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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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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盛夏的日光毒辣得不讲理,整片校园被粘稠的热浪裹紧,蝉鸣从早到晚没停过,聒噪得让人耳膜发沉。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整栋教学楼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在埋头刷题,笔尖落纸的声响密密麻麻,绷着高三最后阶段紧绷到极致的氛围。唯有教室最后一排,是整片死寂里唯一的异类。
贺祠整个人懒懒散散地瘫在椅子上,头靠着椅背,眼皮半耷拉着,一副困得随时能睡死过去的样子。
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桌沿,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冷白清瘦的小臂。桌面干干净净,卷子空白如新,笔丢在一边,从头到尾半点要学习的意思都没有。
全校所有人对贺祠的评价都统一得离谱。
长得极好,偏偏烂泥扶不上墙。
天生底子聪明,却懒得要命,终日摸鱼混日子,是老师眼里最可惜的废材,是同学眼里徒有皮囊的摆烂怪。
没人知道,贺祠从不需要刷题,从不需要熬夜,从不需要题海堆砌成绩。
他是藏在人群里的顶级天才。
所有课本内容看一遍就能过目不忘,所有压轴题型扫一眼就能看透核心逻辑,学校每一次锁档绝密统考,他都是全校唯一满分。
只是他嫌麻烦。
嫌出风头麻烦,嫌被老师重点盯着麻烦,嫌被一群陌生人围着打探、讨好、窥探麻烦。
于是他干脆装懒、装平庸、装不学无术。
故意空题、故意写错简单题型、故意把分数压在不上不下的中游位置,心甘情愿活成所有人眼里懒散无用的普通人。
温和、慵懒、无害、没野心、没锋芒。
这是他给世界看的假面。
假面之下,是极致的清醒、冷情、算计,是藏得极深、近乎阴鸷的偏执掌控欲,是彻头彻尾的白切黑。
而他这副藏了十几年的内里,从来只对着一个人卸开过。
前排,坐姿笔直的少年,是江拾。
江拾天生冷骨。
脊背永远挺得笔直,肩线清瘦利落,脖颈线条干净冷白。眉眼清淡疏离,五官精致却无半分暖意,整张脸干干净净,却常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凉薄。
他不笑、不闹、不闲聊、不合群。
待人永远礼貌客气,却永远隔着一层千里之外的距离。有人搭讪,他冷淡回绝;有人求助,他漠然无视;有人心生好感悄悄偷看,他从头到尾无波无澜。
成绩稳居年级榜首,自律、克制、冷静到近乎刻板。
全校暗恋他的人数不胜数,却没人敢真正靠近。
太冷了。
像寒冬结的冰,平整、干净、漂亮,却刺骨,拒人于千里之外。
唯独贺祠。
唯独这个所有人眼里懒散摆烂的青梅竹马,可以肆无忌惮靠近他、触碰他、赖着他,独占他十几年的纵容。
两人从小在同一条老巷长大。
旁人眼里:冷淡孤僻的优等生江拾,无奈带着一个不学无术的废柴发小。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真相。
是贺祠守着江拾,是贺祠一步步把生性冷漠、不爱与人往来的江拾,护得干干净净,隔绝了十几年所有的纷扰与恶意。
小时候巷子里有人欺负性子冷、不爱争抢的江拾,当面抢他东西、故意孤立他、说他清高装酷。
江拾从头到尾面无表情,不吵不闹,不卑不亢,只是冷淡躲开,不予置理。
他不在乎旁人的恶意,不在乎流言,不在乎孤立。
可贺祠在乎。
他从不会当众吵架,不会出头逞凶,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他只是懒懒靠在墙边,看着那些人自作聪明地捉弄江拾,眼底没半点少年人的意气,只剩一片沉沉的冷。
没过多久,那些人便会接二连三出事。
考试失利、零花钱丢失、被家长严厉责罚、接连倒霉,事事不顺。
