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加码与羞辱 关越从蓝樱 ...

  •   关越从蓝樱子公司出来之后,在车里坐了将近二十分钟没动。方向盘握在手里,车窗摇下来一半,成都湿冷的空气灌进来,贴着他的脸和脖子,但他没觉得冷。他在想刚才那个场面——蓝樱子站在办公桌后面说"关总,你先回去吧"的时候,脸上那个表情。

      她说"关总"的时候,那个"总"字咬得很轻,像在念一个与她无关的称谓,念完了就过去了。她让他回去的时候目光没有在他脸上多停一秒,说完就转过身去看窗外了,留给他的只有一个穿着烟灰色羊绒衫的背影,肩线干净利落,头发松松挽着,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在落地窗的光线里微微一跳。

      她没有生气。她没有不耐烦。她甚至没有不开心。她只是不把他当回事——那种"不当回事",比任何愤怒和冷漠都让他心里发紧。如果她生气,说明她在意;如果她不耐烦,说明她觉得他烦人,烦人至少说明她感觉到他的存在了。可她那种平静,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团空气,在房间里飘了一会儿,然后被门关上了,房间里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攥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收紧。

      不行。这才刚开始。他从蓝樱子公司出来之后直接开车去了附近的一家商场。走了一圈,他停在一家奢侈品店门口。橱窗里摆着一只小号的黑色手提包,皮面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金属扣锃亮,样式简单大方,他记得蓝樱子今天办公室里放的那个包也是这个牌子的差不多的款式。他走进去问了一下价格,导购小姐笑容甜美地说这款两万七千八。

      关越心里抽了一下。

      两万七千八。他算了算自己信用卡的额度,还有上个月工资卡里剩下的余额,退款的窟窿压得他连加油都要算着来,这笔钱掏出来,到月底他连吃饭都得蹭单位的食堂。但他想了想蓝樱子手腕上那块表,想了想她办公室那扇落地窗和窗前那张L形办公桌,又想了想她之前说的"再说吧"——她说"再说吧",但没有说"不行"。只要没有说"不行",就说明还有机会。

      他咬了咬牙,刷卡了。

      包买完之后他又在商场里转了一圈,看到一条丝巾,浅灰色底,印着暗纹的花,价格一千多,又拿了。他想的是送一个包太突兀,配一条丝巾显得没那么刻意,像是一起买的顺便搭的,反而显得用心。导购小姐把两个盒子装在同一个纸袋里递给他,他拎着纸袋走出商场的时候,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送过去最合适——不能太急,今天刚见过面,明天就送会显得太粘了;过两天送,让那束花和这个包之间隔一段空隙,看起来像是他"又"想起她了,而不是"一直"在围着她转。

      第三天中午,他选了蓝樱子午休的时间,把纸袋送到她公司前台。他特意没亲自上去,让小周下来拿的,附了一张卡片,写了一行字:"路过看到的,觉得适合你。没有别的意思。"

      蓝樱子收到之后,给他发了一条微信:"关总,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关越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起来。他看到的是"贵重"这个字。她看到了东西的标签,知道价码,这就说明她看到了他的付出。她嘴上说不能收,但她说的是"不能收"而不是"不要送"——两者之间有微妙的差别,前者是客气,后者是拒绝。客气的东西,推一推就收下了。

      他回了一句:"哪里贵重了,就是个小东西,配你刚好。你拿着用,别跟我客气。"

      蓝樱子没有再回。

      到当天下午下班的时候,小周给关越发了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蓝樱子办公室的茶几——那个纸袋还在那里,原封未动。关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心往下沉了一点。她没有拆,没有打开看,甚至没有把它从纸袋里拿出来。她就那么把那个纸袋放在茶几上,像一个不需要被打开的东西。

      关越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没事。女人收不收礼物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看到了他的心意。看到了,心里就会有账。她每看到一次,她的账本上就多记一笔他关越付出的东西。等账记满了,她就该还了。

      他决定加码。

      又过了一天,他打听到蓝樱子周末常去城南一家私房菜馆吃饭。那家菜馆不大,藏在一条巷子里,门脸普通,里面装修得很有格调,要提前一周才能订到位置。关越托了关系找到一个熟人,硬是塞了一个周六中午的位子出来。他给自己在同一个时间订了相邻的桌子,然后给蓝樱子发微信,说"我周末正好在城南办事,听说那家菜不错,要不要一起试试"。

      蓝樱子回了一句:"我周末有安排了。"

      关越说:"那太巧了,我也订了那家。说不定能碰上。"

