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阴魂不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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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怜在孤儿院见到白邈时，她二十九，他十四。
白邈相对于孤儿院的其他孩子来说，年龄较长。但由于十六岁是分化期，一些急于求成的人，反而偏偏喜欢领养这些即将分化的孩子。
尤其是白邈这样样貌、体能、智力其中一项突出的，在社会上默认这样的孩子大概率会分化成alpha或者omega。
因此，他在孤儿院待得越久，距离十六岁的分化期越近，含金量就越高。
一些孤儿院为了让这样的孩子有更好的领养家庭，甚至会故意将他们藏起来，等年纪大一些了，或者碰到有权有势的人，才会将他们领出来。
白怜想，没准白邈这一世没被她带走，熬一熬，可以有更好的家庭呢。
众人伴着她走向泊车场时，她的手中空荡荡的，没有牵任何一个孩子。
负责人还在依依不舍地挽留她，有意无意地透露出，这里的孩子们是多么可怜。
想起自己如今才二十几岁，处境相对复杂。白怜的步伐顿了顿，她侧眸看向负责人。
“如果我没记错，这所孤儿院常年受埃斯顿家族资助。这些孩子…的衣服居然三个月才换一次吗？”
她笑了，“真叫人难以置信。”
负责人表情微动，但脚步慢了下来，眨眼间白怜就与他们错开了。
她一溜烟上了车，秘书正要跟上去，她却提前关上了车门，秘书只好坐去前座。
白怜抬头，就见前面的司机跟秘书还想说些什么，她立刻开启隐私模式，前后座升起隔板，车窗的玻璃也随之变得暗沉。
用脚趾头也知道那些人会跟她提什么，不过是家族现任的掌权人，也就是她的父亲吩咐过，让她尽快有个孩子。
对方口中的尽快可不是给个时间跟人相识相知相爱，砰砰砰，怀胎十月诞下八胎。
而是让她在三个月内，将一个活生生、水灵灵的孩子立刻带到身边。
白怜该怎么在那么快弄出一个孩子出来，难不成造一个时光机去给十九岁的自己下春药吗？
她于是只好去领养一个孩子来了。
当年，她调查过多家孤儿院，大多数符合她要求的孤儿院背后，多少都有点其他家族的势力。
毕竟alpha、omega就是财富，他们浑身上下都是宝。
在这个有着极强生殖崇拜的世界观下，有什么理由不在孤儿院分布眼线呢？
白怜认为孩子是一笔长期交易，她会在对方身上投资很多时间、金钱，甚至感情。
她不想要一个喊她母亲，背后拿刀的敌对势力，更不想为这种人付出分毫。
白怜大学期间流行科技算卦，她为了社交，在校园祭时跟风去算过一卦。
长着微波炉脑袋的机器人扫描了下她，就说她亲情缘淡薄，但桃花运不错。
白怜第二天就找人在学校里，进行了反对封建迷信的演讲。
可能缺什么就盼望什么吧。
二十九岁的她甚至想要找一个没有任何势力侵扰的孩子，乃至将自己家族赞助的孤儿院排除开来。
挑选了半天，这才决定了这家背后比较干净的孤儿院。
所以见到白邈，她十分放心，立刻签订下领养协议。
毕竟谁家会派出这样一个愚蠢的、大摇大摆往她脸上凑的，一看就有心眼但不多的孩子，来到她身边呢？
…埃斯顿家族就会。
白怜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在记忆中，这个家族前期只是一个非常小的新秀，乃至她从未将他们放在眼里过。
可就在他们白家内斗得火热的这些年，他们研发出了新的技术，靠这个迅速扩大势力范围。
在那本abo小说里，甚至最后发展成了四大家族之一。
如果不是上一世的葬礼上，出现了那么多埃斯顿家族的人，她真没想到白邈能跟对方有关系。
她甚至觉得他们进行美甲建构的概率，都比进行勾结大。
然而就在刚刚，听他们介绍时，她细想才知，当年这个孤儿院不就是埃斯顿家族的吗？
真是大意了。
所以这一世，白怜说什么都不会在这所孤儿院领养孩子了。
