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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头七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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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怜成为幽魂的第七日,她锲而不舍地追在白邈身后。
一会搓搓玻璃,一会推推书架,总盼望能像电影里那样恶灵索命,做出什么吓他一大跳。
可事与愿违,她什么都碰不到。
白怜转而又想,没准跟在对方身后就能吸走他的阳气,让他早死呢。
今天白邈一大早便来到书房,他衣冠不整,只上身穿着长到腿弯的衬衫,坐在那张对着窗户的红色沙发上,翘着腿,目光落在壁炉空当的墙面。
白花花的肉//体就在眼前,白怜却觉得那是一坨没人会买的五花肉油边,她对白邈的行为满是唾弃。
他如今坐在她当年几千万拍下、传闻藏过人的人间椅子上;身上套着的皱巴巴的衣服,又是她重金找人定制的鱼丝衬衫。
何其金贵,何其荣幸,他拥有了这些,就坐在这里发呆?
白怜快恨死了,她狰狞着起身,大步飘向白邈,恨不得掐住他的脖子往火里按。
“鲁特。”
白邈却仰起头,忽然喊。
白怜停下动作,扭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推开房门,垂着眼走来。
那人正是跟在白怜身边许多年的管家,一个女beta。
就听白邈对她吩咐:“这面墙有点空啊,之前挂的装饰是什么来着?”
鲁特回道:“是前家主的画像。按照您的交代,她所有的画像我们都已经撤掉了。”
听到这话,白怜又是快要气死了。
她上位后都没撤下前面几位家主的画像。
白邈闻言,在椅子上缓缓转了个身,他的脑袋随着身子一同扭转:“这儿倒是空出来了,把我的画像准备好,挂到这个位置。”
鲁特微愣:“好的。那王先生那边,还要不要联系?他毕竟是上任家主选定的画师,我们是否需要另找别人?”
“哦?我记得那位的画技还蛮好的。”
白邈抬起脑袋,眯着眼睛像是在沉思,“遥想当年,他画画时一直让我笑,让我看他。可没人可以掌管我该看向哪里…”
他忽然捂住眼,笑了:“哎哟,又想到那个人了。算了,别叫他来了。空着就空着吧,我不看就是了。”
再放下手,白怜已然趴在他的肩上。
她将眼瞳贴近他的瞳孔,试图从对方眼球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无功无过。
*
白怜死后,白邈跟个大学毕业的书呆子一样,漫无目的在整个庄园奔跑,像在用脚丈量地板的宽度。
白怜从来不允许他去到她的卧房,他只能靠着送东西的名义进来瞥一眼。
哪怕是一堆狗崽子,他一只只送进来,送了七次,也理所当然进来了七次。
往事如隔世,而今,他居然能趴在她的床上吃零食,大声用终端机播放着成人电影。
再也没有人会管他了。
白邈咀嚼糖果的动作一顿。
他的腹腔不受控的发颤,像是有人在搅动他的五脏六腑。
这是饥饿的感觉。
他坐起身,盯着自己的身躯,反复思考。
明明都吃了那么多食物,为什么还会饿?
他是需要被一个新的生命填满,才不会再饥饿吗?
