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千丝万缕 这些他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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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亦鸣问：“喝点啤酒？”
冯凯立刻接上：“老板，来一箱纯生！”
“我不喝。”
“我不喝。”
江语茉和陈裕川异口同声说。
话音落地的瞬间，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江语茉不是故意要跟他同步的，只是本能地拒绝酒精——但偏偏在拒绝的措辞、语速、甚至最后一个字的落点上都跟陈裕川完全重合。
这种同步让她想起刚才桌底下的意外接触。
不管是二人间的距离，还是说话的频率。她需要保持一点距离。至少在今天剩下的时间里。
江语茉想了想，自己喝过那种酒精度数3%以下的酒精饮料。水果味，甜甜的，酒味不重，应该能行：
“我喝不来啤酒，但是果酒还行。”
“好嘞。”沈昭呼，“老板，再来一箱菠萝啤——”
陈裕川没说话，但刚才一直没动的菜单，已经被翻到最末，丢到一旁。
也许是错觉——
江语茉总感到陈裕川的表情比刚才点菜时冷淡了几分，眉眼间有一点极其细微的沉闷。
碰到他的身体、跟他异口同声然后改口……好像每一步都踩在了他的某个情绪触发点上。
果然还是把她当作变态了吧。
江语茉内心叹了口气。
她刚才的动作停顿了不知多久才缩回胳膊，这在旁人眼里和那种故意贴上去的变态有什么区别。
江语茉在心里给自己判了个死缓，然后默默决定接下来少说点话，和陈裕川保持距离。
江语茉把自己那杯菠萝啤往桌角挪了挪。
又把她和陈裕川之间的小碗也挪了挪，最后把装调料的骨碟也移了半寸。在两个人之间划出了一道用餐具构筑的、无声的楚河汉界。
海鲜很好吃。
扇贝鲜甜，生蚝肥美。光是原味就已经足够惊艳。
蘸着调料和冰凉的菠萝啤交替着咽下去，更是令人感慨夏天就该是这个味道。
江语茉喝了杯凉白开清口。
桌面杯盘狼藉，人人摸着肚子满足地仰在椅子里。
窗外，摩天轮已经亮起了彩灯，巨大的轮盘静静地悬在夜空中。水上乐园的夜场才刚刚开始。
沈昭说附近有条步行街，夜市热闹得很，好逛，还有些暑期特别活动。
几个闲不住的一听便来了精神，纷纷附和说刚好饭后消食，沿街走走，把这顿海鲜的热量消耗掉一点儿。
夜风迎面扑来。
彩灯在夜色中明灭闪烁，整条街区被小摊的灯光和游人的笑声填满。
沈昭在前面带路，一行人沿着步行街慢慢往前走。
街边小摊的热油爆炒香，铁板鱿鱼滋滋冒烟儿，孜然味混着辣椒面送过来，又是另一番诱人滋味。
不出一会儿，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户外舞台。
场地的搭建设计巧妙地借用了下沉式的地形——
主舞台坐落在正中央，四周观众席一圈一圈地往外延伸。
每一级台阶既是通道也是座位，随来随坐，视野都好。
几排明亮的暖色灯串从帆布顶棚下垂挂下来，在晚风里轻轻摆荡。影子也一摇二晃，有自己的节拍。
台上有人握着话筒献唱，深情投入却不在调上。每个音都像在悬崖边缘试探，听得人忍不住替他捏一把汗。
“唱得什么玩意儿这么难听。”沈昭皱着眉头评论道。
“就是就是。”冯凯附议。
“平台节目。都是素人。”台下的主持大听见了，笑着朝他们比了个小声的手势，“等这位结束了你们可以上去打擂台。”
舞台侧面立着一块手写荧光板，上面用彩笔写着“寻找明日新星——海星视频·嗨唱一夏街头K歌大赛”。
沈昭自告奋勇：“那我包第一名的呀。”
“咱专业的比不上，业余的还比不过吗？”冯凯也跃跃欲试，还遥遥对江语茉抛了个wink。
“你俩的天赋可没点在歌喉上。”穆亦鸣悠悠道。
林晗靠在舞台边的栏杆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从容：“说不定哥俩明天就组合出道喽，让你们几个高攀不起。”
“就是。”沈昭同意。
“就是！”冯凯嚷嚷。
