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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关越的浪漫攻势 关越是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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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越是下了血本的。
无人机表演的方案他琢磨了整整三天。他先找了成都本地一家做活动策划的公司,对方报价八万八,含一百二十架无人机、十五分钟的编队表演、一条定制横幅。关越嫌贵,来回砍了两天价,最后砍到六万二,含一百架无人机、十分钟表演、一条横幅,额外送一段配乐灯光秀。他觉得差不多了,又加了一万块找人把那束999朵玫瑰从云南空运过来,花店的人说这个季节红玫瑰不便宜,再加上空运费,光花就花了将近两万。再加上场地租赁、现场布置、摄影摄像,前前后后加起来小十万。
他刷卡的时候心在滴血。但他想的是——十万块砸下去,只要蓝樱子松了口,那退款的窟窿就是七百万的活儿,十万换七百万,怎么算都不亏。
更何况,他要让全成都的人都知道,关越在追蓝樱子。
表演安排在周五傍晚。关越提前跟蓝樱子公司所在的写字楼物业打了招呼,租了楼下广场半小时的使用权。他特意选了五点半下班的时间,人最多、最热闹、所有上班族都从楼里涌出来的时候。他要让每一个走出写字楼的人都看到那行字——"蓝樱子,我爱你"。
周五下午四点半,关越就到了现场。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衬衫和黑西裤,头发重新剪过,鬓角修得很整齐,皮鞋是前两天新买的,花了两千多。他站在广场中央指挥布置,上百束红玫瑰从一辆冷链车上搬下来,在广场中央拼成一个巨大的心形,旁边摆着一架无人机控制台,策划公司的人正在调试信号。
五点半,写字楼的电梯开始涌出第一批下班的人。人越来越多,有人看见了广场中央那个巨大的红色心形,开始驻足拍照。关越站在心形旁边,手里捧着一束单独包装的玫瑰——这束花比地上的那些要贵得多,厄瓜多尔进口的,花头大得像碗口,一朵顶地上那一堆里的十朵。他站在逐渐聚拢的人群中间,心跳在加速。他看了一眼手机,蓝樱子还没回他"下班了吗"的消息,但没关系,他笃定她就在楼上,她的办公室落地窗正对着这个广场,她一定看到了。
六点零三分,第一架无人机升空了。
紧跟着第二架、第三架,上百架无人机同时升空的嗡鸣声像一群巨大的蜜蜂从头顶掠过,广场上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无人机在暮色初降的灰蓝色天空里迅速排成方阵,然后散开、重组,先是排出了一朵花的形状,然后花散开,变成一行字:"蓝樱子——"
人群开始鼓掌,有人喊"哇",有人举着手机录视频。关越仰头看着那行字,嘴角几乎压不下来。他想象着蓝樱子此刻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这个场景——她一定在看着,一定看到了他花的心思,一定心里在感动。女人嘛,再冷静再有钱,被这么轰轰烈烈地当众示爱,心里不可能没有波动。
无人机编队继续变换。花散掉,"蓝樱子"三个字也散掉,变成一颗缓缓旋转的立体心形。然后那颗心也散开,重新排列成最后一行字:"我爱你。"
广场上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关越收回仰着的头,把目光投向写字楼的大门。他在等蓝樱子下来。这么盛大的场面,她不可能不下来。她要是不下来,就白白辜负了他这十万块钱和连续三天没睡好的筹备。她一定下来。
三分钟之后,蓝樱子从写字楼大门走出来了。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头发披着,手里拎着那只他上次送的手提包——她带了那只包。关越的心脏猛跳了一下,她带着他送的包,说明她收下了,说明她接受了。他快步迎上去,脸上挂着那种他练了很久的、既深情又克制的笑。
"樱子!"
