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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两人走 ...

  •   两人走回楼梯后方的树荫,远离教学楼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流。

      梧桐枝桠交错,层层叠叠的叶片把烈日挡在外头,地上铺着大片深浅交错的阴影,风一吹,光斑便跟着轻轻晃动。远处球场传来少年们打球的呼喊,隔着一片草坪,声音变得朦胧遥远,只剩下风吹树叶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响。

      贺祠后背轻轻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手里还拎着那半瓶柠檬汽水,瓶壁凝着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侧过头,安静望着站在身侧的江拾。

      江拾站得笔直,手里攥着那瓶矿泉水,瓶身冰凉。他目光落向远处空旷的红色跑道,神色淡淡的,没有多余表情。他不习惯漫无目的地闲谈,不会主动找话题,却也没有转身独自离开。只要贺祠想多待一会儿,他便愿意留下来陪着。

      “下周周测的难度,你听说了吗。”贺祠先打破安静,语气依旧懒懒的,像是随口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江拾微微偏过头,视线短暂落在贺祠脸上,淡淡应声:“知道。”

      “备课组压了两道压轴题,听说往年的模拟卷里都没见过类似题型。”贺祠晃了晃手里的汽水,瓶内气泡轻轻翻滚,“班里不少人最近都熬到很晚刷题。”

      “考点看过了。”江拾的回答简洁,没有多余的夸耀。对他而言,无论题型怎么变,底层的逻辑万变不离其宗,提前梳理清楚知识点,便不用慌乱。

      贺祠弯了弯眼。这些题目,他只需要扫一眼题干就能推导出完整解法,只是他懒得写在卷子上,刻意维持中游的成绩,避开所有人的关注。锋芒藏起来,日子才省心。

      “隔壁班那个男生,上次拦着你问习题的那个,最近一直在死磕这套题。”贺祠语速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单纯陈述一个见闻。

      江拾眉峰没有一丝波动,语调依旧清冷:“与我无关。”

      他分得很清楚,旁人的目标、努力、心思,全都不属于他的世界,不必放在心上。对方想靠着这次周测提升名次,或是借着机会靠近自己,都改变不了什么。

      贺祠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模样,心底那一丝浅淡的占有感缓缓泛起,又被他不动声色压了下去。他不打算在江拾面前展露阴翳,更不想逼迫江拾做出什么回应。

      对付那个人,不必急于一时。

      贺祠做事向来喜欢慢慢来,不需要激烈的对峙,不需要留下任何把柄。只是一些细碎的、看上去纯属偶然的波折,足够一点点磨掉对方的期待。旁人只会以为是发挥失常,永远不会怀疑到这个整日上课犯困、成绩平平的少年身上。

      风吹落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轻轻落在两人脚边。短暂的寂静再次笼罩下来,只有汽水里面气泡破裂细微的滋滋声。

      贺祠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江拾握着水瓶的手指上。少年手指修长,肤色冷白,指节干净利落。心底掠过一丝想要伸手触碰的念头,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压下。

      他太清楚江拾的性子。江拾天生疏离,不习惯太过亲昵的肢体接触,贸然靠近只会让他下意识拉开距离。十几年都耐心熬过来了,贺祠不急这片刻。

      远处悠长的预备铃缓缓响起,绵长的铃声漫过整片操场,穿透燥热的空气。

      江拾抬眼望向教学楼的方向,轻声开口:“预备铃响了,该回去了。”

      “还有几分钟,不用急。”贺祠依旧靠着树干,没有动身的意思,“教室里闷,多站一会儿。”

      江拾没有反驳,安静地留在原地。他不会主动找话题,不会刻意活跃气氛,却愿意陪贺祠多停留片刻。这份默许,是他独一份的纵容,换作任何其他人,他只会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贺祠看着他清冷安静的侧脸,唇角浮起浅浅的笑意。

