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季不解影》果只

9、邵彩 会是她吗？

　　咳了好一会儿重新坐回桌上，褚允下意识离褚明远了些，可桌上，一桌人看自己的神色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褚允一时不明所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怎么了，你们这是？”

　　“小允啊，你跟妈说实话，你该不会真的……不喜欢女人吧？”

　　话落，几人纷纷不约而同低下头，只剩下褚允瞠目结舌地跟老妈大眼瞪小眼，一时竟无语凝噎。

　　“妈，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我怎么可能……”

　　“真的没有？”

　　“真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妈，您能不能别听风就是雨，我喜欢女人，喜欢女人！”

　　褚允一时气急败坏，生怕自己的声誉就这么不明不白被玷污了去，可还是觉得难堪，脸颊火辣辣烧灼着。

　　“那就好，那就好，算了吧，你一时半会儿不想相亲就罢了，这一辈子还长，总能遇见合适的，那你陈阿姨介绍的这女孩子我就先拒绝了吧，本来还想让你明天去见见的……”

　　“等等--”

　　余光里，老妈的手机屏幕露出一角。

　　褚允倏地放下筷子。

　　“我看看。”

　　“看了有什么用，你又不去，平白糟蹋人家陈阿姨的一片好心，你瞧瞧这女孩子，长得多有福气……”

　　“我去。”

　　“什……什么？”

　　“妈，你跟陈阿姨说一声，明天我去相亲。”

　　话落，饭桌上几人皆是讶异地抬起头看来，眼里尽是同样的不可思议。

　　“小允，你真愿意去？”

　　褚晟皱紧眉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却见对面那青年人笃定地点了点头。

　　“诶，妈给我看看照片？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天仙，连褚允竟然也能主动相亲了？”

　　褚心接过王明月递来的手机，褚明也凑近看了看，一时总觉得眼熟，却又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也……也不是特别漂亮吧，娃娃脸，清秀，可爱，看着随和，真没想到褚允你喜欢这种类型啊。”

　　被褚心狠狠一撞，褚允猛地回神，脑中却仍反复忆起方才看到的那张照片。

　　会是她吗？

　　这个疑问直到第二天坐在餐厅里时仍然没得到解答。

　　彻夜无眠，褚允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坐在闹市区一家没来过的法餐厅的靠窗位置，盯着手机屏幕上仅有寥寥几条消息的聊天框。

　　“邵彩。”

　　餐厅是她选的，说是离公司近。

　　“你到了吗？我在楼梯口靠窗的桌位等着。”

　　“OK，马上到了！”

　　不知道怎么的，对面每一条消息弹出来，都会让心跳不自觉地停一瞬。褚允下意识地点开对面那可可爱爱的小猫头像，翻开邵彩的朋友圈，一张一张照片点开看，看得入神，竟压根没注意到逐渐靠近的笃笃高跟鞋声。

　　直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霎时，褚允吓得一激灵，匆忙按灭手机屏幕，黑屏上瞬间映出的那张年轻女孩戏谑的面庞让他尴尬不已，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找补，只得装作无事发生般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讪笑着把菜单推过去。

　　“你点菜吧。”

　　“好。”

　　邵彩爽快地接过电子屏菜单，修长的美甲敲击间，褚允不受控制地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这和那个人长着同一张脸的年轻女孩，齐肩卷发，干练的衬衫裙外披着米白色长款毛呢大衣，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精致，跟那个总是脏兮兮，不拘小节大大咧咧的小骗子截然不同。

　　也是，寻常人世世轮回，就算长着同一张脸也不一定是她，就算真是一脉相承的后世因缘，却也不再是她了。

　　“褚律师，你好像……对我很感兴趣啊。”

　　乍然回神，褚允对上邵彩与方才如出一辙的挑逗眼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整张脸顿时窘得不受控制地涨红。

　　“抱……抱歉，我只是有点走神。”

　　“哦？是吗？”

　　邵彩一副了然的模样，将菜单推过去。

　　“你说是就是吧，褚律师，我了解过你的情况，也跟你说一下我的，我是个家装设计师，家庭不算富裕，只能算中产，在市区有两套房，一辆车，平时工作比较忙，家里总安排相亲我也很苦恼，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试一试，不管是真恋爱还是演给家人看，我对你还是比较满意的。你对我呢？有这个意向吗？”

　　“好。那就试试。”

　　闻言，邵彩一愣，从没见过哪个相亲对象能如此坦然接受自己这般单刀直入的态度的。而褚允也的确不想再继续这种无谓的社交活动，更何况面对这张日思夜想的脸，他很难说出拒绝的话来。

　　哪怕只是看看。

　　于是从餐厅出来后，褚允将邵彩送到公司楼下，这才折返回停车场开车回律所，进了办公室，却见林萱正坐在沙发上等着，沙发旁还靠着一把透明伞。

　　“褚律师，你回来了！”

