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丽塔》最烦修文

12、第十二章 距离摩

　　距离摩根晚宴还有三天。

　　清晨，格丽塔刚从外面跑步回来，今天学校没有课，她干脆转道去了健身房，对着沙袋左一个飞踢，右一个旋踢，挥出的拳头快到只能看见残影，砰砰砰的声音响彻空荡的健身房。

　　弗兰克今天难得睡了个好觉。他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确认身边的位置已经凉透了，才缓缓坐起身，掀开被子，往盥洗室走去。

　　镜子里的男人长着一头浓密的黑色卷发，眉头压得很低，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他银灰色的眼瞳莹亮而空洞，恰好压住了眉宇间那股不好惹的戾气。他的鼻子很挺，格丽塔说这是世上最完美的滑滑梯。他的嘴唇薄而粉嫩，格丽塔在亲吻时最喜欢含住他那颗唇珠，偶尔还会调皮地用牙咬。

　　他上半身没有穿衣服，因为格丽塔喜欢侧身枕在他的臂膀上，一只手摸着他的胸膛睡觉。他的皮肤不算很白，特别是和格丽塔紧贴在一起时，对比就更明显了。

　　赤裸的胸膛上残留着前一夜的痕迹，有的甚至是前几天留下来的。

　　格丽塔不是普通的小女孩，她高大、强壮、有力气，折腾起他来，不仅有少女的好奇，还有堪比拳击手不知分寸的力道，他往往被折磨得来不及羞耻，疼痛就占据最大感官。

　　幸运的是，格丽塔的探索欲望比之前低了许多，同时，也琢磨出了一点让他又怕又想念的门道。

　　弗兰克揉了揉昨夜被戴了小夹子的胸口，那里残留着明显的夹痕，甚至有几滴红色的血印，在这附近还有好几个齿痕。

　　他打开水龙头，拨水按了按那几块痕迹，疼痛经过一整夜的消磨，转化为一种酥痒的、近乎愉悦的余韵。他低头看了一眼不争气的□□，第一次主动想格丽塔。

　　简单收拾后，弗兰克下楼，刚到餐厅，他遇到了里奥·狄克森。

　　“日安，弗兰克。”里奥主动打招呼，“格丽塔还没下来么？”

　　里奥·狄克森比弗兰克大一岁，在上次奥蒂莉亚离开后的第二天来到了月亮庄园，格丽塔让芙兰朵把他直接安排在了客楼。

　　正常来说，庄园不存在什么客楼，但利昂拥有历史悠久的情人史，所以几乎每一个住处都会有一两栋楼用来安置这些年轻英俊的男人。

　　里奥当时表情不变，只是多看了弗兰克几眼，便听从格丽塔的命令，跟着芙兰朵走了。

　　第二天弗兰克才知道，这一位里奥·狄克森也在克里克大学念书，还比他和格丽塔高一个年级。

　　这也导致他们三人常常同时出现在学校，又几乎同时离开。

　　尽管弗兰克依然坐在格丽塔的副驾驶位置，而里奥·狄克森独自开车跟在他们身后。

　　他对此依然不满，但无能为力。

　　“嗯，昨夜我们都有些累。”

　　弗兰克说谎了。

　　他不知道格丽塔去了哪里，总之，不会去客楼，他相信自己昨晚的卖力已经让精力充沛的格丽塔彻底放松，不会有另觅他人的想法。

　　可是他说谎了，为了他不知何时冒头的虚荣心。

　　弗兰克，你变了。

　　里奥·狄克森像是没听明白似的，他笑着在餐桌边坐下，一副深有体会的模样说:“克里克的学业确实不轻松。我听说布鲁姆教授很欣赏格丽塔，你如果不够适应国际贸易这个专业，想要顺利完成学业可要花费不少功夫。”

　　弗兰克喝了一口橙汁，侍女给他端来一盘柠檬草熏烤的鸡胸肉，撒了薄薄一层黑胡椒，还另外配了一小碟牛油果酱。

　　“弗兰克先生，大小姐说新来的厨师做的鸡胸肉味道不错，让你尝尝。”

