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接 ...

  •   接下来的几天,教室里的紧张感一天比一天厚重。原本课间还会打闹说笑的学生,大多都埋首在习题册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几乎成了教室的主旋律。所有人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查漏补缺,谈论的话题绕不开压轴题型、易错知识点,还有这次周测会划出的年级排名。

      江拾依旧维持着一成不变的节奏。每天到校,摊开书本,安静勾画笔记,下课要么坐在原位整理错题,要么闭目短暂休息。周遭愈是喧嚣,他身上那层清冷的隔绝感就愈发明显,仿佛外界所有的焦虑都落不到他身上。

      贺祠照旧瘫在后排的椅子上,看上去永远一副困倦无神的样子。大部分时间他支着脑袋,目光穿过桌椅缝隙,落在江拾的后背。旁人只当他上课发呆混日子,没人知道老师讲的所有重难点,早已牢牢刻在他脑子里。他懒得动笔,懒得展露实力,维持中游的成绩,躲开所有不必要的关注。

      隔壁班那个男生没有彻底放弃。他不再贸然冲到教室门口,改成趁着大课间,混在来往打水的人群里,远远往教室里望,盯着江拾的方向,寻找合适的机会。他把那道准备好的题目反复琢磨,在心里演练开口的措辞,打定主意要找一个不会被打断的时机。

      贺祠早就察觉到对方的小动作。每次那人出现在走廊,贺祠不用转头细看,单凭那道落在江拾身上的视线,就能精准捕捉。他面上不动声色,眼底那层浅淡的冷意一闪而逝,很快又被漫不经心的神态盖住。

      他没有选择立刻阻拦。

      太早出手,痕迹太重,容易引人留意。贺祠习惯慢慢布局,一点点消磨对方的耐心与期待。他不动声色留意着对方的复习节奏,清楚那人最薄弱的板块,清楚他考前习惯翻看的笔记存放位置。

      这天大课间,不少学生涌去走廊打水,教室进出的人多。隔壁班男生攥着练习册,借着人流掩护,慢慢走到教室前门,目光直直锁定江拾,抬脚就要跨进门。

      贺祠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穿过安静下来的半间教室。

      “阿拾,昨天你帮我圈的那处知识点,我还有地方没看懂。”

      江拾原本正在整理错题本,笔尖顿了顿,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一排课桌,落向贺祠。

      站在门口的男生脚步猛地顿住。他手里捏着练习册,进退两难。教室里好几道目光下意识投向这边,他若是硬着头皮上前搭话,反倒显得刻意突兀。僵持几秒,他咬了咬下唇,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开了走廊。

      贺祠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和江拾隔空对上,眼底带着一点若无其事的无辜。

      江拾静静看了他片刻,没有说话,低头重新落回笔尖,继续整理错题。他明白贺祠的用意,却没有开口拆穿。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贺祠用这种隐晦柔和的方式,替他挡掉源源不断的打扰。他天性冷淡,不擅长应对旁人热切的示好,贺祠的阻拦,省去了他很多反复拒绝的麻烦。

      大课间慢慢过去,走廊上的人流渐渐散去,打水的学生陆续回到座位。上课铃响起,老师抱着一沓模拟小题走进教室,当堂限时练习。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落在纸上的声响。

      江拾沉下心做题,思路流畅,落笔稳定,整张卷子的题干扫过,就能快速找到解题切入点。他做题向来冷静,很少会被外界情绪干扰。

      贺祠握着笔,随意在草稿纸上画着零散的线条,看上去根本没有认真答题。可卷子上每一道题的解法,他心里清清楚楚。他只是刻意挑简单的地方写错几道,控制好最终分数,稳稳卡在中游区间,不会太高,也不至于垫底。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收卷铃声响起,大家停笔,依次向前传递试卷。

      老师拿着卷子离开教室之后,教室里再次响起低声讨论。不少人对着答案,懊恼自己粗心丢分,或是感慨题目难度超出预期。

      “下周的正式周测只会比这个更难。”前排有人低声叹气,“我现在好多题型还是摸不透。”

