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察见渊鱼 她没敲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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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凯和林晗回酒店了吗？”江语茉问。
“我哪知道。”
江语茉假装镇定地“哦”了一声。
她其实想问的不是冯凯和沈昭，而是他们在后台唱完之后有没有路过这里。有没有看到她挨在陈裕川肩膀上。
但这些话她问不出口。
江语茉正纠结着要不要再问一句别的，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冯凯那个穿透力堪比校园广播的嗓门：
“你们居然没走啊？”
冯凯和沈昭从他们身后的观众席台阶往下走，两人手腕上各套着一只荧光粉的手环，在夜幕里格外乍眼。
“找你们找了一圈，肠粉摊、冰粉店、清吧……全跑遍了，结果你俩居然就在这儿坐着。”
冯凯大步走到他们面前，话里话外带着一种“我找得那么辛苦你们居然在原地”的无奈。
“穆亦鸣他们也是没找着。”沈昭紧跟着控诉，“说好在卖棉花糖那儿等的，结果不知道他们跑哪儿去了。打电话也不接。”
“陈裕川，你也是！”
被点名的人满不在乎。表情极淡，好像在说，这一切可怨不得他。
可旁边的始作俑者见了，后背难免发凉。
她当然知道陈裕川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刚才被她靠着肩膀，哪来的手去口袋里掏手机。不过作为床垫来说倒是挺称职的，他全程几乎一动没动，所以她睡得很沉很香……
江语茉小声替他解释：“可能周围太吵了没听见……”
冯凯不是追根究底的人。大大咧咧地一摆手，朝女生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我唱歌听到没？好听吧？”
“嗯……！”江语茉用力地点了点头，以表肯定。
冯凯对自己的表现也颇为满意：“你录视频没？我想发给相亲相爱一家人看看。”
“啊。”江语茉愣了愣，大脑一片空白，最后只憋出一句：“我那会儿没想到。”
女生身旁传来一声轻哂。
短促得像是一不小心漏出来的心声。
江语茉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冯凯倒是一点儿也不介意，大手一挥：
“哦，没事儿，工作人员说过两天网站会上传录播。到时候我发你链接！”
“嗯……”
其实江语茉想说“不用”，但觉得这两个字伤人，又咽了回去。
可要是殷勤说“好的”，又怕旁边的某个人听了会忍不住戳穿她。
最后只得挤出一个听起来算是肯定的鼻音，微微点头。
冯凯完全没注意到她这些弯弯绕的心思，径直走上前，把手腕上的荧光棒手环取下来递到女生面前：“没想到这次比赛高手如云。我惜败，得了三等奖！”
“这个是奖品。送给你了，江小茉！”
江语茉低头一看，手环上印着海星TV的卡通Logo，一只胖乎乎的橘色海星正咧嘴傻笑。
“这不好吧。”
江语茉还没来得推辞，客套话已经被冯凯抢先一步堵了回去：“没什么不好啊！”
“还能变颜色呢！”冯凯说着给她演示起来。
男生的指尖在手环内侧按一下，荧光立刻从桃粉色变成了深海蓝。
再按一下，便开始七彩闪动，像动画片里会发光的宝藏的实体，颜色在她手腕上一闪一闪地跳变着颜色，炫目得很。
江语茉看着冯凯这副献宝似的表情，宛若看到一只叼着飞盘跑回来的大金毛，尾巴摇得飞起。心头一下软了软。
考虑到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还是不要扫他兴的好。
“谢谢你。”她轻声说。
“我给你系上！”冯凯低下头，把手环绕过女生的手腕，认真地扣好。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江语茉还没来得及反应，手环已经安安稳稳地套在了她的腕骨上。
接着，冯凯退后一步，满意地欣赏起来：“皮肤白就是好，戴起来漂亮多了。”
他左看右看，没一会儿，突然眉头一皱说：“不对。”
语气严肃得像发现了什么重大漏洞。
江语茉心里一惊。冯凯莫不是察觉到了什么。神经倏地绷紧，连呼吸都莫名轻了几分。
下一秒，冯凯指着现场另一个手环的所有者义正辞严道：
“沈昭！怎么搞得像你跟江小茉戴情侣款一样。”
“这可不行。”
特别是，沈昭还调成了蓝色的光。
