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劣小人》野莓山山兔

10、晚宴（三） 我的那些不

　　我耳根发烫，手忙脚乱去解扣子。

　　周聿就站在旁边看。

　　我脱到，终于有点扛不住了。
　　“你，你能不能别盯着我看？”

　　他没理我，走过来把衬衫递给我。

　　我抬头看他，他正好低头，戏谑地对我道，
　　“你身上还有什么我没看过的地方吗？”
　　“换衣服吧。”

　　我不做声了，接过白衬衫，只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穿了半天都没穿好，最后还是周聿替我套上的。
　　他的手指沿着衣襟从上往下，不紧不慢地系扣子。

　　我僵得一动不动，只能从镜子里看见我们两个的影子。
　　他比我高半个头，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做一件很正经的事，可指尖却故意时不时擦过我的皮肤，带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别绷着，想叫就叫。”
　　他低笑道。

　　我咽了下口水，声音干巴巴的，我承认我确实有反应，因为周聿太懂得如何挑逗我了，
　　“我，我没有。”

　　他抬眼，从镜子里看着我，眼神比刚才深了点，“脸都红成这样了，还说没有？”

　　我死鸭子嘴硬：“是试衣间暖气开得太热了。”

　　周聿没拆穿我。
　　也没再故意碰我了。
　　他转身又拿了外套，替我穿上。

　　“还挺合身。”
　　周聿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因为明天就是晚宴，时间快要来不及了，我也没有提前定制。
　　可这个码数我穿起来刚刚好，肩线服帖，腰身也收得恰到好处。
　　镜子里的我，虽然瘦了些，但骨架还是撑得起这身衣服的，白色西装干净挺括，衬得我的皮肤更白，最惹眼的是那排扣子，碎钻嵌在白缎上，看起来格外贵气。

　　自己换上这身衣服后，既正经又体面，还带着一股被钱养出来的矜贵。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的虚荣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甜丝丝的。

　　但这衣服估计不便宜。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这身多少钱啊？”

　　周聿淡淡：“不贵。”

　　不贵。
　　他嘴里的不贵我可不敢信。

　　周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伸手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拽进怀里。
　　“喜欢就买。”他说，“是送你的礼物。”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低头吻了下来。
　　他吻得不算温柔，我仰头迎合，指尖下意识攥住他衬衫前襟。
　　他扣在我腰后的手收紧，把我往怀里按得更深，直到我几乎喘不过气。

　　分开时，我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周聿却稳得很，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笑意。
　　“你知道吗？”
　　他半是揶揄地道，“圈子里经常有人高价收你的照片。”

　　我一愣，脱口而出：“所以你也卖了我的照片？”

　　周聿无语地看我一眼，大概是没想到我这脑回路能歪成这样：“我没卖。但别人可保不准。”
　　他揉了揉我的腮肉，“你不是经常陪各种男人去酒局，去游轮度假，去区外散心吗？被拍过多少次了，自己心里有点数不？”

　　当然有数。
　　我除了不给睡，别的要求，只要给钱，我都会配合，偶尔还会在社交平台发一些c-边的照片，说是半个“网黄”也不为过，吊人胃口寻找客户，也不在乎会被谁存下来。

　　“真差劲，买我照片都不直接上我，估计是哪个不行的老男人。”
　　我撇撇嘴，满口无所谓。

　　周聿被我的话逗笑了，“你就一点不担心买你照片的人会做什么？”

　　买照片能能做什么？
　　看呗。
　　我不在乎，是真的不在乎了。
　　因为在乎也没用。
　　十八岁那年我就在陆仁那里被扒光了。
　　连带着我的尊严和灵魂，也一并被扒得干干净净。

　　*

　　周日晚七点，庆祝宋成熙十八岁成人礼的晚宴，在本市最好的酒店顶楼隆重举行。

　　宋家包下了整个宴会厅，门口摆满了各种高级花篮，玫瑰和洋桔梗簇拥着一直铺到电梯口。
　　迎宾的牌子金灿灿的，上面写着“爱子宋成熙成人礼”。

　　我站在那块牌子前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走进去。

　　我拿着周聿给我搞到的邀请函，走进会场，满眼所见，尽是奢华。
　　宴会厅挑高极高，硕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香槟塔足足堆了有七八层，金黄色的酒液像黄金一样发着光。
　　更不用说那些琳琅满目的菜品和点心。

　　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的宴会。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