      所有人都以为,是江拾好心迁就一个不爱学习的发小。只有贺祠自己明白,这么多年,一直是他守在江拾身侧,一点点隔开周遭纷扰。

      他不奢求江拾骤然变得温热,不奢求热烈直白的回应。江拾像是冰封的深潭,融化需要漫长岁月。贺祠有足够的耐心,一点点渗透,不催,

      又安静地站了片刻,远处楼道里的学生渐渐多起来,脚步声断断续续。

      “走吧。”江拾侧头看向贺祠。

      “好。”贺祠直起身,把瓶盖揣进校服口袋,拎着剩下的半瓶汽水,跟在江拾身侧,两人并肩朝着教学楼楼梯的方向缓步走去。

      阳光穿过枝叶,移动的光斑落在两人校服上。贺祠刻意走在靠近外侧的一边,步伐松弛懒散,看上去只是陪着好友散步。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层淡淡的暗,悄悄留意沿途每一道投向江拾的视线,但凡带着窥探与好感的目光,都被他默默记下。

      两人踏上楼梯,台阶还残留着日晒后的余温,金属扶手摸上去温热。上楼的学生三三两两,低声交谈,大多都在讨论周测。

      江拾步子平稳,一步一阶,目视前方,旁人投来的目光撞上他周身那层冰冷的屏障,无法靠近半分。有人打算上前搭话,刚迈出半步,瞥见身侧的贺祠,又迟疑着停下。

      贺祠依旧单手插兜,拎着汽水,眼皮半垂,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可只要有人试图靠近江拾,他余光便会立刻捕捉到,眼底掠过转瞬即逝的冷,随即又换回漫不经心的神态。不必开口阻拦,仅仅安静站在江拾身旁,就已经悄悄挡下大半试探。

      慢慢走完台阶,回到教室门口,人流渐渐密集。贺祠微微向江拾那边靠了半寸,不动声色缩小两人之间的距离,隔开擦肩而过的人群。动作自然流畅,外人看不出刻意,只有他们两人心知肚明。

      江拾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言语,稳步跨进教室。

      教室里喧闹声此起彼伏,同学们陆续回到座位,收拾讲义与习题。江拾径直走到前排座位,将矿泉水放在课桌角落,拉开椅子坐下,拿出课本,指尖轻轻抚平书页褶皱,神情平静地准备迎接下一节课。

      贺祠跟在后面,回到最后一排的位置,将汽水放在桌角,整个人松弛地瘫回椅子。他没有趴下睡觉,手肘撑住桌面,微微侧过头,视线穿过桌椅缝隙,牢牢锁在江拾挺直的后背。

      后排同桌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刚去哪了?我还以为你这节课又从头睡到尾。”

      贺祠懒懒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前排的背影,随口敷衍:“外面吹吹风。”

      “下周周测难度不小,你真不打算翻书看看?”同桌叹了口气,“老师都说可惜你的脑子,稍微用点心名次直接往上冲。”

      “麻烦。”贺祠淡淡吐出两个字。

      考高分就意味着被老师重点关注,被无数同学围上来请教问题,一堆无关的人和事缠上来,徒增麻烦。维持中游成绩,少人打扰,才最省心。

      同桌见劝不动,只好转头继续翻看自己的复习资料。

      上课铃声响起,任课老师拿着讲义走进教室,粉笔敲击黑板,清脆声响铺开。教室迅速安静。

      老师开始讲解题型,声音在室内缓缓回荡。不少同学低头认真记录笔记,笔尖沙沙作响。

      江拾端坐,握笔有序地在讲义上标注重点,神色始终没有起伏。老师抛出思考题,班里陷入沉默,他短暂思索,便在草稿纸上写下思路。

      贺祠半靠在椅背上,看上去神游天外,眼神涣散,仿佛完全没有听课。可老师讲的每一处知识点、每一个容易踩中的陷阱,全都清晰落在他心底。这些内容枯燥简单,他只是懒得动笔写出答案。

