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谁是气运之子》金川存水

22、去请太医 我们的女主

　　独孤策正处于某种突如其来的、不可名状的盛怒当中，但眼见着姜静姝的身子骤然软塌下去，双手还是下意识地伸出来。

　　他一瞬间不知道该唤她什么名。

　　本就娇小的个头，浑身没有几两肉，这重量哪怕是全部压在他的胸膛上，也照样有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

　　独孤策一只手托着姜静姝的腰身，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她的胳膊。
　　他迟疑一瞬，晃了晃她。
　　“醒醒。”
　　手上又加大了几分力气。
　　“……姜静姝。”

　　怀中少女始终没有反应。

　　独孤策单手搂着她，摸到架子上的火折子，点燃蜡烛。堂内有了光亮，他将人打横抱起，轻轻放在里间的榻上。

　　“殿下？是太子殿下在里面吗？”外头有个宫女问。
　　听着像是青穗的声音，想来是被文华堂里的光吸引而来的。

　　独孤策不知为何紧张起来。

　　青穗推开文华堂的门，被太子呵住——
　　“别进来！”

　　太子何时用这种语气训斥过她？
　　青穗心里一凛，将刚迈进门槛的左脚收回去：“奴婢找了您好久。”

　　独孤策站在榻前，低头看着不省人事的姜静姝，有些烦躁地说：“去请个太医，就说孤身体不适，似乎感染了风寒。记住，动静不要闹得太大，让太医悄悄地来。”

　　青穗惊慌道：“殿下着凉了——”
　　话音随着抬头的动作停住，她清晰地看见太子站立的背影，以及榻上之人的侧脸。

　　独孤策扭头，遥遥递来一个压迫感十足的眼神。
　　“还不快去。”

　　青穗匆忙应了一声，离开时还不忘将殿门合上。她拎着灯笼，一路小跑到太医院，在门口看见里头有三位太医，都在埋头写着什么，十分入神。

　　青穗小声喊：“李太医……”

　　李九香抬头，瞧见青穗一副不愿明言来意的姿态，了然地将笔搁下，走到门口往外指了指：“随我来。”

　　二人走进院子，青穗左右瞅了瞅，低声开口：“太子命我前来请太医往东宫跑一趟，劳烦李太医不要声张，圣上最近忙于政务，殿下不想让他担忧……这是太子的命令。”

　　李九香点头：“是什么病症？我回去拿一下药箱。”

　　青穗很想按照太子交代的，说是风寒，可她想起榻上姜静姝昏睡的脸，有些茫然地道：“大约……是操劳过度？”

　　李九香郑重地点点头，回屋子里取了个方方正正的红木箱子挎在肩上，交代同僚：“先别记录，上头要我保密。”

　　按照规矩，太医去往各宫看诊，不论时候长短，务必要记录在案，何时何人去往何地，又是在何时回的太医院，一条都不能少。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在宫里当大夫不容易，太医们对这些东西都是灵活遵守的。
　　这会儿，瞧见李九香严肃的面孔，同僚们也认真地点了点头，嘱咐他：“你快些，张院判等会儿可能要来。”

　　二人进了东宫，李九香径直往前走，打算穿过端本殿去玄霄殿瞧病患，不料青穗却拐了个弯：“李太医……殿下在这边呢。”

　　李九香忍不住纳闷，随青穗迈过文华堂的门槛，一眼就瞧见太子端坐堂中，眉头紧紧皱着。
　　他弯腰行礼：“微臣参见殿下。”

　　“起来吧，李太医。”

　　青穗将殿门合紧，接着端来一张高凳。

　　李九香起身，将药箱搁在高凳上，走上前去探脉：“殿下哪里不舒服？”

　　他摸了个空。

　　独孤策将手握成拳头，挡在唇前，颇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李太医……病人在里头。”

　　青穗伸手：“李太医请随我来。”

　　李九香走进里间，发现一个宫人打扮的年轻女子躺在榻上，露出点震惊之色。
　　“这……微臣没带薄纱。”

　　青穗知道，这是她从太医院请人来时没交代需要看诊的病人是女子的缘故，立刻回头请示太子。

　　太子开口：“随便寻张布来。”

　　青穗左看右看，有些拿不定主意。只因这诊脉的纱要薄要透，太厚了便什么也摸不出来，她瞧来瞧去，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布。

　　独孤策从桌案上捞起一把银色小刀，不耐烦地发出命令：“去裁纱帘。”

　　东宫的纱帘用的是鲛绡纱，传说是鲛人织成的纱，价值百金，以入水不湿著称。鲛绡纱制成纱帘，被风吹动时柔得像一层雾气，清雅绝伦。

　　青穗接过银刀，从纱帘上裁下一小块，随后将其搭在姜静姝的手腕上。

　　李九香开始诊脉，青穗偏头看了一眼——
　　满屋子的烛火映在太子殿下的衣袍上，流光溢彩。
　　太子正襟危坐，太子沉默不语。
　　太子脸上有种令她害怕的漠然。

　　没过多久，李九香收回手：“这位……姑娘身子并无大碍，只是有些虚弱，好好休养便能恢复。”

　　独孤策问：“她为何会晕倒？”

　　李九香答：“像是受到了惊吓。微臣冒昧地问一句，她晕倒前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

　　独孤策回想着姜静姝晕倒之前听到的话，嘴角讥讽地勾起。
　　不过是提起白芷罢了，她就那么在意那人？

　　“孤忘了。”独孤策淡淡地说，“麻烦李太医开些药吧，人若是死在东宫，孤可不好解释。”