蓝樱子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天上还在盘旋的无人机,又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个巨大的红色心形。她的目光很平静,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毫无关系的、热闹的街景表演。
"关总,"她说,"你这样,我很难办。"
关越心脏又猛跳了一下。他说"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做",声音稳稳的,带着适度的真诚和适度的坚定。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分——语气到位了,眼神到位了,手里的花也举到位了,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蓝樱子看了他一眼。
"那你以后别来了。"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写字楼里走。黑色的风衣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扬了一下,然后又落下来,脚步不紧不慢地踏进写字楼的大堂,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关越站在原地,手里那束厄瓜多尔玫瑰还举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像一扇来不及关上的窗,硬生生地挂在那里,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周围的人群还在录视频,有人看见女主角走了,开始窃窃私语。关越听见有人在说"那是蓝樱子?""她怎么走了?""关越这是在追她?追到了吗?"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花束的包装纸,指节发白。然后他弯了弯嘴角,把花收回来,对着人群笑了一下。"她害羞,你们别拍了。"然后转身往控制台那边走,让策划公司的人把无人机收回来。
当晚他在家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躺在出租屋那张一米五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反复回想蓝樱子走时的那句话——"那你以后别来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让他别来了,但她说"以后别来"的时候语气并不冷,甚至带着一点无奈,像是一个人对付一个执着的追求者时下意识说出的那种半推半就的话。她要是真的烦他,应该说"你别再来找我了",语气会更冷更硬。但她说的是"以后别来了",像在说"你今天别来",言下之意就是"以后再说"。
关越翻了个身,眼睛在黑暗里睁着。而且,她今天带了他送的那只包。她嘴上说"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但今天她背出来了。如果她真的不想跟他有任何关系,她不会用他送的东西。她用了,说明她在心里把他放进来了。
他闭上眼,慢慢地弯了弯嘴角。她在试探他的耐心。她要看看他能为她做到什么程度,她要让他投入更多、付出更多,然后她才愿意松口。女人都是这样的,越是聪明的女人越要考验男人。蓝樱子那么聪明,她要的考验当然也更多。他得接住,得证明给她看他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
第二天一早,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带她回到四年前。
周末他推掉了跟投资人的见面,开着车把四年前他和蓝樱子去过的地方重新走了一遍。城南那个小公园、锦江边上那条步行道、春熙路那家他们第一次吃饭的火锅店、城东那家他们看的第一场电影的影院——每一处他都拍了照片,坐在车里用手机一张一张地拍,拍完再用修图软件调色、加滤镜,把那些灰扑扑的成都冬景修出一层怀旧的暖色调。他花了一整个周末,拍了四十多张照片,然后去打印店印了出来,装进一本黑色硬壳的相册里。
相册的扉页他写了一行字,用的是那种专门描花体的金色笔:"樱子,四年前的路,我想陪你重新走一遍。"
周一下午,他带着相册去了蓝樱子公司。这次他没有提前约,直接送到前台让小周转交。他站在前台等的时候,手心微微冒汗——这本相册花了他整个周末的时间和精力,他推掉了跟投资人的见面,那笔投资本来有机会谈下来的,他放弃了。这是他第一次在蓝樱子身上投入"时间成本"而不仅仅是"金钱成本"。时间比钱贵。钱可以再赚,但时间花出去了就是花出去了。
他希望蓝樱子能懂。
当天晚上,蓝樱子给他发了一条微信:"相册收到了。"
关越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等她的下文。但她没有下文了。他等了十分钟,忍不住回了一句:"你翻了吗?觉得怎么样?"
