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此中多有 对不起了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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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的那一瞬间，江语茉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手表塞进了裙子口袋。
动作比大脑反应更快。
她绝不能让陈裕川知道自己看了他的消息。
陈裕川拉开门时，也没想到自己房门前立了这么大一活人。
很难不被吓一跳。
他脸上的平静消失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意外和警觉。
江语茉见他身上一个浅蓝色的单肩包斜跨过胸口，整个人像是正准备出门，不禁奇怪：“你要去干嘛。”
“你怎么在这里。”
陈裕川几乎同时开口。
两句话在空中撞了个满怀，二人同时停顿了一下。
“……我走错了。”
女生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来得及抹杀的心虚。
陈裕川的眼神里写着：信你个鬼。
江语茉知道自己的回答站不住脚。
可她的表现如果算奇怪，他的表现只会更奇怪。晚上十点多了，外面已经全黑，什么人会在这个点拎包出门？
于是她追问得更理直气壮了些：“你要去干嘛。”
“……健身房。”
陈裕川措辞卡壳了一瞬。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在眉骨上停留的力度有点重。像是也觉得自己这句话接得不太顺畅，又像只是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
这个小动作让江语茉直觉陈裕川没说实话。
去健身房难道不是带上四肢就行了吗？哪里需要这么一大包东西？
说去约会还更有信头。
江语茉将信将疑说：“我也去。”
“随便你。”陈裕川往电梯方向走去。
虽然他表现得很相当平静，但江语茉感觉到他肩膀微微紧绷的变化。
她快步跟上。
这家酒店的健身房设置在30层。
入住时，前台的服务生特地介绍说，他们的健身房视野开阔，运动时可以俯瞰城市天际线。
夜间能够欣赏到水上乐园的摩天轮彩灯和远处海岸线的轮廓。
江语茉记得当时冯凯在一旁直点头说必须打卡，然后被沈昭一句“你上次去健身房是几年前”噎了回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裕川按了三十层没错。
数字键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液晶屏幕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电梯快速上升，带着一种轻微的失重感。
江语茉的手揣在口袋里，指尖摩挲着手表的表盘边缘，内心七上八下。
但她知道，陈裕川多少也藏了些什么，彼此彼此吧。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谁也没有开口。
到了三十层，电梯门缓缓开启。
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门楣上亮着“健身房”的灯牌。
陈裕川推开玻璃门，侧身让她先进。
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橡胶垫的清洁气味扑面而来。
几排黑色的运动器械整整齐齐地排在落地窗前。除了跑步机以外，其他江语茉都不认识。
她从器械与器械间的空隙穿过，好奇地四处打量。
健身房里零星还有几个人，正各自戴着耳机挥汗如雨。
看见女生，视线不约而同地汇集在她身上。
江语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穿的连衣裙和脚上的低跟一字带玛丽珍小皮鞋，又看了看旁边跑步机上的男生——脚踩专业跑鞋，一身速干面料的运动衣——她觉得大家好奇也正常。
她下意识地往陈裕川的方向挪近些，试图用他的存在来合理化自己的出现——她是跟着同伴来的，不是一个把逛健身房当逛菜市场的怪人。
陈裕川把单肩包搁置在靠窗的器械旁边，走到一台划船机前坐下。
他调整好脚踏的松紧，握住手柄，然后开始了锻炼。
江语茉像健身教练一样紧盯着他的动作，试图找出他浑水摸鱼的证据。
看了一会儿。
作为一个外行人，她不知道动作是否标准，但必须承认，他的动作优美流畅，节奏稳定，不像装模作样来的。
男生肩背的肌肉线条在手臂发力的时候若隐若现。在T恤布料下时起时伏。
手臂上的青筋因为他冷白的肤色更加凸显。沿着小臂一路延伸到手背，随着每一次拉拽紧绷又放松，安静而持续地涨落。
江语茉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好。
每一处都像不该看太久。
每一处又像在邀请她多看一会儿。
江语茉腹诽，这人到健身房居然真就是来健身的。
只是。
陈裕川的神情不太坦然。
他并非刻意在他面前展示认真，但显然一半的心思在她身上，另一半的心思在克制自己不去注意她。
半晌，陈裕川突然停下来，拎起单肩包叫她：“走了。”
“啊？”江语茉从落地窗边直起身。脸上还带着从走神中被拉回来的茫然。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从进门到现在，最多十五分钟。
这就练完了？连汗都没出呢吧。
可陈裕川没等她发表意见，已然绕过器械区域，往健身房深处走去。
怎么不是电梯的方向？
江语茉摸不着头脑地跟在后面：“去哪儿？”
女生声音在空旷中回响。
陈裕川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健身房尽头，推开了另一扇玻璃门。
它比健身房入口窄一些，门框上一行不显眼的银色刻字写着：恒温泳池。
一片蓝色水光从门后漫溢到眼底。