还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饱腹的滋味。
可是他现在钱跟自由都有了……
白邈想通了,终于想通了为什么他一直一直那么饿。
纵然看得见天明,听得见男女喘息,嘴里含着甜腻的糖果,躺在柔软的锦被上。
他却还是闻不见任何气味。
五感,分别是嗅觉、味觉、听觉、触觉、视觉。他唯独丧失了嗅觉,品不出漂浮在空气中的信息素味道。
灵光一现,白邈跳下床,赤脚奔跑在长廊上。
白怜的魂体伴着月光,紧随其后。
一人一鬼擦过一面面墙壁,每面空荡的墙上,曾经都挂过他们的画像。
她看他奔向药房,那房间透着微弱的光。
无数药瓶被他粗鲁撞落,白邈踮着脚,在橱柜里翻来覆去。
他像深夜偷吃的孩子,找到想要的东西后,抱着一罐药和以及乱七八糟的针剂,迅速折返回房间,跳上床,整个人闷进被窝里。
白怜盯着床单下他蠕动的身躯,满心鄙夷地想:家里养的狗都知道上床擦脚,他偏偏不会。
终端机里播放的画面来到高潮,男beta抱住女alpha的肩头、脚尖翘起,手指头在半空一遍遍画着圈。
白邈亦是如此,趴在枕头上,伴着视频里的喘息,在床上点兵点将。
点到糖,就吃一颗。点到药,就打一针。
他偏喜将硬糖咯吱咯吱的咬碎,却把软糖含在嘴里久久不咀嚼。
白怜凑近细看,才发现那些全是促进性别分化的药剂。有alpha针剂,也有omega信息素药剂。
不论是什么,他拿起,就杂乱无章地往自己身体里注射,吞噬。
白邈白皙的面庞泛起潮红,肌肤被被褥勒出浅浅痕迹。
他在床上不住扭动,大口喘气,含着糖的口腔被呛得干涩发渴。
欲壑难填,白怜真心觉得,她养出来的这个孩子没救了。
她嫌弃地爬上床,无意间避开散落的药品与零食,躺回自己睡了十几年的床位。
白邈躺在床的左侧,殊不知道她习惯性睡在右侧。
哪怕占尽她的一切,他终究没能染指她最后这一方净土。
白怜翻了个身,身后的白邈喘息未平,时不时蹬动被褥。
“母亲,母亲……”
在他渐渐平息的细碎呢喃里,白怜缓缓睡去。
“母亲…”
白怜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她,作为一个没有腺体的普通女生,在没有abo的世界中,在一个普通的家庭中生活了十八年。
有天下课,白怜跟同学蹲在厕所里面玩手机。
同学刷着小说,她不时瞥一眼对方,有些好奇地询问:“你在看什么?”
同学犹豫了下,还是将手机对向了白怜。
“这个,一本全性向乱炖小说。abo知道吗?”
白怜摇摇头,心觉好奇。在对方的推荐下,她去品鉴了这本小说。
abo,原来是三种性别。
alpha跟omega有着腺体,他们有着易感期,可以标记、被标记。
虽然还有很多细节,不过她翻看小说时,跳过八百字悲惨的性别平权剧情,得到的唯一有效信息就是:alpha是上位,omega是下位,beta是随机上下。
而这本小说的男主,就是那个随机上下的beta。
故事的开头,男主靠着漂亮脸蛋,被性无能的富豪女alpha看上。对方以为他会分化成omega,将他收养回家,作为养子。
可在接下来的时光,富豪女alpha却心痒难耐,对男主上下其手。
她用金钱诱惑他,又用掌心掐住他的面颊,一步一步将他逼至黑化。
男主在成年这段剧情中,结识许多女配男配,跟什么四大家族八大势力暧昧不清。
他凭借着自身毅力分化成不被信息素跟易感期控制的beta,弑母逃离继母的淫//威,成功继承遗产。
当然这只是开篇剧情,继母只是一个小boss,男主接下来会加入贵族学校,又会跟其他主角纠缠。
最终,不论是什么第一区佛子,第二区太子爷,还是第三区某少,都统统拜倒在了男主的西装裤下。
被男主扇巴掌,他们爽到飞起;男主小嘴一撇,他们将钱全都交出去;男主眼眶一红,他们命都给他。
当然,这其中穿插了五花八门的男主被病娇跟踪、囚禁、强制爱…的剧情。
白怜看得心力憔悴,男主上学被绑,上班被绑,在警察局门口被绑,甚至在自己家里都会被绑。
而绑他的都不是什么专业绑匪,而是他招惹的那些桃花债。
白怜只能说,少年们,好臂力。居然能绕开男主聘请的几十位保镖。
这当佛子太子的真的那么有意思吗?有这个能力还不如加入惊天某盗团,更有逼格。
总之高三压力太大,白怜断断续续地看完了那本脑残小说,就当是放空大脑用。
可后来,她出了车祸,就此与世长辞……
白怜的梦醒了。
但她又没有醒过来。
梦境还在继续,只是上一个篇章结束了。
一切都是那么清晰,她似乎有感,方才那个十八岁去世的自己不是梦,而是另外一个世界,或者另外一个时空的她。
再次睁眼,她竟笔直地站着。
风拂过树梢,惊飞的鸟雀扑扇着翅膀,孩童细碎的窃窃私语如洪流般朝她涌来。
白怜后退几步,蹙起眉头。
脚下木质地板随着动作咯吱作响,鼻尖萦绕着一股让她无比厌恶的甜腻香气。
她的手被轻轻牵着,后退的动作,反是牵引着对面的人向前。
唇红齿白的金发小男孩,瞳孔闪烁着,乖乖跟着她。
他歪着头,像一只只能单眼聚焦的幼鸟,专注地侧着脸,用一只眼睛凝望着她。
白怜被他盯得心绪愈发纷乱。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还有眼前这个孩子,眉眼轮廓,怎么会那么熟悉?