　　弗兰克切了一小块，确实鲜嫩多汁，味道也不油腻，搭配牛油果酱还挺清爽。

　　“我可以拥有这份荣幸吗？”里奥的蓝眼睛笑得眯了起来，他点点盘子里的火腿和煎蛋，“虽然我的早餐也足够美味，不过弗兰克先生的鸡胸肉看着也不错，我想尝尝。”

　　侍女咽下一口口水，恼恨自己为什么刚才上餐后没能快点退下，杵在这里做什么！

　　她只好垂头表示:“当然可以，请稍等。”

　　餐厅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气氛。

　　弗兰克沉默地切着鸡胸肉，里奥看了弗兰克一眼，嗤笑一声，从果盘里挑了一个橘子。

　　橘子皮剥开时，无数蕴藏着油脂的小颗粒被撕碎，炸开，在空气中爆发出浓烈到刺鼻的酸涩味，随后细腻的果肉经受不住手指用力的挤压撕扯，爆出酸甜的橙色汁水后，翻了出来，餐厅被橘子味彻底占领了。

　　弗兰克尝不出鸡胸肉清爽到寡淡的味道，他放下刀叉，端起橙汁抿了一口。

　　“里奥先生住得还习惯吗？”弗兰克放下杯子，用餐巾擦拭了一下嘴角，“听说客楼的房间朝向南边的柑橘林，倒是方便在闲暇时一赏田园野趣。”

　　里奥没回答弗兰克的问题，他塞了一瓣橘子进嘴里，嚼啊嚼，嚼啊嚼，眉眼愉悦地舒展开，好心跨过餐桌递过来一瓣:“尝尝？味道还不错。”

　　弗兰克嘴角微微撇了撇，他继续低头切着鸡胸肉:“谢谢，不必了。”

　　“月亮庄园的橘子我已经吃得够多，里奥先生的空闲时间足够多，还可以去试试葡萄，也是庄园的特色。我比较推荐二号葡萄园，口感还不错，橄榄的话，应该还能在树上找到残留的果实，不过可能需要一点眼力。”

　　里奥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忽而收回去，目光越过弗兰克的肩膀，轻声笑道：“日安，格丽塔。”

　　弗兰克手里的餐刀在瓷盘上猛地刮出刺耳的噪音。他顶着通红的耳朵回头，正看见格丽塔倚在墙边，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日安，丽塔。”

　　“日安，两位先生。”

　　格丽塔眼神微妙地打量着里奥和弗兰克，尤其是弗兰克。

　　健身房有盥洗室，她刚冲完澡，穿着一身松垮的家居服，头发还没有吹干，只是用毛巾盘了起来，边缘炸出来的头发还在滴着水。

　　她走近弗兰克，摸了摸他红得发烫的耳朵，笑道:“还没见过你话这么多的时候，看来你和里奥先生的相处挺融洽。”

　　在场的两个男人都沉默了。

　　主动打破沉默的是里奥·狄克森，他站起来叫住一个侍女:“麻烦拿个电吹风。”

　　于是，餐厅里最诡异的画面出现了。

　　弗兰克偏头和趴在他背上的格丽塔接吻，而格丽塔身后站着里奥·狄克森，他像没看见前面正在发生什么似的，拿起电吹风，像沙龙里最训练有素的造型师，为格丽塔吹干湿润的长发。

　　“喜欢今天的早餐么？”

　　格丽塔的手指滑向弗兰克微敞的领口。

　　弗兰克舔了舔嘴唇，用指腹抹掉格丽塔唇角的水渍，笑着回道:“味道还不错。”

　　格丽塔的手指在昨夜残留在弗兰克身上的痕迹上打转:“今天要去矿区看看，要陪我一起，还是留在家里？”

　　如果是之前，格丽塔去矿区的时候，弗兰克一般是不去的，那里太无聊了，他宁愿自己在书房安静地看一天小说。

　　但是现在，他眼角余光扫到了那个把吹风机握得像手枪的男人，心里得意地哼笑着，他又吻了吻格丽塔的唇。

　　“一起吧。”