它们同样在天花板上晃动，倒映出一层层流动的波纹，把整片空间浸润在一片幽蓝的柔光里。
原来健身房深处还藏着这样一个地儿。像开启了一处秘密空间。女生的心中被惊喜感填满了。
虽说她不会游泳，像个局外人似的杵在门边，但看着那大片清透澄澈的水色，依然觉得心旷神怡。
空气里浮动着干干净净的消毒剂气味。
这里的人更少，女生眯眼辨认，场内的两个人一个坐在高脚椅上，另一个在池子边慢走巡视，应该都是酒店的安全员。
江语茉忽然意识到，陈裕川到健身房，本意大概是为了来这里游泳。
而他不愿明说的原因或许是，不好意思在她面前换泳衣——那玩意儿，不管男生女生应该都是紧身的。
结果总也甩不掉她这个小尾巴。
最后只能放弃抵抗，放任她跟着一起来了 。
推理出陈裕川的心理活动，江语茉没忍住笑，直白挑明了逗他：“陈裕川，你是怕我看到你脱衣服才在健身房里赖那么久的吗？”
“呵。”陈裕川冷哼一声，把单肩包扔在池边的长椅上。
“又不是没见过。”江语茉倚着门框，语气调侃地补刀一句。指的是她晚上找他散步、不巧碰上他换衣服那次。
虽然只看到一截腰线，但也足够她嘴上拿来当武器使了。
陈裕川转过身来，眼神是少有的锐利。
他甚至朝女生走近一步，伸手邀她：“你过来。”
“我才不过去。”
江语茉没动，声线带着丝丝缕缕故意的挑衅，“我又不会游泳，万一你把我推到水里怎么办。”
两救生员闻声抬头，视线在二人之间仔仔细细地打转，目光里写满了：我们可不是吃素的。
江语茉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玩笑话被旁人当了真。
她本来是逗陈裕川的，结果自己先惹人瞩目，被盯得脸上发烫，窘得咬舌垂下目光。
女生伶牙俐齿，不吃怂恿这一套，偏偏脸皮薄着。
陈裕川见她已经自食其言，便不再撺掇她下水。
而后，他双手抓住衣服下摆往上一提，举过肩颈。背对着女生，干脆利落地脱了T恤。
从肩胛骨往下展开的肌理显出清晰的轮廓。后背的线条在颈侧一路延伸下去，整个人比例优越，颀长又不乏力量感。
沿途薄肌都匀着被灯光洗过的质地。
唯有腰窝浅浅地凹进一小块，盛着她停滞的目光。
江语茉怔住了。
一是没想到陈裕川真的会当她的面脱了衣服。
二是因为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身体里有视觉动物的基因存在。
目光似是被钩住了，指着光影交界的边缘描了一圈又一圈，从最边缘轻拢慢捻滑进最深处，怎么都挪不开眼。
她从没见过这样令人多巴胺爆炸的画面。
见过也就移不开了。
尚未命名的渴望悬在喉咙和胸腔之间，微微发颤，像一口气吸到一半忘了怎么呼出去。她深觉自己像咽下树果的夏娃。羞耻感应运而生。
果子吃在嘴里是甜的，后味在舌尖却慢慢泛酸。
耳聪目明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法把那一口吐出来了。
再看不妥。
江语茉的脑袋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她定了定神，往玻璃门退了一步，再三二一倒数，一鼓作气推开，回到寻常空气里。
裙摆轻轻擦过门框。
女生隔着一道玻璃站定，后背靠上墙壁，冷硬的触感抵着后背才一点点消解刚才的画面。
橡胶垫与消毒水的气味重新灌进鼻腔，器械和空调的白噪音仍然嗡嗡作响。
一切都还在照常运转，一切也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女生闭上眼，试图去想些别的事情——今晚的月亮、蕊蕊的充气游泳圈、明早吃点什么——等待脑海中的痕迹慢慢褪色。
良久。
江语茉把脸埋进手掌，认命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今晚大概率要和它一起入睡了。
*
第二天，江语茉醒来时，脑袋沉得像灌了铅。
直起身发了会儿呆，她才想起拿手机看一眼时间。以及，今早要去水上乐园。
现在七点刚过三分。通知栏空空的，很安静。
没有人发消息向她兴师问罪。
想来陈裕川早已说过，“我还不了解你么”，或许只当她小孩脾气，性格顽劣。去道歉能得到的答案不外乎“没关系”云云。
可谁知他内心怎么想。
拿她自己来说。和人相处时心中总有杆秤，如若对方说话做事没有分寸，踩到某条红线，她再不可能当朋友掏心掏肺。
陈裕川极大可能和她一样。表面客客气气相安无事，实则早已把她归到“不可交心”那一栏，接着不露痕迹地拉开距离，温和地疏远。
江语茉第一次感觉到，不声不响的性格太叫人难捱了。
她宁愿陈裕川在这种时候像冯凯一样，高兴就嚷嚷，不高兴也嚷嚷，哪怕当面吵一架，至少让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时候。
江语茉想起了冯凯向陈裕川的提问。
他问陈裕川“江小茉是不是喜欢你”，实则是在试探他对江语茉怎么看。
朋友之间少有虚言。
过了一晚上，陈裕川理应回复了。她可以借此一窥陈裕川对她的态度。
“……”
话虽如此。
江语茉从枕头底下摸出手表，手指悬在表盘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她的好奇和自尊在心中暗自角力。
理智说不该看，好奇心却不顾一切。
她知道自己正面临一个分叉口，一边是走上前就能看清真相的桥，一边是退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路。
她想选那座桥，但脚步始终没有迈出去。
一定要这么做吗？
她问自己。
如果答案是她不想听到的，她该如何面对他？如果答案直白真实，她是否能坦然面对？
——她的内心明明白白地说，她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不想活在模棱两可的猜测里，不想用“也许”和“大概”来填补自己心里的空白。
对不起了陈裕川。
江语茉怀着死罪的觉悟，上至耶稣下至土地公公，向几方神明都道歉完一遍才颤颤巍巍点开陈裕川手表上的聊天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此中多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