　　我今早特意去找造型师打理了头发，还擦了点东西遮住脸上的倦色。
　　帮我打理的造型师给我扑粉时夸张地问我是不是明星，还说我好看。
　　我知道自己好看。
　　但还是跟这里格格不入。

　　周围的人言笑晏晏，举手投足间都是优渥生活养出来的从容。
　　他们碰杯、低语、轻笑，仿佛生来就属于这里。
　　而我站得笔直，身板僵硬，只敢到处乱看。

　　终于，宋家人出场了。
　　宋岳平就在宴会厅靠里的位置，他穿了件深色西装，正站在主桌旁边跟几个宾客寒暄，偶尔笑一笑。

　　我盯着他的侧脸，心跳又开始加快。
　　我做过很多次这样的梦，我走到他面前，喊他爸爸。
　　梦里的他会紧紧抱住我，摸我的头，叫我孩子。

　　可此刻，我只敢站在远处，像以前无数次那样，远远地看着他。

　　但今晚不知道是怎么了，我心里隐隐升起一种不安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这阵没有吃药，头晕又发作了。
　　眼前的灯光开始重影，我晃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抓，却碰到了前面人的手包。

　　“哎呀，你小心点呀！”
　　他皱眉瞪了我一眼。

　　“对不起…对不起！”
　　我声音很小，身体却越发的站不稳，额头都沁出了不少细密的冷汗。
　　就在我快要倒下去的时候，手臂被人给稳稳扶住了。

　　我怔然抬眼，居然看到了上次在药店里碰到的那个漂亮的omega！
　　他今天穿了一身红色西装，衬得他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明艳，周身浮着一股很淡的玫瑰香气，特别好闻。

　　他扶着我，目光关切。
　　“怎么了，小然？是不是不舒服啊？”
　　他的声音温柔极了，领着我到一旁坐下，还从侍应生手里接过一杯香槟递到我手里。
　　“来，喝一点，会好受些。”

　　我很感激，刚要开口说谢谢，他却先一步开口了。
　　“小然哥哥，你能来我的成人礼，我真的很开心。”

　　他…他的成人礼？！
　　我呆住了。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嗡”地一下子炸开了，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没拿稳。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听到宋岳平的声音从主桌那边传来，“阿熙，你在做什么？快过来，都在等你致辞！”

　　宋成熙握着我的手，看向宋岳平，微笑着道，
　　“爸爸！”
　　他声音清亮亮的，透着一股子天真，
　　“你怎么邀请了哥哥，都没跟我说啊？”

　　“哥哥”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一刹那，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些审视，好奇，震惊，玩味的眼神，像无数根针一样朝我扎过来。

　　有人开始议论：“哥哥？宋家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

　　“这人是谁啊？”
　　“不知道，眼生得很…”
　　“等等，不会是那个…上次酒局那个，还记得不，坐男人腿上卖酒的那个？”
　　“不可能吧！这不是宋家的孩子吗！宋家的孩子会去做那种事？”

　　我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宋岳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他快步走过来，嘴唇紧抿，额头青筋微微跳动，刚要发作，宴会厅里的大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音乐响起，播放的是宋成熙从小到大的照片。
　　刚出生时、学走路时、弹钢琴时、骑马击剑时、站在国际学校领奖台上时…
　　每一张照片，都那么漂亮，那么耀眼，被爱意和金钱浇灌得无可挑剔。

　　宋成熙才不是我想象中那个病恹恹的丑人。
　　他优秀得让我连嫉妒都显得可笑。

　　自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胸腔，我喘不过气，想要走，可手被宋成熙紧紧握住了。

　　我挣了一下，竟没挣脱。

　　然而就在我们僵持之时，大屏幕播放到一半，竟熄灭了两秒。
　　随后才慢慢亮起，这次，屏幕里的人不再是宋成熙了，而…
　　而赫然是我！
　　是我的照片！
　　我在男人怀里被喂酒，眼神迷离。我躺在床上大片皮肤暴露在镜头下，我摆出各种不堪的动作，有些我甚至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拍的…
　　一张接一张…
　　一张比一张不堪…
　　像一场无法停止的凌迟，一场专属于我的凌迟。

　　无数的谩骂，嘲笑，讥讽铺天盖地地砸向我。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呆滞了一样，麻木地看着那些屏幕上我的照片。
　　我想尖叫，想捂起那些照片，或者想干脆把自己埋进地里，可身体却偏偏像被浇了水泥般钉在原地，一动都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