细碎、精准、无声无息。
没人会怀疑一个终日懒散、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少年。
只有江拾知道,所有事,全是贺祠做的。
他看透贺祠的伪装,看透他懒怠皮囊下的腹黑阴鸷,看透他温柔表象下极强的占有欲。
只是他从不说破。
他天性太冷,情绪寡淡,不会热烈回应,不会软声依赖,只会沉默纵容,默许贺祠十几年如一日的特殊与独霸。
自习课过半,教室里安静得压抑。
又有隔壁班的女生鼓足勇气,借着问错题的名义,轻轻走到江拾桌边,声音压得很轻:“江拾,不好意思,能不能帮我看一下这道题?我卡了很久……”
少女眉眼羞怯,眼神里的好感藏都藏不住。
全班余光瞬间尽数聚过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
看这位全校最冷的优等生,会不会难得松一次口。
江拾视线都没抬一下,笔尖依旧平稳落在卷面,语调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冷得干脆利落:“不会。”
没有委婉,没有余地,没有半点情面。
女生脸色瞬间发白,僵在原地,尴尬得手足无措,低声道了句对不起,匆匆退开。
全程,江拾睫羽未颤,神色未变。
于他而言,无关之人的求助、窘迫、好感,通通是多余的干扰。
而这一幕,完完整整落进贺祠眼底。
原本半眯着眼假寐的少年,眼皮轻轻掀了一下。
漆黑瞳孔里的慵懒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暗。
他不喜欢任何人凑到江拾跟前。
哪怕只是问一道题,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搭讪,哪怕对方没有任何逾矩行为。
他都嫌碍眼。
江拾可以冷淡全世界,可以对所有人置之不理,可以永远疏离冰冷。
但别人不行。
别人不可以主动靠近他,不可以试探他,不可以用任何理由沾他半点温度。
贺祠很快又垂下眼,恢复那副恹恹欲睡的懒散模样,眼底所有阴翳尽数藏好,不露分毫。
依旧是那个无害、随性、不争不抢的贺祠。
无人察觉分毫暗流涌动。
下课铃声骤然炸响,刺破整节课的沉闷。
喧闹瞬间席卷整间教室,桌椅推拉、嬉笑打闹、交谈吵闹,此起彼伏。
江拾动作规整利落地合上书本,叠好习题册,收拾桌面,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克制,没有半分拖沓。
他准备起身去走廊透气。
刚站起身,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伸来,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稳稳锁住,不让他动弹。
贺祠抬眼坐直,慢悠悠抬眸,眉眼带惯有的散漫笑意,声音低哑慵懒,刚睡醒似的:“去哪。”
江拾垂眸看着他的手,神色清冷平淡,语气无波:“吹风。”
“陪我买水。”贺祠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提,指尖却极轻地蹭过他细腻腕骨,带着隐秘的贪恋,“一起。”
江拾微微挣了一下,动作很淡,只是本能的疏离,没有情绪:“自己去。”
“不要。”
贺祠笑得无害,眼底却藏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手上力道稳稳的,不放,也不勒疼他。
“阿拾,别拒我。”
他说话向来这样,语调轻轻懒懒,听着软,实则步步不退。
江拾沉默两秒,天生冷情的人,不会僵持,不会闹别扭,只是淡淡颔首:“走。”
贺祠这才松开手,慢悠悠起身,随手捞起校服,单手插兜,步子松散慵懒,跟在他身侧并肩往外走。
一路过往的同学频频侧目。
“也就贺祠能叫动江拾了。”
“江拾真的太冷了,谁都不搭理,唯独对贺祠从来不烦。”
“贺祠是真躺平啊,天天睡,真不怕高考翻车。”
细碎议论飘进耳朵。
江拾面无表情,充耳不闻。
贺祠更是半点不放在心上。
世人怎么看他、怎么评价他、怎么误解他,都无所谓。
他从不在意虚名、成绩、前途、旁人眼光。
他伪装平庸,伪装懒散,伪装无欲无求,本来就是为了活得省心自在。
唯一让他十几年半点不敢偷懒、事事算计到底的,只有江拾。