      贺祠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听着周遭的议论,余光依旧锁着前排的江拾。江拾将文具一一收好,合上笔袋,神色没有半点起伏,刚才的小测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普通的练习。

      等到放学,夕阳再次漫过窗沿,把课桌边缘镀上一层暖光。两人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教学楼,依旧拐进那条熟悉的老巷。

      石板路被落日晒得温热,槐树叶随风簌簌晃动。巷子里的烟火气慢慢升起,家家户户准备晚饭,饭菜香气顺着半开的院门飘出来。

      “今天的随堂小测,感觉怎么样?”贺祠慢悠悠开口,步子放得平缓,迁就江拾的节奏。

      “还好。”江拾简短回答。

      “隔壁班那人,今天又过来了。”贺祠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看样子,他还打算等周测结束再试一次。”

      江拾目视前方,声音清冷平稳:“无所谓。”

      他不会因为别人的执着而改变自己的步调,对方想等,那就等。等到周测结束,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贺祠侧头看向他,落日余晖落在江拾冷白的侧脸,柔和了他眉眼间疏离的棱角。贺祠心底的计划依旧稳步推进,不急不躁。周测来临之前,不需要再有更多动作,只需要静静等待,等到考试那一天,那些细微的、看起来纯属偶然的差错,会自然而然发生。所有人只会以为是对方心态崩盘,发挥失常,永远追查不到他身上。

      “考完试的周末,河边芦苇应该长得很高了。”贺祠换了轻松的话题,“那里风大,站在岸边很舒服,几乎遇不到学生。”

      “嗯。”江拾轻轻应声。

      两人继续沿着老巷缓步往前走,没有密集的交谈,沉默的间隙也并不尴尬。这是属于他们独有的相处方式,不用刻意找话题,不必勉强表露情绪,并肩走着,就足够安心。

      路过墙根的草丛,几只小虫轻轻跃起,转瞬消失在野草深处。远处居民楼的灯光一点点亮起,暖黄的光点点缀在老旧斑驳的墙面上。

      “再过两天,周测就开始了。”贺祠低声说道,“考完这一场,能稍微松口气。”

      江拾微微颔首,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蜿蜒向前的石板路上,神色安静淡然。

      巷尾渐渐露出两栋相邻的居民楼,快到分开的地方。晚风轻轻吹过,卷起落在路面的槐树叶,打着旋从脚边飘过。

      走到单元楼门前,两人停下脚步。

      “明天见。”江拾转头看向贺祠。

      “明天见,阿拾。”贺祠望着他,懒散的笑意浮在唇角,眼底藏着绵长隐忍的心思,“上楼注意台阶。”

      江拾轻轻点头,转身走进单元门,脚步声缓缓向楼上蔓延,慢慢消散在楼道深处。

      贺祠站在原地,静静望着紧闭的单元门,停留许久。晚风穿过槐树的枝桠,沙沙作响,将巷子里的喧嚣尽数冲淡。片刻之后,他脸上那层温和慵懒的笑意缓缓褪去,漆黑的眼眸沉下来,在暮色里安静思索后续的细节。

      所有安排都要藏在暗处,不留一丝破绽。

      半晌,他才收回思绪,重新挂上淡淡的笑,转身走进隔壁单元。

      夜色缓缓笼罩整条老巷,周测越来越近,校园里紧绷的气氛还在持续升温,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依旧缓慢地涌动。

      新的一日如约而至,薄雾再次笼罩老巷。江拾走出单元门的时候,贺祠已经在路边等候,半垂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两人并肩走向学校,晨风吹起校服衣角,路上偶尔遇见街坊,简单点头示意。

      踏入教学楼,扑面而来的就是浓重的备考气息。走廊里随处可见捧着知识点小册子背诵的学生,低声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走进教室,江拾径直落座,拿出书本安静复习。贺祠回到后排,随意将书包塞到桌下,手肘撑住桌面,目光穿过桌椅缝隙,牢牢锁在那道清瘦挺直的背影上。

      后排同桌一边背诵公式,抽空扭头看他:“你真的一点都不复习?这次年级排名还要公示。”

      贺祠懒懒掀了掀眼皮,视线没有挪开:“没必要。”