　　像是看出他的疑虑，林萱起身将伞递过去，顺便把手上的一沓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这伞是个女孩让我还给你的，我中午吃饭回来刚好碰到她在前台门口张望，就帮忙拿上来了。”

　　“好，知道了，你去忙吧。晚上褚氏集团的并购案我需要跟项目负责人一起到实地跟进，你把手头的工作收一下尾，晚上跟我一起去。”

　　“好的，知道了。”

　　林萱点点头，关上门出了办公室，回到工位，旁边同事神秘兮兮戳戳她的胳膊：“诶，林助理，褚律师刚才跟你说什么了啊？听说他接了褚氏跟政府牵头的那个项目的法律顾问，那可不是什么好差事，琐事多得不得了，得陪着应酬，钱还不多，最近公司都在传褚律师是褚氏集团董事长的亲儿子，要不怎么都姓褚，而且他这么个大律师，怎么放着大案子不接，反倒接这么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呢？”

　　“这个……”林萱尽管在大学时就知道这事儿了，却还是装作一脸懵圈。毕竟律所里对褚律师明恋暗恋的本来就不少，要是这事儿再传开，自己恐怕彻底没机会了。

　　“我也不知道啊，应该……不是吧。”

　　“那你今晚要去应酬？”

　　“是，对接项目肯定需要应酬，不过褚律师他不喝酒，也从来不让别人灌我酒。”

　　“哎，真羡慕你。你是不知道，张繁那个秃头老鬼就是个事儿精，我都想辞职了，真是一天都干不下去。真羡慕你，能当褚律师的助理。”

　　闻言，林萱笑了笑，想起自己从前也当过张繁的助理，一次应酬褚允也在，她被灌得烂醉，是褚允开车把她送回了家，还问她有没有意愿当自己的助理，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那天，褚允对她说了很多，条分缕析，叫她不要对律师这个职业失去希望，也正因此，她发觉自己对这个只在学校校友光荣榜上见过的学长生出了别样的心思，工作枯燥，却因每天能见到褚允而时时希冀，憧憬。

　　晚上，和项目负责人的应酬结束，褚允果然又借口酒精过敏推辞了来来回回的寒暄敬酒，连带着她的酒也都被挡了去，林萱吃饱喝足，小心翼翼跟在褚允身后，踩着那人的影子走，跟着前面一群男人一路从餐厅走到了老城区纺织基地的旧址。

　　这一群人里，有拆迁办的工作人员，有纺织厂领导，褚氏集团项目经理，林萱魂不守舍地边走边记录，却猝不及防撞了个结实，她匆忙抬头，也不知道褚允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抱……抱歉，褚律师！”

　　林萱赶忙道歉，却见前面那人似乎压根没感觉到被撞了似的，也没听她说话，只是怔怔站着，一动不动，顺着褚允的视线，林萱也跟着看去。

　　“哦，那不是中午那个……”

　　是那个来送伞的女孩。

　　真巧，她竟然就住在这里。

　　褚允不禁感慨，目送着女孩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未干的雪上楼，看着感应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最终停在第四层。

　　原来她住四楼。

　　“刘主任，这栋楼……是在拆迁范围的吧。”

　　鬼使神差地，他下意识就脱口而出。前面，几人也跟着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哦，这栋不拆。”

　　“不拆？这不都是同一个小区的楼房吗？”

　　“是，不过拆迁范围就是这么划的，靠近大门的这一栋单元楼离得远点，就不在拆迁范围了。政府毕竟预算有限，能少赔就少赔点了。”

　　“就只有这一栋不拆？”

　　“是，只有这一栋。”

　　闻言，褚允不禁有些怔，心里某种难言的情绪涌上来，竟让他真心感慨。

　　这小姑娘，运道实在有点太差了些。

　　“怎么了褚律师？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政府文件下发了没有，什么时候动工。”

　　“还没呢，今天就是来这儿考察的，没问题就定下了，年前估计就能动工。”

　　拆迁办的刘主任说着，褚允点点头，却没仔细听，只是不自觉想起白池上次说过的那些情况。

　　若是房子拆迁，把房产转换成资金，到时遗产分配也就没那么麻烦，买了新房写上新户主的名字，小姑娘的那些担忧似乎都迎刃而解了。

　　砰的一声关门声响，四楼的感应灯又亮了。

　　回到家，白池打开玄关的灯，果然看见桌上一如既往放着一只保温桶，卧室门关着，门内传来朗朗的背书声。

　　她将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打开保温桶，里面满满当当，有肉有菜，丰盛得堪比一顿大餐了。

　　看来小丫头压根没把自己说的话听进去。

　　白池知道这是妹妹心疼自己，也没再说什么，刚准备坐下吃饭，手机却忽地叮咚一响，白池一愣，怔怔看着信息里蹦出的那一条新消息。

　　“拆迁？”

　　难道这儿要拆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