走廊热风滚烫,吹得人微微发燥。
江拾走得笔直,目视前方,侧脸清冷寡淡,全程不偏头,不张望,不关注任何人。
贺祠走在他外侧,刻意放慢步调迁就他的节奏,看似散漫随意,余光却一寸不落扫遍所有偷偷看江拾的视线。
但凡有半点窥探、惊艳、暧昧的目光停留,他眼底温度便冷一分。
走到楼梯转角,刚才碰壁的那个女生还没走远,大概是不甘心,又或是侥幸,鼓起勇气再次上前:“江拾,就一小会儿,我真的很急……”
话音未落,贺祠轻轻往前半步。
不动声色,姿态慵懒,没有攻击性,却精准将江拾挡在了身后。
他脸上依旧挂着浅浅温和的笑,语气散漫礼貌,听起来毫无恶意:“同学,他不想帮。”
“高三都忙,别总堵人。”
语气听着客气,眼神却淡得吓人。
漆黑的眸子直直看着对方,温和表层下是压得极低的警告,冷得让人心里发慌。
女生被他看得瞬间失语,慌乱点头,匆匆走开。
周遭瞬间安静。
人彻底走远后,贺祠身上那层淡淡的压迫感瞬间消失,转头看向身侧的江拾,又变回那副懒洋洋、无害又温柔的样子。
切换得完美无缺,无人识破。
江拾抬眸看他,清冷的目光落在他眼底,语调平直无起伏:“多事。”
不是责怪,只是客观陈述。
他自己可以处理所有靠近与打扰,无需贺祠次次出面拦截。
贺祠低低笑了声,气息温热,凑近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我懒啊。”
又是这句说辞。
从小到大,次次如此。
“我懒得天天有人凑过来烦你,懒得天天有人围着你转。”
“一次性挡干净,最省事。”
他懒散半生,万事敷衍。
唯独护着江拾这件事,十几年,从未偷过一次懒。
别人靠近一分,他清除一分。
别人窥探一眼,他记一次。
别人妄图沾染江拾半分温度,他不动声色,尽数隔绝。
江拾静静看着他,眸色清冷如水,不起波澜。
他太清楚贺祠了。
这人的懒是真的,天才是真的,温柔随和是演的,腹黑偏执、占有欲滔天也是真的。
所有人都被他懒散无害的外表骗得彻底。
只有江拾,站在最近的位置,看得清清楚楚。
看清他藏在平庸底下的惊世天赋,看清他漫不经心底下的步步为营,看清他温柔笑意底下深沉偏执的独占欲。
贺祠见他不说话,也不逼他回应,只是习惯性侧身,替他挡住迎面吹来的热风,抬手想揉他头发,想起他不喜亲密触碰,中途转了方向,轻轻落在他肩头,极轻一拍便收回。
温柔、克制、又偏执。
“走吧,买冰水。”
他抬步继续往前走,背影松散随性,看着漫不经心,仿佛刚才所有的暗潮与算计从未存在。
江拾跟在他身侧,步伐平稳,神色清冷依旧。
日光穿过梧桐枝叶,碎光斑驳落在两人肩头。
一个刻意平庸、懒怠世人,独对他运筹帷幄、寸步不让。
一个天生冷情、疏离万物,独对他纵容默许、岁岁相陪。
贺祠边走边看似放空发呆,心里却已经默默记下了刚才所有靠近、窥探、纠缠过江拾的人。
他向来懒,不爱麻烦,不爱张扬,不爱惹事。
所以他从不会当众争执,从不会高调宣示主权。
他只会慢慢来。
用最省心、最无声、最干净的方式,一点点扫清所有靠近江拾的人,扫清所有觊觎,扫清所有纷扰。
他可以一辈子活在别人定义的平庸懒散里。
但他的江拾,必须干干净净、安安静静、只属于他一个人。
全程无人知晓,这个整日睡觉、一事无成的懒散少年,早已在无人窥见的暗处,为他清冷寡淡的青梅竹马,布下了十几年密不透风的温柔牢笼。林荫道上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地面铺了一层细碎的梧桐落叶,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江拾走在前面半步,脊背依旧绷得笔直,阳光落在他冷白的下颌线上,勾勒出清浅利落的轮廓。他没有再提刚才楼梯口发生的事,仿佛那一段短暂的插曲,已经随着吹过树梢的热风消散干净。对他而言,旁人的搭讪与纠缠从来都不值得放在心上,拒绝只是一件理所当然、无需反复讨论的小事。
贺祠跟在他身侧,双手依旧插在校服口袋里,步子放得很慢,刚好和江拾的速度保持一致。他面上还是那副恹恹松弛的模样,眼皮半垂,像是懒得去看周遭来往的学生,可视线的余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身旁少年的侧影。