      同桌无奈摇头,继续埋头背书。

      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教室,开始梳理整套周测的重点考点,反复提醒大家考试容易踩坑的地方。教室里翻书、勾画的声音连绵不绝。

      江拾沉着地标记要点,神情始终平静。贺祠看似走神发呆,所有知识点尽数收入心底,闲暇时,目光依旧落在前排的江拾身上,安静等候周测到来。

      窗外的蝉鸣日复一日,盛夏的校园还在缓缓往前走,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只有贺祠清楚,一场无声的落幕,正在静静等待那个隔壁班男生。周测的前一天,整栋教学楼的氛围绷到了顶点。

      课间很少有人打闹,大多学生埋首在习题册里,连走动打水的人都步履匆匆,嘴里还默念着公式和古诗文。走廊里偶尔响起几句交谈,话题永远绕不开明天的考试。

      江拾依旧维持着一成不变的节奏。早读安安静静背书,课上认真标注笔记,课间就坐在座位上整理错题,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周遭所有焦灼的情绪,都像是撞在一层无形的冰壁上,无法侵入分毫。有人路过他座位,悄悄多看两眼,心里暗自感慨,好像什么考试都影响不到他。

      贺祠还是那副闲散倦怠的模样,歪靠在后排椅子上,大半时间垂着眼,看上去昏昏欲睡。只有当隔壁班那个男生再次出现在走廊时,他的眼皮才会微微抬起一点,淡淡的目光扫过去,转瞬又落回江拾的背影。

      那人今天没有试图靠近教室,只是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捏着笔记,目光隔了长长的过道,遥遥望向江拾。他已经做好打算,等明天周测结束,卸下考试的压力,就上前搭话。他反复预想过对话,连开口的措辞都在心里打磨了许多遍。

      贺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毫无波澜,只静静等着时机。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学生慢慢收拾书包,不少人还在互相叮嘱,提醒带好准考证、尺子和橡皮。江拾把书本一一归置整齐,动作从容不迫。贺祠慢悠悠起身,拎着书包走到他桌边。

      “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顺着人流下楼,照旧拐进那条老巷。黄昏的光透过槐树叶筛落,在石板路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影子。巷子里安安静静,只有远处民居隐约传来炒菜的声响。

      “明天就考试了。”贺祠开口,语气轻松,像是随口闲谈,“班里不少人今晚要熬到半夜刷题。”

      江拾淡淡应声:“嗯。”

      “隔壁班那个人,看样子已经准备好,考完就来找你。”贺祠说得轻描淡写,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把笔记都整理完了,就等着考完试。”

      江拾脚步未停,语调依旧清冷:“随他。”

      贺祠侧头看他,暮色落在江拾的下颌线上,冷白的皮肤染上一层柔和的浅橘色。贺祠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没有再多说这件事。所有的安排都已经铺垫妥当,不必再多言。

      “明天考完上午两门,中午不用留在教室刷题吧?”贺祠转了话题。

      “不。”江拾简短回答,“找地方休息。”

      “那我们可以去巷口那家旧书铺门口坐一会儿,那里阴凉,人很少。”贺祠提议。

      江拾略微停顿,轻轻点头:“好。”

      两人一路缓步前行,槐树叶被晚风拂动,沙沙作响。没有太多话语,安静同行的这段路,是一天里最松弛的时刻。贺祠并不急于推进什么,只是一点点把自己嵌进江拾所有空闲的时间里,缓慢而坚定。

      走到巷中段的石墩旁,贺祠停下脚步。

      “歇片刻再走。”

      江拾停下,安静站在一旁。天色持续变暗,天边的霞光一点点褪去,灰蓝色慢慢铺满天空,墙根草丛里虫鸣渐起,细细密密,连绵不绝。

      “不用紧张,正常发挥就够。”贺祠看着他,低声说道。这话不是安慰,江拾本就不会紧张。

      “我知道。”江拾抬眼看向他,清黑的眸子平静无波。

      短暂休息过后,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便看见并排的两栋居民楼。

      “到这里分开。”贺祠停下脚步。

      “明天见。”江拾微微颔首。

      “明天见,阿拾。早点休息,别熬太晚。”贺祠望着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懒散温和的样子。