过了几分钟,蓝樱子回:"翻了。你记性真好。"
关越的心跳猛地提速了。"记性真好"——她在夸他。她看到了他走的那条路,看到了他拍的那些照片,看到了他写的那行字。她甚至还记得那些地方,记得四年前他们一起去过。如果她不记得了,她不会说"你记性真好"。她记得,所以她明白他在走那条路,明白他在用四年前的东西打动她。这条路走对了。
他赶紧回:"你的一切我都记得。"
他发完这句,把手机攥在手里等了很久。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但蓝樱子没有再回。关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闭了一会儿眼。没有回也是一种回,她在犹豫,她在消化。她越犹豫说明她越在意,真正不在意的人连想都懒得想。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你记性真好",然后锁了屏,站起来去冰箱拿了一罐啤酒。打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成都的夜景,觉得自己离那个目标又近了一步。
又过了两天,关越开始准备第三轮攻势。
这一次他要把"真心"做到极致。他花了好几天准备一段"忏悔",对着镜子练表情、练语气、练什么时候哽咽什么时候停顿什么时候用眼神说话。他找了几部爱情电影里男主角忏悔的片段反复看,还录了音自己听,调整那些听起来不够真诚的尾音。赵桂兰在电话里给他支招:"女人就吃这一套,你哭得越惨她越心软。到时候你给她跪下来都行,跪一下又不花钱,但她一感动说不定七百万就掏出来了。"
关越觉得他妈说得对。
周四傍晚,他在蓝樱子公司楼下等她。这一次他没有搞大场面,连花都没带,就穿了一件普通的黑夹克,站在大堂门口的台阶下面,缩着脖子等。他故意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一点——没有刻意打扮,没有花里胡哨的排场,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在冷风里等一个他"爱"的女人。这种反差感会让蓝樱子心软。上次他搞那么大她反而走了,这次他低调朴素,她反而会觉得他真诚。
蓝樱子六点过十分下来的。她看到门口的关越,脚步没有停,径直走出来。
"樱子,"他迎上去,声音放得很低,"你能给我五分钟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蓝樱子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他。成都冬末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抬手别了一下耳后的发丝。"说吧。"
"这里太冷了,"他说,"能不能找个地方?就对面那家茶馆,五分钟,不耽误你。"
蓝樱子看了他几秒,点了头。
茶馆不大,暖黄色的灯光打下来,空气里飘着茉莉花茶的淡香。关越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等两杯茶端上来之后,他把杯子转了转,然后抬起头,看着蓝樱子。
他酝酿了三秒钟,目光里慢慢涌上他练了好几天的那种东西——愧疚、怀念、痛苦、深情,五味杂陈地混在一起,眼睛里泛了一点红,鼻翼微微翕动。
"樱子,"他的声音哑了一下,"我知道我当年对不起你。四年前是我不好,是我没珍惜你,是我做错了。这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
蓝樱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关越继续,声音更沉了一些,像在用力压着什么翻涌的东西:"那时候我年轻,不懂事,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你走了以后,我空了好长时间,每天晚上回来都觉得家里少了什么东西。后来我才慢慢明白,少的那个东西是你。"
他的眼眶开始发红。这是他练了好几天的效果——用指甲掐手心,让痛感催出眼泪。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樱子,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用余生补偿你。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因为你的钱、你的人脉,我是因为你这个人。四年前你对我那么好,是我辜负了你。现在我想重新对你好,来得及吗?"