一粉一蓝的颜色，叫人怎么不往那方面联想。
冯凯当即朝沈昭伸出手：“你的送我。”
话音未落他便拦腰抄住沈昭，像在抓捕什么顽抗的嫌犯。
沈昭一边护着手腕一边往后退：“哎我就不——”
两个人顿时扭成一团，在观众席台阶上展开了激烈的攻防战。
“……”
江语茉面对这突发状况，一时间不知道是劝架好还是观战好。像面对两只不知是在玩耍还是在拼死拼活的大型犬——你拽我胳膊，我锁你喉咙，脚步在石板地上踩出凌乱的声响。
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一旁挪了挪，把自己和战场拉开一个安全距离，做一只竖起耳朵观察形势的小狐狸。
她还得闲瞟了陈裕川一眼。
他站在几步之外，手插在口袋里，看不出要插手的意思。
但江语茉心里隐约能够肯定，陈裕川不会让两个朋友真的打起来。他不会放任混乱在眼前失控。
事实也是如此。
沈昭在被冯凯锁喉的间隙中抽出双手，把荧光环捋下来，朝陈裕川方向一扔：
“陈裕川，送你了——”
荧光手环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蓝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坠落的小流星。
陈裕川抬手接住。掌心合拢。
动作干脆利落。像早有准备。
“没意思。”冯凯见状松开沈昭，摇了摇头，一股子“没劲”的嫌弃意味。
不知道是对沈昭的不配合还是对他搬救兵有意见。
“呵，现在知道没意思了。”沈昭揉着拧得要抽筋的胳膊，嘴里嘟囔，“就知道欺负我。有本事你去抢陈裕川的。”
冯凯没接话，只是哼了一声。
江语茉在一旁看得分明，冯凯刚才跟沈昭过招的时候可没手下留情，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男孩儿堆里实战多年累积下来的经验。
可沈昭让他去抢陈裕川，他就哑火了。试都没试一下。
江语茉不禁困惑，他们仨看起来都是一米八几的高个儿，冯凯是最高的，沈昭还壮点儿。真打起架来是有优势的，怎么反而话里话外都不敢动陈裕川？
江语茉的视线在冯凯和陈裕川之间转了个来回，心里深觉，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气场。
像……像两个魔丸大型犬的家长。
此刻，陈裕川正低头端详掌心里的蓝色手环。
男生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塑料手环被他握着显得有点廉价的单薄。
他把它翻了个面，又翻回来。似乎并不打算带上。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江语茉脑袋里蹦出了另一种解读。
她记得很清楚，陈裕川握住荧光手环的那只手，正是他褪下智能手表给她的那边。
从那次散步以后，那块表一直在她身上。
充好电后她搁在书包里，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还给他，可每次碰面不是在餐桌上就是在车上，都是人多口杂的公共场合，不方便。
陈裕川没有问，也没有催，好像那块表根本不属于他一样。拖着拖着她就置于脑后了。
现在他握着一只塑料手环翻看，难道是忽然记起来，在提醒她，该还东西了？
这个念头让江语茉后背一凉，有种被人不动声色地提醒了的感觉。
这种体面让她格外的坐立不安，比被人当面指出还难受。她既没法解释，也不能道歉。
江语茉顿时理解了冯凯和沈昭对上陈裕川总一副“算了算了”的怂样。她现在只会比他们还蔫儿吧。
在陈裕川安静的、不动声色的从容中，她打了个不合时宜的喷嚏。
“咳咳。我想回去了。”她说。
“是有点凉了。”沈昭附和。
冯凯看了眼手机，穆亦鸣说她和林晗已经带着蕊蕊回酒店了。小鱼也在房间，只会比她们回来得更早。
冯凯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大手一挥：“行，我们也撤！”
*
江语茉刷卡进房间的时候，周嘉卉正趴在床上玩游戏。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收起平板，正襟危坐，俨然一个小型新闻发布会的发言人，脸上写满了“我有话说但我先不说”的郑重其事。
江语茉看了，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什么情况？”
周嘉卉深吸一口气，显然已经在心里排练了很久：“小语姐姐，你和我哥相处下来，觉得他怎么样？”