      他大部分注意力,依旧放在前排的江拾身上。看他握笔的姿势,看他思索时微收的眉峰,看阳光落在黑发梢头投下浅影。贺祠看得从容缓慢,享受这份近距离的相伴。

      他不急着索取更多,不打算打破当下的平衡。十几年相伴,对待江拾,急不得。

      短暂的一堂课缓缓流淌,窗外蝉鸣持续不断,热风从敞开的窗户卷进来,掀动书页边角。

      下课铃一响,老师走出教室,喧闹重新填满整间屋子。几个男生聚在一起讨论题目,女生低声闲聊。

      方才在楼梯口想找江拾问问题的男生,攥紧练习册,犹豫许久,慢慢朝着前排挪动脚步。他心里存着侥幸,想着趁着课间人多,只问一道选择题,不会显得唐突。

      他停在江拾桌边,声音放轻:“江拾,占用你一小会儿,就一道选择……”

      话音未落,后排传来一声慵懒的呼唤,音量不大,刚好能传到这边。

      “阿拾。”

      江拾笔尖一顿,抬眼看向面前的男生,静静等待对方说完。

      贺祠没有起身,依旧坐在后排座椅上,微微抬着下巴,目光穿过一排排桌椅落在江拾身上,笑意散漫:“过来一下,有道题想问你。”

      本就是一句托词。贺祠不存在不会的题目,只是一个简单的借口。

      男生僵在原地,练习册被捏得微微起皱,周遭几道目光投过来,他进退两难,片刻之后勉强扯出笑容:“那……那算了,我改天再来问。”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回自己座位。

      江拾目送那人离开,缓缓转头,视线穿过缝隙望向贺祠。眼神清清淡淡,没有责备,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贺祠扬了扬唇角,眨了眨眼,一副无辜闲散的模样,仿佛真的只是想要请教习题,没有别的心思。

      江拾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翻看讲义,没有开口拆穿。他清楚贺祠的用意,清楚这人一贯用这种不着痕迹的方式,隔开所有靠近自己的人。

      课间十分钟缓缓流逝,教室里人声起伏。贺祠没有再唤他,就那样靠着椅子,安静望着前排少年的背影,不打扰,却寸步不离地守着。

      上课铃再次响起,教室重归安静。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公式,日光慢慢偏移,落在江拾摊开的书页上。贺祠微微眯起眼,心底继续盘算下周的周测。

      他不会改动江拾的成绩,不会干扰江拾的发挥。但那个男生,贺祠记着。

      不需要张扬的举动,不留任何可以被人抓住的痕迹。一点点微小的、看起来纯属偶然的阻碍,复习资料放错位置,考前记错知识点,考试时心态接连波动。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他自己发挥失常。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上课总在睡觉、成绩平平的少年。

      贺祠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换回那副倦怠慵懒的样子,仿佛只是单纯在课堂上发呆放空。

      江拾安静低头记笔记,像是对后排潜藏的心思一无所知。

      夏日的课堂依旧漫长,热风一遍遍吹过窗沿,蝉鸣往复不休。暗流藏在平静日常之下,缓慢涌动,不疾不徐。

      他们之间,还有无数这样安静的课间,无数节漫长的课,无数个梧桐繁茂的午后。贺祠愿意慢慢等,慢慢守,借着细碎绵长的时光,剥离所有外来的干扰。

      下课铃声再度响起,紧绷的氛围散开。江拾合上笔帽,微微侧过身,朝着后排的方向看过去。

      贺祠捕捉到这道目光,抬眼望过去,唇角浮起淡淡的笑。

      “放学一起走?”贺祠隔着几排桌椅轻声问。

      江拾静静看了他几秒,清冷的声音不高,清晰地传过去:“嗯。”

      江拾应声,目光依旧平视前方,脚下步子没有半点停顿。两人继续沿着老巷的石板路往前走,墙根野草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两侧院落里飘出晚饭的香气,混着槐树叶清浅的草木味,把校园里紧绷的喧闹彻底隔在身后。

      贺祠走在他身侧,书包随意搭在一侧肩头,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步伐松弛闲散。他没有再提起隔壁班那个男生,刻意把话题放得更轻,免得让江拾觉得压抑。

      “巷口那家小卖部,新上了橘子味的冰棒,放学路过的时候看见的。”贺祠慢悠悠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不过现在天凉了,估计你不会想吃。”