      周六中午,关越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菜馆,坐在预订的位子上等。他今天穿了那套深灰色西装,头发重新打理过,皮鞋擦得锃亮。他等了一个小时零十五分钟,蓝樱子没有来。他打电话,没接。发微信,没回。

      快到下午两点的时候,小周回了一条消息:"蓝总临时有事,改期了。关总您先吃吧。"

      关越看着那条消息,对面的位置上摆着一套餐具,碗碟干干净净,筷子还躺在原封的纸套里。他一个人坐在那张两个人的桌前,面前的菜已经上了三道,正在慢慢凉掉。隔壁桌是一对情侣,两个人头凑在一起小声说话,时不时笑一下。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凉了,油凝在表面,口感发腻。

      他放下筷子,叫服务员买单。

      从菜馆出来,他站在巷子口的树荫底下,成都冬末的太阳软绵绵地打在脸上,不热,甚至有点凉。他手插在口袋里,把那天晚上要做的"浪漫惊喜"的策划又过了一遍——他本来打算吃完饭带她去看一场小众话剧,票已经买了,两张,第三排中间的位置,花了八百多。现在票还在口袋里,人没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票,看了看,又塞回去了。

      八百多,不能浪费。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给苏曼妮打了个电话。

      "晚上有空吗?我这边有两张话剧票,你去看吧。"

      苏曼妮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和一丝被压抑的欢喜:"你有空陪我?"

      "嗯,晚上没事。"

      "好!那几点?在哪见?"

      他说了个时间地点,就挂了。电话挂断之后他在巷子口又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一个事——他还没问过蓝樱子喝什么咖啡,吃什么菜,喜欢看什么类型的话剧,讨厌什么。他追了这么多天,送花、送包、请吃饭、订位子,全是按照他自己觉得"应该这么做"的套路在走,但蓝樱子喜欢什么,他其实一点都不知道。

      四年前他也不知道。那时候蓝樱子跟他说过她喜欢什么,他说过什么?他想不起来了。可能他说过"知道了",然后转头就忘了。他那时候觉得没必要记住这些,反正她也不会走,反正她想吃什么他会带她去吃,她想要的他会给她买——他那时候穷,给不了什么,但她也没要过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她真正喜欢的东西,他一个都不知道。

      他回到车里,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笔记,标题写了两个字:蓝樱子。

      然后他在下面打了几个问号:咖啡?餐厅?花?颜色?讨厌什么?

      他盯着这几个问号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荒谬。一个他追了大半个月的女人,他能列出来的信息只有五个问号。但没关系,他不知道的可以查。他给认识的朋友挨个发消息,问有没有人知道蓝樱子喜欢什么。有个人回他说蓝樱子平时好像喝美式,不加糖。他记下来。又有人说她在某次活动上说过喜欢成都玉林路一家小面馆的味道,他记下来。还有人说她好像不太喜欢那种特别甜的东西。

      他一条一条地记,记了七八条,然后靠在座椅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越来越长的列表,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这才是他擅长的事——收集信息,分析数据,制定策略,精准投放。以前他追女人不屑于做这些,因为不用做那些女人也会跟他在一起,她们图他有个国企的编制、图他家里在小城市有点头面、图他在亲戚面前能撑场面。但蓝樱子不一样了,蓝樱子现在什么都不图他的。所以他得重新学,学怎么去"投其所好"。

      他把手机锁屏,发动了车。

      那天晚上他陪苏曼妮看了一场话剧。话剧演的是个爱情故事,两个人从相识到分离再到重逢,舞台上灯光变换,台词煽情。苏曼妮看得入神,中间偷偷拽了好几次纸巾擦眼睛。关越坐在旁边,目光落在台上,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他想的是蓝樱子会不会喜欢这种话剧,如果不喜欢,下次该换一种。

      散场的时候苏曼妮挽着他的胳膊,眼圈还有点红,声音软软的,说"真好,谢谢你带我来"。他说"嗯",没多说什么。两个人往外走的时候,苏曼妮说想吃宵夜,他说今天太晚了改天吧。苏曼妮就哦了一声,没有再坚持。

      上车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半。他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给蓝樱子发了一条微信:"今天的话剧还不错,下次有机会一起看吧。"

      发完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城南那家私房菜,我改天再约你。"

      苏曼妮坐在副驾驶座上,低着头玩手机。她没看到他发消息,但关越在等红灯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好几次手机,这个动作落进了苏曼妮余光里。她抬起头想问他看什么,最终还是没有问。

      两天之后,关越的研究成果派上了用场。他打听到蓝樱子那天下午在玉林路附近办事,于是提前两个小时到了那家她说过的面馆,占了一张靠窗的桌子,点了两碗面,又加了一碟她听说喜欢的红糖糍粑。他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蓝樱子终于出现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坐在窗边的他,脚步顿了一下。

      关越站起来,笑得很自然:"樱子,太巧了,我刚好在这附近办事,进来吃碗面,没想到你也来这家。"

      蓝樱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面前那两碗面和那碟红糖糍粑,嘴角动了动,说:"关总,一个人吃两碗面?"