“白小姐,请问您还满意吗?”
孤儿院的社工上前轻声催促。
白怜转头望过去,太久没人敢催她,这一句问话,竟让她生出几分陌生。
社工被她沉静的眼神看得下意识移开视线,转而看向被女人牵住的男孩。
男孩的眼窝比较深,不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会像是在盯着你。
白怜于此,可算是缓过神来了。
低头看着那只故作优雅、搭在她掌心的小手,她心情复杂。
男孩显然用力将指尖舒展开来,像是这样会显得他的手指很长似的。
可在长久的注视下,那只手还是紧张地微微曲起。
白怜于是收回目光,回望着男孩。
对方从不避让她的眼神,二人的目光直挺挺地对上,他仰着头,乐意去展示自己的容貌。
“你叫什么名字?”
白怜说道。
许是刚重生,还不适应开口。又许是刻意模仿上一世的初见,她的声音有些轻。
“我的字是邈。”男孩说:“这是我自己送给自己的字。”
“哦?很适合你啊,”白怜不明地笑了一声,“那你知道这个字的意思是什么吗。”
男孩咬了下唇,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万一他知道的不全,理解得不深,让对方笑话怎么办。
白怜看出了这一点,她松开男孩的手,轻轻按上他的发顶,一下一下抚着。
男孩连忙说:“是邈处欿视。我希望自己视事谦逊,且能成为一个冷静清醒,超脱世俗的局外人。”
白怜笑了,“只是这样吗?”
“说起来,邈字里面还有个貌,你那么好看,这个字的确很适合你。”
骗你的,意思是飘渺。
男孩的脸微微泛红,在白怜带点力道的抚摸下,低下头,眼却抬着,眨也不眨。
“那…白小姐,您方才说过,我可以向你要个愿望。”
他开口说道:“我不要金银财宝,只希望之后可以一直带着邈这个字。”
有这回事吗?
好像确实有。
她上一世就是答应了他这个要求,还觉得他故作姿态的样子愚蠢又可爱。
白怜也笑,“好啊。”
她霎时收起笑,抽回手。
“带他下去,换一个孩子来吧。”
男孩,或者说十二岁的白邈…
再或者说男主表情一空,呆愣地站在原地。
方巾在掌上擦来拭去,白怜满不在乎的乜了白邈一眼。
事到如今,她灵台一片清明。
在经历上一世后,她终于将思绪理清了。
她根本,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且还身处于一本abo小说中。
而她的养子,也就是白邈,正是那本小说中的主角beta。
换言之,主角beta,竟然是她的养子。
白怜从未有过如此真切的,活着的实感。
她心中冷笑,这样蠢笨,除了美貌一无所有的傻子也配做主角?
他甚至签合同从不看字,只看自己的签名好不好看。
这本小说也是神了,白邈可是能把股份当红包送出去的那种人。将公司交给他,没分分钟破产真是敌人的失责啊。
思及此,白怜按了按太阳穴。
她能被他一杯牛奶毒死也挺傻的。
这绝对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低级廉价的投毒方式。
好歹也该送她一本书吧,在书页上抹了毒,待她翻书时指尖被书页划破,放在嘴里舔了舔,导致烈性毒素入口。
这样才配得上她的死亡。
白怜短暂地怀疑了下人生,再回头白邈已经被拉走了。
接下来,社工又陆陆续续带上来其他的孩子。
白怜发现他们身上多多少少都带了点先天残疾,性格也唯唯诺诺的。
跟白邈这个天才萌娃三岁半呆久了,白怜都快忘了怯懦是小孩该有的正常反应。
她笑着对其中一个小孩弯下腰。
“你又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