      江拾微微侧眸,短暂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视线:“不吃。”

      他向来不爱甜食,冰棒这类东西更是很少碰。贺祠早就清楚,只是习惯性随口一提,像是单纯找点细碎的话填满路上安静的间隙。

      “也是。”贺祠低低笑了一下,“我还记得小时候夏天,我非要拉你去买,你只咬了一小口,眉头皱了半天。”

      江拾的记忆跟着轻轻翻到多年以前。那年盛夏阳光毒辣,贺祠攥着两根冰棒跑到他面前,兴冲冲地递过来一支。他尝了一口甜腻的冰水,确实不习惯,之后再也没有主动买过。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听着,耳尖在暮色里泛着一点极淡的浅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石板路蜿蜒向前,头顶槐树枝桠交错,把天边残留的落日霞光切割成零碎的色块。远处居民楼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暖黄的光点落在斑驳的墙面上。偶尔有住户推开院门,短暂的交谈声响起,很快又归于沉寂。

      “下周周测结束,班里大概率会组织小组复盘,一堆人聚在一起讨论错题。”贺祠转了话题,语气平淡,“估计又会有人借着这个机会到处找人搭话。”

      江拾淡淡道:“不参加。”

      他一向不喜欢扎堆的环境,嘈杂的讨论,无休止的人情往来,对他来说都是多余的消耗。考完试,整理好自己的错题就足够,没必要挤进人群里。

      贺祠侧头看他,眼底漫开浅浅的笑意:“我猜你不会去。我也不去,那种场面吵得头疼。”

      维持中游成绩的好处就在这里,没人会主动邀请他参与学习小组,不必应付一堆陌生人的提问与寒暄,省掉一大堆麻烦。

      两人一路慢行,没有急促的交谈,话语断断续续,大多时候都只是安静同行。这种相处节奏江拾最适应,不用刻意寻找话题,不用勉强自己展露情绪,沉默也不会显得尴尬。十几年相伴,早已经磨合出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距离。

      贺祠看似漫不经心地观赏巷子里的暮色,余光却始终落在身旁少年的身上。他看着江拾挺直的肩线,看着晚风轻轻掀动他校服的下摆,心底那些隐秘的盘算依旧在缓缓铺开,不急不催。他不会在江拾面前流露半分阴翳,所有的安排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像埋在泥土下的根系,悄悄蔓延。

      那个隔壁班的男生,贺祠记得很清楚。对方的复习资料、薄弱题型、考试习惯,贺祠不动声色地留意了好几天。不需要激烈的冲突,不需要留下任何能被追溯的痕迹,只是一点点细微的、看起来完全偶然的变故,就足够打碎对方心里的期待。等周测的卷子发下来,所有人只会觉得是他自身心态不稳,发挥失常,永远不会联想到贺祠身上。

      他们走到巷中段那块老旧石墩旁边,贺祠脚步放缓,轻轻靠上去。

      “歇两分钟再走吧。”

      江拾停下脚步,静静站在一旁,没有拒绝。天色持续下沉,天边橘红彻底褪去,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蓝。巷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远处窗户透出的灯光变得愈发清晰,虫鸣从墙根的草丛里慢慢响起来,细细密密,连绵不断。

      “考完试的周末,河边的芦苇应该长得正好。”贺祠看着他,慢悠悠开口,“那里人少,很少有学生往那边去。”

      “可以。”江拾简短答复。

      贺祠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不急于索要什么,也不急于捅破两人之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江拾性子太冷,像是冰封的深潭,融化需要漫长的时光。贺祠愿意慢慢等,一点点在江拾的生活里留下属于自己的位置,一点点把外来的干扰全部剥离干净。

      短暂休息过后,贺祠直起身,拍了拍后背沾到的尘土。

      “继续走。”

      两人重新迈步,石板路在脚下延伸,往前走不远,就能看见并排的两栋老式居民楼,那就是他们居住的地方。单元楼的外墙陈旧,楼道入口的灯感应到动静,一闪一闪,发出微弱的光亮。