她振作起来，拿起终端机，正准备打出一个电话，说出天凉了，该让埃斯顿家族破产了。
悬浮车突然一个急转弯，她没系安全带，人在车里一甩。
终端机脱手，撞在玻璃，又弹到她脑袋上，一声脆响。
白怜爬起来，正准备按下解除隐私模式的按钮，车又是一转，她再从左被颠到右，后背砸在终端机上。
悬浮车停下，挡板缓缓升起时，白怜已经坐好了，不过头发有点乱，脸色也很差。
“怎么回事。”
她扯了扯唇，让表情变得平和，“司机，您如果有开云霄飞车的职业规划，尽可跟我说。”
“不好意思，小姐，只是我们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司机挠挠头，有些为难地说。
白怜起身，顺着司机的目光看去，便见一个眼熟金色的脑袋在车前蹦跳。
又是白邈。
车门一开，白怜抱着手走下来，秘书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不停敲打着什么。
他衣服皱皱巴巴，手上提着一双破了的不知是谁的皮靴，这样拦着车。有些狼狈，但他水般的目光还是一直落在女人身上。
随着高跟鞋停在他面前，白怜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你这是在模仿减速带？”
“…白小姐，您不是说了要做我的母亲吗，为什么突然就要走？”白邈径直略过她的话，“如果是我的愿望让您不高兴，那我可以换一个。先前那个愿望还没达成。”
白怜叹了口气，只道：“很多事都只有一次机会，你的一次机会已经用掉了。”
说完，本是罢了，但回想起上一世发生的事，她又是不解气地轻哼一声，伸出手，掐住白邈的下巴，抬起。
白邈这时比白怜矮一大截，他只好踮起脚，尽可能地用鼻子呼吸着。
“我学过看面相。”
白怜凑在他脸前，话语轻柔：“你看起来会分化成beta。真是抱歉，我只想收养一个omega作为孩子。”
说完，她松开手。
男孩纤长的睫毛扑扇几下，脚跟落地，他猫一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幽幽的。
孤儿院的社工以及保安已经赶来，他们给白怜鞠躬道歉，拖拉硬拽地将白邈带走。
白怜看着白邈离去的背影，将手凑到鼻前嗅了嗅。
是那股一进孤儿院，就锲而不舍萦绕在她鼻尖的、甜腻得让人想吐的味道。
白邈真是被香精腌入味了。
也不知是不是对方如今年龄太小了，白怜丝毫没有从欺负小孩上得到多少宽慰。
回到车上，他们继续前行。
这所孤儿院所在第五区，是上层区的最边界，再靠外就是秩序较为混乱的下层区了。
周遭路况相对拥挤，毕竟每年至少都有十几万下层区的人，合法或是不合法地通过这条路，来到上层区讨生活。
驾驶车辆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白怜一眼，调转了方向，甩开跟车，驶向了人流量较少的特殊通道。
白怜拿起平板，转着笔，思考着二十九岁的她当初在干什么。
白家的传承模式一直很古旧：
家主会从自己这一支的孩子里挑一个最出挑的当继承人，再从旁支里选个有本事的，配在继承人身边打辅助。
剩下没被选中的，基本随便给个公司、塞个职位，就算打发完了。
这套规矩短期看确实管用，每代都能保证有个能扛事的掌舵人，但往长远看，问题就暴露了。
想想，全家上下都忙着宅斗、站队、互相防着，哪还有心思向外扩张？
这就是为什么白家这些年一直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只能原地不动吃老本。
思绪飘远了，白怜在平板上划了个叉。
何况啊，作为被挑拣的子嗣之一，这套规则落到她自己身上，体验更是没那么好。
她人生的前半段，几乎全耗在绞尽脑汁，在家主面前证明自己很优秀这件事上。
上一世的白怜，一心想要用正规的手段坐上那个位置。
她认为自己看到了家族停滞不前的原因，因此更是要亲自上阵，改变如今的僵局。
再怎么不想，从结果来看她也还是成了局内人，斗争的一环。
斗了就算了，她居然还斗输了。