“OK，”主持人适时递上台阶，“请要参加的人过来跟我领个号牌。”
沈昭拉着冯凯就去了，冯凯边走还边回头对林晗比了个“你等着”的手势。
周嘉卉听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极了，拽拽林晗的胳膊：“晗哥，我想回去打游戏。”
又扯扯穆亦鸣衣服：“亦鸣姐，我想去买棉花糖吃。”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对候场那两位的唱功不抱期待。
穆亦鸣叫剩下的人：“不等他们了，我们自己逛。”
“我走不动了，在这歇会儿。”何知渔说。
江语茉刚打算动身，却发现陈裕川还停在原地。
她究竟是该跟着走，还是不走？
就这一晃神的工夫，穆亦鸣和林晗已经带着周嘉卉走远了。像一家三口似的，根本没等她。
何知渔早已在前排找了个舒服的座位玩手机。
大部队就这么分成了几拨，各有各的去向。
等江语茉回过神，身边只剩一个人了。
只剩下她和陈裕川。站在观众席边缘。
“……”
也许这是个说开的好机会。
江语茉深吸一口气，往他那边移了一步。
谁知，不巧，陈裕川也往旁边移开一步，刚好给一个要出去的人让出位置。
江语茉愣了愣，又试探地往他那里挪了半步。
陈裕川也再次挪了半步。
但这次没有要经过的路人，可以断定他是故意的！
江语茉心有不满地抬起头，对上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有人借酒壮胆，而她借酒精含量不到百分之三的菠萝啤假装醉意朦胧，仰头盯着陈裕川，声音软绵绵道：“对不起。”
就像在撒娇那样。
陈裕川闻声低下头。
表情介于困惑和好笑之间。
“对不起啦——”她又说一遍。
并且这次特意把尾音拖得老长，还配合了腼腆咬嘴唇的动作。
故作可爱，矫揉造作。
“嗯？”
陈裕川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微微上扬的声线像是没读懂这个道歉的逻辑，或是，在等她明说自己在为什么事情道歉。
“我……”
江语茉被他看得犯怵。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发现有些话实在没法当着人的面、用撒娇的语气说出来。尤其当对方是陈裕川的时候。
他那张脸太镇定了，镇定到显得旁人的情绪都像在演戏，浮夸得不行。
而她的演技又实在太烂。
女生悻悻埋头，就地坐下，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我不是变态。[小猫流泪]】
按下发送键。给陈裕川。
完了，江语茉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忍不住抬眼偷偷瞄他。
陈裕川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垂下来的睫毛。
他看了两秒又两秒。
然后锁屏，把手机收进口袋，也坐下了。
江语茉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隐隐有些失落。
她双手支着下巴，假装在仔细听舞台上的歌，假装自己没有在等待什么。
给点回应呀，陈裕川。文字也好，一句话也好。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在观众席边缘，谁也不看谁。宛如凑巧挨一块儿的陌生人。
夜风沾着水汽，把白天太阳晒透的燥热一点点拂去，凉丝丝地漫过皮肤。
舒服得人困意都涌上来了。
江语茉感觉自己的眼皮开始慢慢往下坠，脑袋也越来越沉。
身子一点一点朝右边歪去，她迷迷糊糊地想，不行，要睡也得回房间睡。可身体不听使唤，软绵绵地往下滑，像一块融化的黄油。
然后，江语茉感觉自己倚在了一个舒服的靠枕上。
有布料的柔软，也有洗衣液的香味。
她的后脑勺陷进去，肩颈的疲惫被恰到好处地撑住了，舒服得她什么都不想再想。
意识像丝丝缕缕的棉花糖，一点点化开。
她已经没有精力去抬头确认那是什么，在意识彻底模糊之前，她还在心里感慨，不错，挺舒服。