他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不急于逼迫江拾给出回应,也不急于把心底那股翻涌的占有欲摆到台面上。十几年的相处,贺祠早就摸清了江拾的性子。江拾的冷不是一时的情绪,是长久固化的习惯,逼得太紧只会让他下意识后退,保持更远的距离。贺祠懒得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他所有的算计,从来都是温水一般,悄无声息地渗进去,慢慢裹住人,而不是猛地扑上去,撕破一切伪装。
小卖部就在林荫道尽头,铁皮屋顶被太阳晒得发烫,门口摆着一台老式冰柜,玻璃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裹挟已久的燥热。店里只有老板娘靠在柜台里刷手机,听见推门的风铃响动,抬眼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屏幕。
冰柜里整齐码着各色饮料,瓶身蒙着白雾。
江拾径直走到冰柜前,弯腰,指尖落在玻璃拉门上,停顿片刻,抽出一瓶矿泉水。瓶身冰凉,水汽很快沾在他的指腹。他拿好水,转身准备去结账,动作简洁,没有多余挑选。
贺祠慢悠悠跟过来,目光掠过一排排饮料,随手捞了两瓶柠檬味的汽水。瓶盖被冰镇得冰凉,他捏着瓶身,侧头看向江拾,语气懒散随意:“就喝白水?”
“嗯。”江拾的回答简短,指尖捏着矿泉水瓶,目光落在柜台方向,没有多余表情。
“白水没味道。”贺祠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汽水,瓶内气泡轻轻翻涌,“尝尝这个?”
“不用。”江拾平静回绝,没有半点犹豫。他向来不爱甜腻的饮品,对这类带着气泡的甜汽水提不起兴趣,不会因为贺祠的提议就改变选择。
贺祠也不勉强,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早就知道江拾的喜好,只是习惯性地试探一句。这种细碎的、无关紧要的互动,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旁人插不进来。
两人走到柜台前结账,江拾伸手打算自己付钱,贺祠却先一步探出一只手,指尖捏着零钱递到老板娘面前,动作轻轻松松,快江拾半步。
江拾动作一顿,侧头看他,清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转瞬消失:“我自己付。”
“几块钱而已,不用分得这么清楚。”贺祠把找零的硬币随手揣进兜里,拎着两瓶汽水,另一只手拎过江拾手里的矿泉水,一并拿在手上,“走吧。”
江拾没有争抢。他性子冷淡,不会为了几块钱反复拉扯争辩,只是跟在贺祠身侧,走出小卖部。
门外滚烫的空气再次包裹上来,风铃在身后叮铃一声,归于安静。
两人没有立刻回教学楼,沿着林荫道往操场后方走。那里人少,梧桐树木更加茂密,树荫连片铺开,隔绝了大部分直射的日光,相对凉快一些。操场另一侧有零星打球的男生,呼喊声隔着一片草坪传过来,模糊遥远。
贺祠停下脚步,把手里的水递给江拾。
江拾伸手接过,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他握着水瓶,安静站着,目光望向远处空旷的跑道,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思绪。
贺祠靠在粗壮的梧桐树干上,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拧开一瓶汽水,气泡“呲”的一声轻响。他没有立刻喝,只是握着瓶子,目光落在江拾的侧脸上,慢悠悠开口,语气漫不经心:“下周周测。”
江拾微微转头看他:“嗯。”
“听说这次最后两道大题很难,备课组特意拔高了难度。”贺祠的声音懒懒的,仿佛只是随口闲聊,“班里不少人都愁得不行,课间一直在互相打听题型。”
江拾淡淡应声:“看过预告的考点。”
他提前梳理过知识点,不管题目多难,都有把握应对。
贺祠弯了弯眼,眼底藏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他不用看书,不用刷题,那些考点和题型,扫一眼资料就能摸透全部逻辑。只是他懒得去考一个亮眼的分数,维持中游成绩就足够,不必引人注目。