      江拾转身走进单元门,脚步声慢慢向上,最后消散在楼道深处。

      贺祠站在原地,等那声音彻底消失,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收起来。他垂着眼,在晚风里安静梳理一遍所有细节,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破绽。一切都会像是偶然,没有任何人能追溯到他。

      片刻之后,他抬步走进隔壁单元。

      一夜安静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薄雾笼罩老巷,空气带着清晨独有的凉意。江拾走出单元门,贺祠已经靠在墙边等候,单手插兜,眼皮半垂,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早。”贺祠抬眼看见他。

      “早。”江拾应声。

      两人并肩走向学校,路上遇见不少背着考试袋赶路的学生,神色大多紧绷。踏入校门,到处都是奔赴考场的人,喧闹声比往日更厚重。

      他们的教室被设为考场,桌椅重新排布,多余书本全部搬到教室后方的角落。江拾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将文具整齐摆放在桌面一角,安静等候开考。贺祠的考场在另外一间,分开前,他隔着人群朝江拾的方向望了一眼,两人目光短暂相接。

      “好好考。”贺祠轻声说。

      江拾轻轻点头。

      铃声响起,考生陆续进入各自考场,考场大门关上,喧嚣被隔绝在外。笔尖划过试卷的声响,在一间间教室里悄然响起。

      江拾沉下心读题,思路清晰稳定,一道道题目从容落笔,不受周遭任何动静干扰。

      隔壁班的男生坐在另一间考场,拿到卷子的那一刻,起初还算镇定。可做到中间几道大题时,脑海里忽然闪过几个混淆的知识点,原本熟记的推导步骤变得模糊。他心里一慌,手心微微出汗,越着急,思绪越是杂乱。他拼命回想笔记上写的内容,可记忆像是蒙了一层薄雾,怎么都抓不住关键。

      他只当是自己考前复习不够扎实,心态崩盘,全然想不到这看似意外的混乱,早有人在暗处静静铺垫。

      贺祠坐在考场里,慢悠悠浏览试卷,所有题目解法了然于心。他刻意挑选几处地方写错,控制答题的步骤,稳稳维持中游的水平,不引人注目。他答题速度不快,看上去和普通挣扎答题的学生别无二致。

      上午两门考试结束,交卷铃声响起。考生陆续走出考场,走廊里瞬间炸开议论声,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面色凝重,对着同伴懊恼刚刚做错的题目。

      江拾走出考场,神色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练习。贺祠很快寻到他,两人顺着人流走出教学楼,朝着巷口那家旧书铺走去。

      旧书铺门口摆着两张褪色的木长椅,被高大的梧桐树遮蔽,阴凉安静,几乎没有别的学生。

      两人并排坐下,空气中飘着旧纸张淡淡的霉味,混着树叶的清香。

      “上午的卷子,感觉怎么样?”贺祠侧过头问。

      “正常。”江拾回答。

      贺祠淡淡勾了勾唇角,没有提起隔壁班男生的状态,不必多说,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下午还有两门,不用硬撑。”贺祠轻声道,“考完,这周就算熬过去了。”

      江拾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远处晃动的树叶上,安静地陪着他坐着。

      梧桐叶在头顶随风轻晃,阳光透过枝叶落下来,光斑在地面缓缓移动。周遭安安静静,没有考场的紧绷,没有同学的喧闹,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响,还有两人之间无需言语的平和。

      贺祠悄悄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少年清冷的侧颜,心底那绵长的心思依旧安静蛰伏。

      他不急。

      这场考试只是一个小小的节点,往后还有无数个朝夕,他会一点点挡掉所有外来的靠近,慢慢守在江拾身边,不急不躁,静待漫长夏日,一点点走到尽头。

      午后的阳光慢慢升高,距离下午开考还有一段时间,两人就这么安静坐在旧书铺门前,一同等候下一场考试的到来。长椅旁边的梧桐枝叶层层舒展,将刺眼的日光滤成一片温软晃动的光斑,落在两人的校服裤腿上。旧书铺的木门半掩着,里面偶尔传来老板翻动书页的轻响,除此之外,四下静得很。