      关越的笑容微微顿了一拍,然后很快恢复:"我刚点了等你——啊不是,我刚以为我朋友要来,结果被放鸽子了。正好你来了,帮我解决一碗?"

      蓝樱子在他对面坐下来,看了看那碗面,又看了看那碟红糖糍粑。关越把筷子递给她,她接过来,吃了一口面,慢慢地嚼。关越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这次总算没有扑空,他精准地卡在了她的路线和口味上,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追"这个女人这件事上掌握了主动。

      "味道怎么样?"他问。

      "还行。"蓝樱子说。

      "这家我听说不错,"关越笑了笑,拿起自己的筷子也吃了一口,"不过我不太吃辣,你知道的。"

      蓝樱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关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你知道的",这句话意味着他默认她还记得他的饮食习惯。他赶紧找补:"我是说,以前我不太吃辣,现在慢慢也能吃一点了。人嘛,总会变的。"

      他把"变"字咬了一下,想呼应之前她说的"人总是会变的"。蓝樱子"嗯"了一声,继续吃面,没有再说什么。

      关越吃了几口面,觉得自己今天发挥得还行,至少人在对面坐着,筷子在动,面也吃了。他开始说些有的没的,讲他最近工作上的事,讲成都这几年的变化,讲他在国企里现在负责的项目——他把每一件事都包装得恰到好处,既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又不过分自吹,还时不时用自嘲的语气带过一些不如意的地方,营造一种"我在认真生活但也有脆弱一面"的亲近感。

      蓝樱子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点一下头,大部分时候在吃面。

      快吃完的时候关越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放低了几个度:"樱子,上次我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蓝樱子抬起头:"什么事情?"

      "就是……"关越笑了一下,"我们重新开始的事情。我认真的,这大半个月你也看到了,我每天在想你。"

      蓝樱子把筷子放在碗沿上,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关总,"她说,"你女朋友挺好的。"

      关越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没想到她会直接提苏曼妮——她之前一直不提的,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件事。现在她提了,是不是意味着她其实在意?

      "我跟她没什么的,"他赶紧说,"就是普通朋友,处了一段时间发现不合适,已经分了。"

      蓝樱子看着他,目光平静。

      "是吗,"她说,"分了啊。"

      "分了。"关越斩钉截铁地说,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苏曼妮那边他还没正式提分手,但只是时间问题。今天回去就提,当着蓝樱子的面他必须把话说死。

      蓝樱子没有再追问,只是"嗯"了一声,站起来拿包。

      "关总,面我吃完了,谢谢。"她说,"改天我请你。"

      关越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主动说"改天我请你"——她在主动安排下一次见面,她在主动付出。这个信号太明确了,她开始往这段关系里投入了,而投入就是陷进去的开始。他按捺住心里的激动,站起来说好,一定一定。

      蓝樱子转身走了,推开面馆的门,成都冬末傍晚的灰白色光线涌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层淡薄的边。关越站在窗边看着她走远,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两天后的周五晚上,关越所在的国企单位在城南一家酒店办年终聚餐,中层以上都在,带了家属的占了半个宴会厅。关越作为副科长,也到了,穿了一身深蓝色夹克,在桌上跟领导和同事推杯换盏,说说笑笑。苏曼妮没有来,他说了"在忙",她没再坚持。她最近好像学乖了一点,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打电话发消息,他乐得清静。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热络起来,有人开始起哄,说关科长最近春风得意啊,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关越笑着摆手,说没有没有,工作上的事,不提不提。大家就笑,说关科长年轻有为,肯定要高升了。

      关越端起酒杯跟人碰了一下,正要喝,余光扫到宴会厅门口进来一个人。他下意识看过去——是苏曼妮。

      她穿着一条新的连衣裙,浅粉色的,收腰的款式,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配了一双白色的高跟鞋,头发放下来了,别了一枚亮晶晶的发卡。她大概是专门打扮过的,脸上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一层浅色的唇釉,在灯光下亮亮的。她往他这边看,笑了一下,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关越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说:"你怎么来了?"