　　一个小时后，格丽塔带着弗兰克离开了庄园。

　　里奥·狄克森坐在花园连廊边的铁艺椅上，手里摊着一本时尚杂志，奇怪的是，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他还是没有翻页。

　　空气里的咖啡味糅合了花香，秋日的阳光不够耀眼，却足够温暖，把每一粒气味分子都扩散了出去。他闭上眼，回想起格丽塔靠在墙边、头发还在滴水的样子——明明粗粝又随意，却让他莫名地移不开眼。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格丽塔拥有这样的好感，明明他在此之前从未见过她。

　　里奥·狄克森出自一个落魄小贵族。祖母艾米莉亚·狄克森是狄克森男爵的独生女，罗宾森看中了狄克森家的财富，引诱艾米莉亚落入情网，罗宾森用狄克森家的财富做生意，却没有足够的商业头脑，屡做屡赔，直到里奥·狄克森出生时，家财已经散尽，只空余一个祖上的爵位。

　　利昂家里找上门来时，先给他做了体检，等了三天，他才拿到这张进入利昂家族的入场券。

　　而狄克森家族能得到的，仅仅是价值五千万的小庭院，还没有月亮庄园整个住宅区的面积大。

　　“里奥，孩子，我们没有拒绝的理由。”他的母亲对他说，“想想你的弟弟妹妹们。更何况，日子还长，你在利昂家可以过得足够体面尊贵，还可以拿到更多实在的东西，这将是狄克森家族做的最稳赚不赔的一笔生意了，能明白吗？”

　　如果他一直没能获得格丽塔·利昂的青睐，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他会被赶出去吗？他家的庭院会被利昂收回吗？

　　上好的咖啡他却只能喝出苦涩，他抿平了嘴角，深吸一口气，叫来了芙兰朵。

　　“格丽塔小姐有什么兴趣吗？”

　　里奥邀请芙兰朵坐下和他一起喝咖啡，芙兰朵礼貌拒绝了，她站在里奥的对面，犹豫要不要说出老板的兴趣，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问题，之前利昂的情人们可从来没有这样刁难过她，他们都是直接出击的。

　　芙兰朵神色纠结了一瞬，给出了一个滴水不漏的回答：“小姐精力旺盛，兴趣广泛。”

　　里奥交叠的双腿换了个姿势，他把那本时尚杂志放在小桌上，抬头认真看向芙兰朵。

　　“你回答万斯也这样吗？”

　　芙兰朵立马垂眸，用不带任何情绪波澜的声音回道：“芙兰朵只是一位庄园管家，狄克森先生，万斯先生几乎不与我接触。”

　　里奥抿了一口咖啡，咖啡杯重重落在杯碟里，发出愤怒的碰撞声。

　　他眼里蓄起一股憋屈的恼意：“你的意思是，在这庄园里，弗兰克·万斯只和格丽塔说话，他也只需要和格丽塔说话，这就足够了是吗？”

　　芙兰朵忍住内心的烦躁，尽量用平稳的语调回道：“是的，先生。”

　　“好好好。”

　　里奥捏捏眉心，起身大步离开。途经喷泉花园时，看到了那个抱葡萄的小天使，他驻足半晌，若有所思。

　　“狄克森先生。”

　　一个面生的男人从不远处走来，他戴着一顶不合尺寸的黑色鸭舌帽，笑起来颧骨泛着黑红色的光，下颌的黑灰色胡须也跟着颤动，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叫人看不清里面藏了什么。

　　他的手里挎着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新鲜的浆果:“要尝尝吗？新鲜着呢，瞧瞧，还带着果霜。”

　　“你认识我？”里奥问。

　　他才来没几天，月亮庄园太大了，别说庄园其他地方，就连他常活动的主楼和客楼，里面的工作人员他都还没认齐全，他并不确定格丽塔有没有向月亮庄园介绍过他，毕竟这么大的地方该如何运作，他一点也不知晓。