      “到这里分开。”贺祠停下脚步。

      “嗯。”江拾应声,转头看向他,清冷的声音平稳无波,“明天见。”

      “明天见,阿拾。”贺祠望着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懒散温和的模样,眼底藏着绵延多年的执念,“上楼慢一点。”

      江拾轻轻颔首,转身走进单元门,脚步沉稳,一步步踏入楼道之中。楼道里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慢慢减弱,最后消失在楼层之间。

      贺祠站在原地,静静望着紧闭的单元门,在晚风里停留了许久。周遭只剩下草木虫鸣,巷子里的人家陆续关上院门,安静包裹住整条老巷。方才挂在脸上那层无害松弛的笑意,一点点敛了下去,漆黑的眼眸沉下来,冷静地梳理接下来几天的计划。

      所有动作都要悄无声息,不能留下半点破绽。

      片刻之后,他收回思绪,唇角重新勾起浅淡的弧度,转身走进隔壁单元。

      夜色彻底铺满老巷,白日里潜藏的暗流暂时隐匿,静静等候周测来临。

      第二天清晨,薄雾笼罩整条巷子,空气带着清晨独有的微凉。江拾背着书包走出单元门时,贺祠已经靠在墙边等候,眼皮半垂,一副还没完全睡醒的慵懒样子。

      “早。”贺祠抬眼看见他,开口招呼。

      “早。”江拾停下脚步,淡淡回应。

      两人并肩朝着学校走去,晨风吹起校服衣角,路上零星遇见早起赶路的街坊,简单点头示意。等到走到校门口,来往学生渐渐多起来,喧闹声慢慢升起。

      走进教学楼,楼道里到处都在讨论即将到来的周测,大家互相划重点,交换复习笔记,紧绷的气氛一点点在空气里扩散开来。

      江拾径直走向前排座位,放下书包,拿出习题册安静翻看。贺祠跟在后面回到后排,随意把书包丢在桌下,手肘撑着桌面,目光穿过桌椅缝隙,稳稳落在那道清瘦挺直的背影上。

      后排同桌翻开厚厚的复习资料,一边勾画知识点,一边侧过头看向贺祠,压低声音:“你真的一点都不看?这次周测真的很难。”

      贺祠懒懒摇头,视线没有挪开:“没必要。”

      同桌无奈叹气,只能自顾埋头刷题。

      上课铃响起,任课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教室,开口便着重强调本次周测的重要性,提醒所有人抓紧最后的时间查漏补缺。教室里沙沙的翻书声瞬间响起。

      江拾握着笔,有条不紊地标记考点,神情始终平静无波。不管周遭氛围多么紧张,都很难撼动他。

      贺祠靠在椅背上,看似神游天外,老师讲的每一句话,每一处考点陷阱,全部尽数收入脑海。这些内容对他而言太过简单,只是他不愿意展露锋芒。他的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前排的江拾身上,安静地看着,耐心等候属于他们的时间慢慢往前走。

      课间的时候,教室里的喧闹再度涌上来。隔壁班那个男生果然借着课间的空档,拿着练习册,穿过走廊走到教室门口,往江拾的方向张望,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贺祠余光第一时间捕捉到那个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转瞬又恢复慵懒。他没有起身,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朝着前排的江拾喊了一声。

      “阿拾,过来一下。”

      江拾笔尖一顿,缓缓抬头,目光转向后排。

      教室门口的男生听见声音,捏着练习册的手紧了紧,脚步停在原地,权衡片刻,最终默默转身离开。

      江拾平静地看着贺祠,没有质问,也没有不悦。他清楚贺祠的用意,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贺祠对着他眨眨眼,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唇角挂着淡淡的笑,仿佛只是单纯想找他说句话。

      江拾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翻看习题册,任由周遭的人声起伏。

      窗外蝉鸣依旧绵长,夏日的校园还在继续,周测一天天逼近,藏在平静日常之下的暗流,依旧缓慢、安静地涌动着,不急,也不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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