那场。”
程嘉遇说完，突然想起来。
“明昭今天是不是去试《雾港》了？”
沈明昭无奈。
“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
“你经纪人跟导演请假，想不知道都难。”
“那你现在才问？”
“我忘了。”
“……”
很好。
这就是朋友。
程嘉遇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样？”
“不知道。”
“章盛夸你了吗？”
沈明昭立刻转头看顾辞安。
顾辞安忍住笑。
程嘉遇莫名其妙。
“你俩什么表情？”
“没什么。”
沈明昭说。
“他没夸。”
“那不一定没戏。”
程嘉遇低头继续看剧本。
“我第一次试男一的时候，导演当场跟我说不错，最后还是选了别人。”
“……”
沈明昭忽然觉得这个圈子里的安慰方式非常统一。
没有一个人告诉她“你肯定能选上”。
反倒每个人都在认真告诉她——
选不上也正常。
奇怪的是，这样反而让她轻松了一点。
晚上收工以后，沈明昭没再想《雾港》。
第二天没有消息。
第三天依旧没有。
到了第五天，连小满都不再每天问“有没有通知”。
沈明昭也渐渐接受了。
大概就是没选上。
第六天中午，她正在拍宋清禾的一场哭戏。
导演喊卡以后，场务突然跑过来。
“明昭，你助理找你，好像有急事。”
沈明昭心里一紧。
第一反应是家里。
她连戏服都没换，快步走出去。
小满站在走廊尽头，手机还拿在手里。
看见她，眼睛亮得吓人。
“昭昭姐。”
“怎么了？”
“陈姐刚刚打电话。”
“家里出事了？”
“不是不是！”
小满赶紧摇头。
“《雾港》。”
沈明昭停住。
周围工作人员还在来来往往。
她一时没反应。
“什么？”
小满深吸一口气。
“他们让你下周去第二轮。”
沈明昭站在原地。
好几秒没有说话。
“第二轮？”
“嗯。”
小满已经控制不住笑。
“章导让你再去一次。”
沈明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上还沾着刚才拍戏用的假血。
六天。
她都已经开始说服自己算了。
结果就在她真的准备放下的时候——
门又开了一点。
她抬起头。
“陈岚还说什么了？”
“让你别高兴太早。”
“……”
沈明昭笑了。
这话确实很陈岚。
她伸手。
“手机给我。”
小满递过来。
沈明昭先给家里群发了一句：
【第二轮。】
许芸几乎秒回。
【我就知道我宝贝可以！！！】
紧接着三个感叹号。
沈知行慢了一点。
【不错。】
十秒以后又补了一句。
【别紧张。】
沈明昭看着笑。
然后退出群聊。
往下翻。
顾辞安的头像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她点进去。
只发了三个字。
【第二轮。】
这一次，他回得很快。
【看吧。】
下一条。
【沈老师。】
【章盛可能只是不爱夸人。】
沈明昭站在走廊里，忽然特别想笑。
她低头回复：
【顾老师。】
【你现在可以夸了。】
对面发来一句。
【挺厉害。】
她盯着看了两秒。
又等了一会儿。
没了。
沈明昭：
【就这？】
顾辞安：
【不是说想听夸奖？】
【夸了。】
沈明昭气笑。
【你还是闭嘴吧。】
对面回：
【行。】
随后又发来一条。
【第二轮加油。】
这次沈明昭没有再损他。
只回了一个字。
【嗯。】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试镜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