      苏曼妮走近了,脸上还带着笑,但在看到他表情的时候那个笑淡了一点:"你上次说今天聚餐,我想着好久没见你了,就来……"

      "我让你来了吗?"关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同桌的人已经开始往这边看了。

      苏曼妮的笑容彻底收住了,站在那里有些尴尬。桌上有同事打圆场:"关科长,这是你女朋友吧?来来来,坐坐坐,加个位子。"

      关越没有接同事的话,他看着苏曼妮,目光冷下来。酒精让他的耐心比平时少了一大半,而最近在蓝樱子那边积攒的挫败感此刻全涌到了舌头上——她凭什么来?她凭什么这个时候出现?她穿成这样站在这群人面前,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关越的女朋友是这个档次的吗?普通本科生,普通长相,普通家境,一条连衣裙只配去商场打折区翻一翻的货色,她站在这个宴会上,站在领导和同事面前,简直是在替他丢脸。

      他站起来,拽了一下她的手腕,把人拉到旁边没人的角落。几个同事的目光跟过来,又匆匆移开了。

      "我跟你说了在忙,"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你穿成这样跑来干什么?你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这些全是领导和重要的同事,你一个外人跑过来,让人家怎么看?"

      苏曼妮的脸色开始发白,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抖:"我就是……想你了,想见你……"

      "想我?"关越冷笑了一声,酒精让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几度,在这个安静的走廊角落显得格外刺耳,"你看看你,普通人家的女儿,除了那张学历文凭你还有什么?你今天穿的这条裙子多少钱?半个月工资吧?你觉得穿成这样就能混进来了?你就是眼界窄,穿什么都像偷来的。"

      苏曼妮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眼眶红红的,睫毛上的睫毛膏洇开了一小片,在灯光下显得狼狈。她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到了墙根,高跟鞋不稳地晃了一下。

      "关越……"

      "别叫了。"关越甩开她的手腕,"你先回去,我忙完了再说。"

      他转身走回宴会厅,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苏曼妮还站在那个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胳膊,低着头,浅粉色的裙摆在酒店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他皱了皱眉,没有回去,推开门重新走进宴会厅,脸上挂上了刚才在桌上那副春风得意的笑。

      领导打趣说关科长怎么脸色不太好,女朋友吵架了?关越笑着摆手,说没有没有,就是个普通朋友,过来借个东西,已经走了。大家哈哈笑,说关科长你还挺忙的。关越端起酒杯,说各位领导我敬您们一杯,工作上的事还要多仰仗。

      酒入喉的时候他想起蓝樱子那天在面馆说的话——"关总,你女朋友挺好的。"他那时候说分了,其实还没有正式分,但现在分了。他刚才已经把人逼走了,她以后不会再来了。

      挺好的。干干净净地断,省得拖泥带水。

      他想,等明天找个时间,正式给苏曼妮发条消息说清楚就行了。然后他就彻底腾出手来,全心全意追蓝樱子。

      那天晚上聚餐结束的时候快十一点了,关越喝了不少,走路有一点飘。他没有开车,叫了代驾。坐进后座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苏曼妮发来的,只有一句话:"关越,你说得对,我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他看了一秒,没回,划走了。

      另一条是蓝樱子发来的,发的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她今晚吃的什么东西——一碗白粥配了两碟小菜,简单得不像她那个身价的人会吃的东西。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一个人吃,简单点。"

      关越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涌上来一股热。她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发给他看——她在跟他分享她的生活。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在把他划进她的日常里,说明今天下午在面馆那顿饭起了作用,说明他这条线正在被她一点一点往心里收。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下次我陪你吃。"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座椅上闭了眼。代驾把车开得很稳,成都深夜的街道上车辆渐少,路灯从车窗外面一盏一盏滑过去,橘黄色的光一段一段地落在他脸上。他在半醉半醒之间想了一下苏曼妮,想她最后发来的那句话——"我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他记得四年前蓝樱子离开成都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普通人家的女儿,配不上关家。

      但那又怎么样呢?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弱的让强的,差一寸就矮一寸。他自己也是这样一步步踩上来的,四年前是临时工,被人踩;四年后转正了,他也该踩别人了。苏曼妮走了就走了,翻不起什么浪。蓝樱子当年走了不也没翻起浪吗?现在回来又怎么样?不还是在他面前坐下来了,吃了他点的面,收了他买的包,给他发了她一个人吃饭的照片。

      从止损到盈利,只差一个蓝樱子。

      他在半醉中弯了弯嘴角,沉沉地睡了过去。窗外成都的夜色在往后退,金融城那片金色的楼群远远地亮着,像一堵永远也翻不过去的墙。但他不在乎了——他手里有了一张牌,这张牌打得好,那堵墙就会变成他家的窗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加码与羞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