他说完了,用那双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反应。他在心里给自己今天的表现打了满分——节奏、情感、眼神、语气,全部到位,无可挑剔。
蓝樱子放下茶杯。
她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看了一会儿。
"关越,"她说,"你哭的时候,先想想你刚分手的女朋友。"
关越的眼泪卡在眼眶里了。上不去,下不来,鼻翼还保持着微微翕动的状态,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他眼眶里那两滴泪悬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反射出一点晶莹的光。
蓝樱子站起来,从包里抽了一张纸巾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擦擦吧。"她说,"我先走了。"
她转身走了。茶馆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带进来一阵冷风,又合上了。关越坐在那个角落里,面前摆着两杯没怎么动的茉莉花茶,桌上搁着一张干净的纸巾,眼眶里那两滴泪终于落下来了,顺着脸颊滑下去,温热地淌过下巴,滴在桌面上。
他低头看着那两滴洇开的水渍,慢慢地攥紧了拳头。
他回到家,坐在客厅里,连灯都没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灰白灰白的,眼眶还红着,但没有眼泪了。他点开跟蓝樱子的对话框,那条"你记性真好"还在上面挂着,下面是她今晚没有回复的空白。他看着那行空白,脑子里反复转着她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先想想你刚分手的女朋友"。
她在意苏曼妮。她一直在意苏曼妮。她提了两次了,在面馆提了一次,今天又提了一次。她每次提苏曼妮都说明她心里在比较,在吃醋,在衡量他是不是真的跟那边断干净了。她越在意这件事,说明她越在乎他。
他攥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是的,她越在意,越说明她在乎。她要的是他的"全部"而不是"一部分",要的是他彻底断了那边的念想才能来追她。这不是拒绝,这是一种更高标准的考验。她通过了苏曼妮的眼光来看他——如果他对苏曼妮都那么狠心,那他对蓝樱子是不是也会这样?所以她得确认,确认他真的把苏曼妮那边处理干净了,确认他是"全心全意"的。
关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他想起赵桂兰说的,女人都是吃醋的,越吃醋越有戏。蓝樱子吃醋了,就说明他的心开始动了。
第二天他照常去上班。临下班的时候助理敲了敲他办公室的门,犹犹豫豫地走进来。
"关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关越正在看文件,头都没抬:"说。"
助理站在办公桌前,斟酌了一下措辞:"关总,蓝樱子那边,我们是不是……该收一收了?您这几个月投进去的钱、时间、精力都不少了,她那边一直不冷不热的,我担心您再投下去……"
关越抬起眼睛看了助理一眼。他的目光很平,没什么情绪,但助理被那一眼看得住了嘴。
"收?"关越把文件合上,往后靠了靠,"我花了多少钱了?"
助理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花了几万送花,花了两万买包,花了十万搞无人机,花了整个周末做相册,推掉了跟投资人的见面,还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排练那些玩意儿——"关越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那个数字在往上滚,"现在收?前面那些算什么?白扔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上倒映着他的脸,疲倦的、眼睛下面带着青色的、嘴角绷紧的。"再加把劲。她快松口了。你没看出来吗?她在吃醋,在试探,在看我到底有多真心。我要是这时候收了,前面的全白费。"
助理站在后面,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行了,"关越挥了挥手,"出去吧。"
助理走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关越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景,心里那个账本在哗啦啦地翻页。钱:十万多。时间:一个周末外加三个晚上。精力:数不清了。还有脸面:在广场上当着上百号人的面被拒了,在茶馆里眼泪都掉下来了人家连看都不看就走了。
这些全部加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他肩膀上。
要是现在放弃,他不仅赔了钱、赔了时间、赔了精力,还赔了脸。前面所有的投入全部清零,一分都收不回来。可他要是继续投下去,只要蓝樱子松了口,那七百万的窟窿就有救了,工作保住了,人脉拿到了,陈禹琰那条线也能搭上了。到时候他关越在成都就不只是一个国企副科长了。
他攥了攥窗框边沿的铝合金。不能退。退了就全完了。不退,至少还有机会。
他掏出手机,给蓝樱子发了一条消息。
"樱子,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好,不该在你面前提那些事。我不逼你,我会一直等着你,等你愿意的时候。"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确认语气足够卑微、足够诚恳、足够"无欲无求"。然后点了发送。
手机暗下去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来——他发给蓝樱子看的那本相册,里面四十多张照片拍的都是他和她"四年前去过的地方"。可他拍照的那两天,他走的那些路,那个城南的小公园、那条锦江边的步行道、那家春熙路的火锅店,他其实已经不太记得具体什么时候去过了。他只是记得"去过",但跟谁去的、那天她穿了什么、说了什么话、笑没笑过,他全部想不起来了。
他站在窗前,望着成都灰蒙蒙的天幕想了一下这个问题。想了大概十几秒,想不起来。他皱了皱眉,把这个问题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了。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收到了,她说了"你记性真好",这个反馈够用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关了办公室的灯,锁门走了。走廊尽头的窗外,成都的天正在从灰白变成深蓝,一轮淡白的月亮挂在远处的楼顶上,清清冷冷的,像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