      江拾背靠木板,目光落在远处巷口来往零星的行人,神色淡淡的,没有半分考完试之后的松弛或是焦虑。考试对他而言从来都只是一件按部就班完成的事,考完,便翻篇。

      贺祠侧过头,视线落在他的侧脸,看阳光在他眼睫投下浅浅的阴影。他没有提起隔壁班那个男生,不想让这个人,打乱此刻难得安静的氛围。

      “旧书铺里面有不少老的习题册,小时候我们还来翻过。”贺祠慢悠悠开口,声音压得很轻,“你当时还挑了一本物理的,说上面的题型很有意思。”

      江拾的目光微微动了动,想起那段旧事。那年夏天很热,旧书铺里风扇吱呀转动,灰尘在光柱里飘着。贺祠在一旁翻漫画,而他蹲在角落,一页页翻看泛黄的习题。

      “嗯。”他简短应道。

      “后来那本书被你带回家了吧。”贺祠笑了笑,“我还记得,你当时把书抱在怀里,不肯松手。”

      “还在书架。”江拾回答。

      贺祠眼底的笑意更柔和几分。细碎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回忆,就像藏在老巷砖缝里的草,不起眼,却年年都会悄悄冒出来,只有他们两个人懂。

      时间缓缓流淌,长椅下的光斑一点点偏移。远处传来几声自行车铃,叮叮当当掠过巷口,很快又消失。

      “下午的考试,不用赶速度。”贺祠轻声叮嘱,“稳着写就行。”

      江拾微微转头看向他,清冷的眼眸平静无波:“我知道。”

      贺祠不再多说。江拾本身足够强大冷静,不需要多余的安慰。他只是喜欢这样,安安静静地陪着,说一点无关紧要的话,把属于自己的印记留在江拾的日常里。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隐约的预备铃声。

      “该回考场了。”江拾站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裤面上沾到的细小落叶。

      贺祠跟着起身,顺手拍掉后背的浮尘。两人并肩,慢慢朝着学校的方向走。路上的学生渐渐多起来,大家低声讨论上午的考题,语气里有忐忑,也有期待。

      回到教学楼,两人要分开去往不同的考场。

      “考完最后一门,老巷见?”贺祠停下脚步看向他。

      “好。”江拾点头。

      两人在楼道口分开,各自走向考场。

      下午的考试如期开始。考场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窗户敞开,热风裹挟着残留的蝉鸣吹进来。

      江拾拿到试卷,依旧沉着冷静,一题一题稳步作答,审题细致,落笔干脆。遇到难题也只是短暂停顿,思路很快理顺,不受任何外界干扰。

      隔壁班的男生坐在考场里,状态比上午更糟。上午的慌乱延续到现在,明明之前反复背熟的知识点,不断出现混乱,大脑时不时一片空白。他越着急,越容易看错题干,计算接连出错。他攥紧笔杆,指节泛白,心底满是挫败,只认定是自己考前准备不足,心态太差,完全想不到另有缘由。

      贺祠坐在自己的考场,从容浏览整张卷子。所有题目对他来说一目了然,他依旧刻意控制答题,有意漏掉几步推导,在几道选择题上留下错误答案,维持那个不起眼的中游水准。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穿过玻璃,朝着江拾考场的方向遥遥看了一眼,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收卷铃声响起,下午的考试结束。

      当监考老师宣布停笔,所有考生放下笔的瞬间,压抑了许久的喧闹瞬间炸开在整栋教学楼。学生们涌出考场,互相核对答案,有人喜上眉梢,有人垂头丧气。

      江拾走出考场,脸上依旧没有多余情绪,只是静静站在走廊一侧等候。没过多久,贺祠穿过人流走到他身边。

      “结束了。”贺祠开口,语气松弛。

      “嗯。”江拾应声。

      两人没有在教学楼多停留,避开扎堆讨论考题的人群,沿着熟悉的路线走出校门,拐进老巷。夕阳又一次缓缓下沉,把石板路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巷子里的烟火气慢慢升腾,家家户户准备晚饭,饭菜香气混着槐叶的草木气息。他们走得很慢,不用再惦记习题,不用牵挂考点,紧绷了数日的校园压力,在踏入这条巷子的那一刻,慢慢卸了下来。