　　他的语调热情又不至于过分奉承:“当然。狄克森先生，这是格丽塔小姐和万斯先生最喜欢的浆果。黑莓就剩最后一茬儿了，虽然数量不多，但是绝对够甜。红醋栗可以让厨房加工做果酱或者直接烤面包。还有一点野草莓，别看个头不大，味道绝对够好。”

　　刚刚还为不知道格丽塔喜欢什么而发愁，现在一篮子浆果就送来了，里奥耳朵里自动屏蔽了“万斯先生”，接过篮子。

　　“是需要我帮你送进去吗？”里奥笑得很温和。

　　男人摆摆手:“哪好意思麻烦狄克森先生，这是我的工作，虽然我只是一个护林员，但给主人们找点儿爱吃的小零嘴儿也是我的本职。”

　　里奥点头笑了笑:“虽说是护林员，但专程为了这一趟也很辛苦。”他从皮夹里取出几张纸币递给男人，“交给我吧，我会替你转交的。”

　　男人表面略推拒了一番，最后收下纸币。

　　两人背过身以后，脸上都缓缓浮现出满意而克制的笑容，接受了这场充满巧合的交易。

　　塔利亚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走出咯噔咯噔的响声，她转过墙角，对等在那里的伊内斯挑挑眉，言语娇蛮而高傲:“瞧见没，没人会拒绝利昂。”

　　伊内斯单脚踩在一颗足球上，无视她的得意，只关心塔利亚交涉的结果:“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怪你这家伙风评太差。”塔利亚嫌弃地瞥了一眼伊内斯，“杜兰玫瑰每周周末可以离开学校回家，格丽塔只说让我们不许回家，也不许回利昂的住宅，可没说不许去同学家。”

　　她微微仰头，拨弄自己新染的粉色卷发，用一种“真是没办法”的语调说:“四年级的莉娜·博尔顿盛情邀请我周末去她家做客，虽然博尔顿连利昂的脚趾头都比不上，但好歹家里有个勉强能住人的别墅，重点是，闲置别墅。”

　　她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伊内斯，毫不客气地点评:“你身上到底哪里像利昂了，真是的。把人际关系搞得像一团绞在一起的钻石项链，糟糕透了。”

　　“只是找一个住处而已，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伊内斯脚尖踢起足球，顺利接住，夹在胳膊里，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又漂亮。

　　“问题是我想彻底离开这个烦人的学院。”

　　伊内斯靠着墙，语气带了些颓废的烦躁。

　　塔利亚指尖绕了绕她的粉色头发，不太理解伊内斯对杜兰玫瑰的抗拒:“其实还不赖。说真的，她们给我染的头发，比利昂的造型师是差了一点儿，但是比格林顿学院的造型师可好多了。而且像博尔顿这样的女孩儿审美都还不错，比格丽塔那个疯女人有格调多了。”

　　“……”

　　黑白配色的足球在伊内斯的两个脚背上交替跳跃，“啪啪”的踮球声响彻整条走廊。

　　“你只是离校就够了？之前不是吵着要回月亮庄园和格丽塔抢男人？”

　　塔利亚神情有些不自在，她抱着胳膊倚在伊内斯对面。

　　“不过一个普通的男人罢了。”

　　听上去还是有些不甘心，但似乎也没之前气愤了，就像突然得知自己最想要的跑车全球至少有九十九个人都有，再加上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弗兰克，给他递情书那会儿自己还小，没开窍，不明白利昂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

　　她后来才知道为什么母亲和姨妈们在生了小孩后就很少回主宅了——她们有太多选择了，实在没必要把太多时间花在男人的竞争上。

　　她当时的义愤填膺有一大半，不，有百分之九十九是被格丽塔刺激的，如果拥有弗兰克的人是伊内斯，她可以非常确定，自己只会有一点点不服气而已，大概头发丝那么一点。

　　“其实你还不错。”塔利亚从包里摸出两颗太妃糖，递给伊内斯一颗。

　　伊内斯看着那颗莫名其妙的太妃糖，回味塔利亚莫名其妙的那句评价。她的表情从疑惑变为思考，再从思考转为审视，最后定格为冷漠的攻击。

　　“你在挑衅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