　　李九香取下那片薄薄的鲛绡纱，递给青穗，走出里间，打开高凳上的药箱，抽出一张纸：“不是什么复杂病症，她体质偏寒……把这两味药材去掉就行了。”

　　青穗接过药单，李九香合上药匣子：“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独孤策问：“她什么时候能醒？”

　　“说不准，也许很快就能醒，也许要等明日了。”李九香把药匣子往上扶了扶，犹豫一瞬，从里头掏出一个小瓷瓶，“殿下若是想她快些醒，可以把这个放到她鼻子底下。”

　　青穗好奇地接过，拔掉塞子闻了一下，当即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她嫌弃一般迅速盖上塞子，不解地问：“李太医，这味道好奇怪啊，里头是什么药？”

　　李九香笑着说：“猪牙皂、细辛、薄荷和麝香。放心吧，对人体没什么害处。”

　　独孤策站起来，从青穗手里抽出瓷瓶，对李九香点头：“有劳李太医这么晚还跑一趟，青穗，去送送李太医。”

　　李九香拱手：“分内之事。殿下早些歇息，微臣告退了。”

　　【独孤策好感度：10。】
　　【独孤策好感度：0。】
　　【独孤策好感度：5。】
　　【独孤策好感度：40。】
　　【独孤策好感度：0。】

　　姜静姝的身体陷入昏迷，意识却以一道光团的形式出现在一片无边的黑暗里。
　　一片莹蓝色的方形屏幕竖立在左侧，白色字体的信息播报缓缓滚动。

　　光团上下飘动，发出崩溃的声音：“不是，你怎么还真电我啊？都过去那么多天了，我以为你那话只是威胁我而已。”

　　纯净的电子音听上去很无辜。
　　【本系统向来说话算话，怎么可能说假话？若宿主非要本系统承认自己有错的话，这才是真正的大谎话。】

　　光团：“……”
　　在说什么东西啊。

　　“我什么时候能醒？”光团停止飘动，唉声叹气地问，“早不电，晚不电，非要这个时候电我……你知不知道刚才的对话正处于关键时刻，独孤策他发现我和独孤溪有来往了呀。我也真是服了，这屋子里芙蓉香和沉香的味道那么浓，他居然还能闻到我身上的白芷？？？”

　　电子音理所当然地表示——
　　【惩罚是人物的好感值降到0时立刻执行的呀，本系统也没办法控制，这是写在代码里的。】

　　“什么狗屁代码！”
　　光团破口大骂，“现在怎么办？独孤策的好感度现在还是停在0上，我又晕着，怎么挽回这一切？”

　　好在她已经晕了，否则岂不是要反复被电？

　　【宿主，你先不要心急，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你先观望一下，事情说不定有转机呢？】

　　光团朝右挪了点，那里同样有一块屏幕，显示的是文华堂里的景象，同姜静姝躺在榻上睁开眼睛看到的视角一致。
　　“什么转机？太医都走了，等下独孤策就会拿那个闻了会打喷嚏的瓶子过来把我弄醒！”

　　当她醒来，独孤策的好感度还是0，她又会被电击一次……
　　独孤策会再给她闻那个瓷瓶……
　　等她醒来……

　　光团绝望大叫：“这破机制，还说什么激励宿主！有个毛线用啊！刚才若是不电我，我还能凭借我这三寸不烂之舌，扭转局面！现在像头死猪躺在那里，真的是等死啊！”

　　【宿主你别这样。】
　　电子音也有点崩溃了。
　　【这样吧，先观望一下，若真像你说的那样，本系统不会不管你的。】

　　光团停止大叫。
　　“哦？”

　　【这样吧，我先去向上级申请一下，看有没有什么道具。】

　　光团乖巧应声。
　　“嗯嗯。”

　　右边屏幕镜头里只有独孤策一人，青穗应当出去送那位太医了。
　　独孤策紧紧捏着那个瓷瓶，慢慢靠近床榻，紧挨着人坐下。
　　“你……到底是谁。”

　　从这个角度看不见脸了，巨大的屏幕上只有独孤策华美的衣袍。

　　光团忽然觉得似曾相识。
　　她飞到屏幕前，触碰了几个按钮，图像变暗、虚化……
　　光团呆呆地立在黑暗里。

　　青穗没走多远，将李九香送出东宫的门便飞快地回到文华堂，瞧见独孤策冰冷到有几分陌生的面孔，心惊胆战地走近。
　　“殿下……奴婢把她送回值房休息吧，时候不早了。”

　　过了好半晌，独孤策才开口：“青穗，如果她要害我，你还会这么喜欢她吗？”

　　青穗沉默了一下，道：“奴婢也没有很喜欢她。”

　　“不喜欢她，还故意给她机会，让她进东宫。青穗，你是在故意捉弄孤吗？”
　　独孤策笑了两声，看向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

　　青穗惶然跪下。
　　“奴婢没有。”

　　大雁南迁过境，稀稀疏疏的鸣叫落在密密麻麻的殿宇里。墙根下冷不丁传来两声蟋蟀的叫，又细又碎。明月高悬，银光却照不进堂内，被高啄的檐牙切断，寂寞地落在廊下。
　　夜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