……
陈裕川垂眼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那颗脑袋。
江语茉发绳上淡紫色的滴胶花蹭着他的袖口。
几率碎发从马尾辫里散出来，被风吹得贴住他的手臂，不让走。
于是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
舞台上的选手选了又换，来来去去，却始终没轮到冯凯和林晗。两人不知是排得太靠后，还是在后台哪儿开嗓。
穆亦鸣他们也不知道逛去了哪里。
但这些都不重要。
女生的呼吸均匀而绵长。
风把她前额的碎发吹散了一缕，落到鼻尖上。
江语茉皱了皱鼻子，没有醒。只是往他的肩头又蹭了蹭，像在梦里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陈裕川轻轻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开。
指尖把她的发丝拢到耳后，假装另一阵风。
当一阵激烈的掌声响起，江语茉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欢呼声、口哨声和主持人的串词混在一起，像一锅沸水。
她眨了眨眼睛，左看，右看，花了好几秒才回想起自己睡前到了哪里，做了什么，以及此刻陈裕川面无表情地活动胳膊、胸前衣服上还有一片褶皱的原因。
舞台还在，灯光还在，人群还在。
而她靠在陈裕川的肩膀上，自顾自地睡了一觉。
江语茉猛地直起背，问：“冯凯已经唱完了吗？”
仿佛只要把话题引到别处，就能把靠在他肩膀上睡了一觉的事实一笔勾销。
“嗯。”
“沈昭呢？”
“也结束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一个比一个难听。”
“……”
江语茉沉默片刻，脑子里飞速转着几个更实际的问题——那他们回观众席了吗？看到他们俩了吗？
其他人回酒店了吗？
她下意识扫了眼手机，有没有未读消息。
……可祸不单行。
聊天框里，她发给陈裕川的消息变成了：【我是变态。[小猫流泪]】
江语茉盯着屏幕上四个字，大脑“嗡”地一声炸开，宕机许久。脸上的颜色一阵红一阵白，一阵白一阵红。
怎么回事！？
她明明记得自己说的是“我不是变态”啊！！！
“不”字去哪了？被她不小心删了？被输入法吞了？还是她困到极点手指不听使唤，脑子里想着“不是”，打出来变成了‘是’？
怪不得陈裕川对着她的消息看了那么久。
江语茉一时对他的心理素质佩服极了。
换作是她，看到“我是变态”这种迷惑宣言，肯定早早地有多远跑多远。
可他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让她靠在他肩膀上睡觉。
江语茉深吸一口气。
这下，再不解释是真解释不清了。虽然她这张嘴也不一定能说清楚。
她开始语速飞快地倒豆子，生怕慢一秒就永远错失开口的机会：
“晚上吃饭的时候可乐瓶的瓶盖掉了，我去捡，没想到会碰到你。”
“然后我想发消息解释，结果还打错了字。”
“唉，总之就是很……”
女生的大脑在“尴尬”“丢脸”“你懂的”之间飞速旋转，最后只憋出四个字：“不好意思。”
“小事。”
陈裕川听她磕磕绊绊地咕哝完，眼底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我还能不了解你么。”他说。
语气很轻。
月光在他的眼睛里，柔柔的，亮亮的。
那是她见过的陈裕川，最温柔的一次。
你不了解的我可多了去了。江语茉心想。
如果不是倚着你，我才不会安心地睡过去。
以及——
她虽然犯困，但也不是真的撑不住。
她完全可以走回酒店，可以在意识模糊前把自己掐清醒了。
但她没有。
她会睡着，是半推半就，是顺势而为，是明知道他坐在旁边、还任由自己的脑袋一点一点歪过去。
甚至靠上去的那一刻，她也是醒着的。
这些他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千丝万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