输掉的原因再土不过，她不是家主亲生的孩子，而是旁支之一，因为alpha的优质性别被送了过来。
每次想起这回事，白怜都有一种吃了屎的感觉。
身份谜题，玛丽苏小说中几百年前就不爱玩了，但却足以套牢、蒙蔽她二十九年。
不过她最初知道这个消息，也没多少力气去吐槽。
因为她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谋权篡位了。
是的，即便她是最优秀的孩子，斗输了不会有家主之位。
但那也应该给她一个第二名或者参与奖什么的吧？
而白家的掌权人，她的父亲白谨言却脑回路十分奇特，直接出手想将她杀人灭口。
如果她没有失忆、记忆错乱，或者因为某些不可抗原因，再度记错的话……
白怜系上安全带。
悬浮车猛然加速，车窗先是炸开，轰鸣的声音才随即响起。
灰尘翻飞，前座的秘书发出惊叫，捂住脑袋缩成一团。司机则已然中弹，但在血流不止时颤抖着打开了自动驾驶以及防爆模式。
如果白怜没记错，白家现任家主，也就是白谨言下达的命令，会在今天雇佣一批杀手来刺杀她。
白怜想起，上一世就是在孤儿院接完白邈后，就在第五区碰到了刺杀。
由于部下进行安全侦查时，并没发现问题上报，面对这次刺杀，白怜可以说得上是没有任何防备。
就在生死之际，那个几乎被她忽视的白邈猛地从座位下钻出来，用小小的身躯替她挡了一枪。
“……”
悬浮车的速度一快再快，周围的景色仿佛化作一条条流淌的丝线，风透过窗户哧呼呼地打在她的脸上。
白怜左看看，右看看。
现在没了白邈这个肉盾，她又该拿什么挡枪。
说什么来什么，悬浮车受到信号干扰器的影响，逐渐停了下来。
子弹接连不断地打在车上。若是将车打爆，白怜可以想到，白谨言他们肯定会将她的身亡，安在第五区又一次爆发的动乱上。
来不及想那么多，她从后座爬到前座，将司机失温的身体推到秘书那边，握上方向盘，踩下油门。
秘书刚将司机的尸体扒拉下来，车再度加速，尸体又是牢牢粘在了他的胸口。
“小秘，会用枪吗？”
秘书生无可恋时，就听白怜说：
“车里有枪，不会用就算了。”
*
与此同时，白邈提着鞋子在路上。
轻而易举离开孤儿院后，他先是蹭了几趟悬浮列车，下车时没有付钱。
又是路过充电站，顺走了前台上放置的几颗薄荷糖。
到了人烟荒芜的路口，绿灯亮起，准备去到马路对岸，一辆飞车径直朝他飞驰而来。
他停住脚步，和悬浮车只差一点距离就要擦到彼此，车辆飞驰带起的气流打在他的脸上，直直撞到了他身旁的红绿灯柱。
灯柱弯曲，飞车冒起屡屡黑烟，白邈将糖吐出，走上前，糖果被踩碎成许多瓣。
悬浮车在方才的枪战中受到了一些损伤，驾驶时忽然失控。
好在，在白怜不要命的操作下，他们已经成功甩开了那些杀手。
她在气垫中挣扎着，很快便被拖了出来。
阳光刺眼地洒入她眸中，她眯起眼，有些惊讶。
怎么又是白邈？
她的目光落在他脚上，男孩如今穿着那双有些破旧的皮靴，孤儿院时穿的皮鞋则被大咧咧地丢在远处。
这孩子在她身上装了定位仪是吗？
她很快冷静下来，将副驾驶吓晕的秘书拽出来。
“你有终端机吗？”
她询问白邈。
“我不会给孤儿院的人打电话的，只是想先送我柔弱不能自理的秘书去医院。”
白邈摇了摇头，目光飘忽着落在停靠在隔壁的悬浮车上。
“这里面有。”他说，“白小姐可以徒手碎车窗吗？”
白怜没有接话，搂着秘书的身躯，环顾四周。
她往这个方向行驶，就是对这里有点印象。
思索片刻，她对白邈勾了勾手，“我们分开，你把我的秘书带走，想办法把他送去医院。”
“不要。”
白邈眨了眨眼：“你现在是被追杀吗？好可怕，那我答应了岂不是很危险啊。”
“追杀的是我，跟他没什么关系。”白怜迅速说，“这样，你只要按我说的做，我再答应你一个愿望，怎么样？”
“可是可是，”白邈觑着她的表情，歪头，“可是很多事都只有一次机会，你说过，我的一次机会已经用掉了……”
白怜陷入沉默。
白邈于是弯起眼，笑了，“可是白小姐还可以给我很多个机会，不是吗？”
“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