江语茉弯腰换鞋的动作停住了。
她不是没想过冯凯为什么要带着妹妹一起——撮合，试探，或者只是单纯地带小孩出来玩。
但她着实是没细想过自己对冯凯的看法。
而女孩子问得认真，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有和冯凯如出一辙的热情诚恳，叫人不忍心随口糊弄过去。
“冯凯……”江语茉想了想说，“他挺好的啊。”
周嘉卉撇了撇嘴，显然是对这个答案相当不满意。
她略略思考，又问：“那我哥有没有做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
不高兴的事情？那可太多了。
从第一天见到就因为反常的热情将他错认成陈裕川、到时不时在楼下喊门误了她不少懒觉……回想起每一件和冯凯有关的事江语茉都高兴不起来。
可偏偏她最擅长的就是理解、忍受。
她不会和冯凯结为知心朋友，也不会在一个小女孩面前说她哥哥的不是。
江语茉迎上周嘉卉的目光，温柔一笑说：“没有。”
似是不信，周嘉卉推了推眼镜，继续追问：“那他有没有做什么，让你特别高兴的事情？”
“特别高兴的事情？”
江语茉目光垂了一瞬，随即举起手，向她展示自己还没来得及取下的荧光手环：“这就很令人开心。”
周嘉卉眼睛一亮：“呜呼——小语姐姐你太有眼光了！”
得到了正主的肯定，女生在床上一蹦三尺高，欢呼声里外里都是“磕到了”的兴奋。
“姐姐你果然也觉得我哥好吧！我就知道！他虽然有时候烦了点但其实人可好了！”
“我的女同学们见了没有不喜欢他的！”
小姑娘说这话时表情骄傲极了，就像在分享一件自己从小到大都引以为豪的珍藏品。满溢着“给你捡到宝了”的肯定。
那份坦率纯粹的样子和她哥如出一辙。连眉飞色舞的弧度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江语茉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说的“挺好”是不是太轻了，辜负了她这番热情。
平心而论，冯凯值得更高的评价。
他性格开朗乐观，待人真诚，相处起来毫不费力。像一扇永远敞开的窗户，风和阳光都能自由自在地穿过。
换做一个喜欢他的女生，大概会觉得轻松极了，好到不得了。
可她偏偏不太能享受这种好。就像冯凯无法体会她在面对热情时的手足无措。
江语茉把手腕上的荧光手环解下，轻轻搁在床头柜上，心想，冯凯值得一个能在阳光下和他一起狂奔的人。而不是一个总在阳光里找树荫的她。
当然，江语茉没忘自己今天还有一项任务要完成。
她要把手表送还给陈裕川。
江语茉把手表从书包里翻出来，借着台灯的光线仔细检查一圈。
她特地用装相机的绒布把它包裹得严严实实。
表盘没有划痕。
黑色的玻璃面干干净净，没有指纹印。
电量满格。
很好。
挨个确认完每一处细节，江语茉终于松了一口气，拉开房间门。
对面1201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亮。
陈裕川还没睡。
江语茉攥着手表走到他门前，抬手。
指节悬在门板前方，没来得及敲下去，手表屏幕突然亮了。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她下意识瞄了一眼通知预览。
来自冯凯：【江小茉是不是喜欢你？】
冯凯问这个干什么。
他是在跟陈裕川聊天吗？
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陈裕川会回复什么？
她是不是能在手表上看到？
江语茉攥着手表，一下子不知所措。
她不该看的。
她并不想偷看什么，只是恰好握着手表，而手表亮了。
但她的眼睛已经看完了，大脑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复读，带着一种令人眩晕的加速度不断质问。
——你是不是喜欢他？
——江语茉，你是不是喜欢陈裕川？
江语茉感觉大脑一片混乱，像一台过载的机器，转不动又嗡嗡狂响。
她还没得到答案，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而她没敲响的门，自己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察见渊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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