      “那个男生,下午考完脸色很差。”贺祠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估计这次成绩不会如愿。”

      江拾目视前方,脚步平稳,声音清泠:“与我无关。”

      贺祠侧头看他,心底的那一点执念安稳蛰伏。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对方的期待会随着这次周测成绩一同落空,往后多半不会再执着地靠近江拾。整件事看上去只是一次普通的考试失利,不会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痕迹,干净利落。

      “这周总算熬过去了。”贺祠换了话题,“周末去河边,芦苇应该正好。”

      “记得。”江拾回答。

      一路缓步向前,风吹过头顶交错的槐树枝桠,簌簌作响。两人之间不必不停说话,沉默相伴,也是自在。走到巷中段那块老旧石墩,贺祠停下脚步。

      “歇一会儿。”

      江拾随之站定。天色一点点变暗,天边的橘红慢慢褪成灰蓝,墙根草丛里虫鸣此起彼伏。远处居民楼的窗户,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暖黄的灯光。

      “周末河边,傍晚去比较好。”贺祠靠着石墩,慢悠悠说着,“夕阳落在水面上,很好看,几乎没有外人。”

      江拾安静听着,轻轻颔首:“可以。”

      贺祠看着他清冷安静的模样,眼底藏着绵长的心思。他不着急,一次周测只是很小的一步。往后还会有很多人,带着各种各样的心思靠近江拾,他会一直这样,不动声色地挡在一旁,慢慢剥离所有外来的打扰。

      短暂休息之后,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看见并排的两栋居民楼。

      “到这里分开。”贺祠停下脚步。

      “周末见。”江拾抬眼看向他。

      “嗯,周末见,阿拾。上楼小心。”贺祠望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散温和的模样。

      江拾微微点头,转身走进单元门,脚步声缓缓向上,一点点消散在楼道深处。

      贺祠站在原地,在晚风里静静站了很久。巷子里的人声慢慢淡去,只剩下虫鸣和树叶晃动的声响。脸上温和的笑意缓缓敛下,漆黑眼眸沉静,默默回想这几天所有的安排,确认一切毫无破绽。

      片刻之后,他重新勾起淡淡的笑,转身走进隔壁单元。

      夜色笼罩整条老巷。周测落幕,校园里紧绷的氛围暂时松缓,但属于他们的漫长夏日,还远远没有走到终点。

      两天后的周末,午后阳光柔和,没有前几日那样灼人。江拾背着简单的帆布包走出单元门,贺祠已经在巷口等他。

      “准备好了?”贺祠抬眼看向他。

      “嗯。”

      两人朝着城外的河边走去,道路两旁是成片的野草,越靠近河岸,芦苇就越发茂密。风从河面吹过来,裹挟着水汽,拂过芦苇长长的叶片,掀起一层连绵起伏的绿浪。这里人迹稀少,远远只能看见河面泛着细碎的波光。

      走到河岸,两人停下脚步,站在芦苇丛边。微风掠过,芦苇沙沙摇晃。

      贺祠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江拾,少年的发丝被河风吹得轻轻晃动,冷白的面容在水光映衬下,柔和了几分。

      “这里是不是很安静。”贺祠低声开口。

      江拾望向宽阔的河面,轻轻应声:“嗯。”

      河水缓缓流淌,远处的天边浮着轻薄的云。周遭没有喧闹,只有风声、水声,还有芦苇连绵不断的轻响。

      贺祠站在他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陪着他望着河水。他不急于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急于开口诉说心底藏了许多年的心意。

      江拾像是冰封的潭水,融化需要漫长的时光。贺祠有耐心,一年一年,一日一日,慢慢守着,慢慢陪着,把所有纷扰隔绝在外,静静等待。

      河面的风持续吹过来,芦苇不断起伏,安静的时光,在河岸之上缓缓流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