“你肯定没问题。”贺祠抿了一口汽水,酸甜的气泡滑过喉咙,“就是隔壁班那个男生,上次堵你问题目那个,听说这次拼了命刷题,想靠着这次周测冲到前排。”
江拾眉峰都没有动一下,语气依旧平淡:“与我无关。”
在他眼里,别人的努力、别人的目标,都和自己没有半点牵扯。对方想要考到什么名次,想要借着成绩靠近他,都改变不了什么。
贺祠看着他毫无波澜的模样,心底那点隐秘的占有欲轻轻翻涌了一瞬,很快压下去。他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多说,不打算在江拾面前表露过多阴鸷,只是轻轻点头:“也是。”
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却不会现在讲出来。
对付这种人,不必急在一时。贺祠向来偏爱慢悠悠的方式,不动声色,循序渐进,等对方自己一点点碰壁,一点点受挫,自然而然打消念头。不留痕迹,不惹嫌疑,最省事,也最稳妥,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风吹过梧桐树冠,大片叶子沙沙作响,几片枯黄的落叶慢悠悠飘落,落在两人脚边。
短暂的安静漫开,只有远处球场传来隐约的喧闹,还有汽水里面气泡持续细微破裂的轻响。
贺祠抬眼,视线落在江拾握着水瓶的手指上。少年手指修长,皮肤冷白,指节分明,安静地握着水瓶,一动不动。贺祠心底生出一点想要触碰的念头,最后还是压了下去。他清楚江拾不习惯太过亲密的肢体接触,不必急于一时。十几年都等过来了,他可以继续慢慢等。
“等下上课铃快响了。”江拾抬眼,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轻声开口。
“不急,还有七八分钟。”贺祠靠着树干,没有动身的意思,“多站会儿,教室里面闷。”
江拾没有反驳,安静站在原地陪着他。他不会主动寻找话题,不会刻意闲聊,可只要贺祠想停留,他就愿意陪着,不会独自先走。这是独一份的纵容,换作任何其他人,江拾只会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贺祠看着他清冷安静的模样,唇角笑意浅浅。
全世界都以为,是江拾好心包容一个懒散不学的发小。
只有贺祠清楚,是他守了江拾这么多年,一点点隔开所有纷扰。而江拾愿意留给他一个位置,愿意容许他长久的靠近,这就足够了。
他不奢求江拾骤然变得热情,不奢求江拾直白地流露情绪。江拾本就是一块寒冰,不会轻易融化。贺祠有耐心,慢慢耗,一点点渗透,不催促,不逼迫。
远处,预备铃的声音悠悠响起,绵长的铃声穿透燥热的空气,在整个校园回荡。
“回去吧。”江拾听到铃声,侧过头看向贺祠。
“好。”贺祠直起身,把剩下的半瓶汽水拿好,随手把空了的瓶盖揣进口袋,不想随手丢在地上,“走。”
两人转身,沿着林荫道,缓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往回走。阳光穿过枝叶,不断在两人的校服上投下移动的斑驳光影。
贺祠依旧走在靠外侧的一边,脚步松弛懒散,仿佛只是单纯陪好友散步。眼底深处藏着一层淡淡的暗,不动声色地留意着沿途来往学生投来的视线。
但凡目光落在江拾身上,都会被他悄悄记下来,存放在心底。
不急。
一切慢慢来。
江拾走在身侧,神色清冷淡然,目光平视前方,仿佛没有察觉到身侧少年底下暗流汹涌的心思。他知道贺祠藏着的东西,只是不戳破,安静地陪着他走完这段回教室的路。
高三漫长的夏日还有很久,他们之间的故事,也还有大把的时间,慢慢向前推移。
没有急促的冲突,没有骤然摊开的告白,只有树荫下无声相伴的片刻,藏着一个白切黑少年绵长隐忍的执念,和冷性少年不动声色的纵容。
走到教学楼门口,人流慢慢多了起来,不少学生陆续往教室赶。贺祠微微往江拾身边靠近半寸,不动声色地缩小两人之间的距离,无声地隔开旁边擦肩而过的人群。
动作自然,旁人看不出任何刻意,只有他们两个人心知肚明。
江拾余光扫到这个细微的举动,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继续稳步迈上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