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芒》喵凹

12、夏日来袭 “喜欢窥探

　　陈裕川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那你来干嘛。”

　　江语茉走近一些：“你的发言稿什么时候能写完?”

　　“不好说。”
　　“如果你们很吵的话，难办。”

　　正说着，冯凯激动的大嗓门儿已经从楼下隐约传来——“你耍赖！”
　　听不见周嘉卉的声音，但紧接着冯凯又嚷嚷着：“哎哎哎！还不是我让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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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冯凯跟周嘉卉正在激烈地小猫钓鱼中——至少听起来是这样。

　　“我帮你写。”
　　江语茉声音不大，语气却是极度认真。
　　“我高中语文还不错。”

　　话音落下。
　　一种微妙的沉默在二人之间悬停。连空气都紧绷了。

　　“你替我写毕业典礼发言稿，”陈裕川逐字反问她，“你以什么身份？”

　　江语茉一怔。
　　如果是拒绝也就罢了。她没有想到陈裕川会抛回一个这么刁钻的问题。

　　江语茉垂眼思忖：“文书工作我还算擅长，也会每周写模联发言稿。”
　　“我寻思，应该差不多。”

　　女生说完自己先沉默了。
　　她拼凑出的理由，完全绕开了陈裕川的问题，毫无说服力。

　　“不用了。”陈裕川语气冷冷道，“我没有让人代写的习惯。”
　　“你们去玩吧。”

　　他面对着屏幕，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却迟迟没有开始敲字。光标还在原来的位置一闪一闪。

　　是在等他想出下一行字呢？
　　还是在等待她的下一句话呢？

　　江语茉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把自己心里的疑团轻声问出口：“你不想和冯凯一起玩儿吗？”

　　“这倒不是。”陈裕川答得很快，没有任何犹豫。

　　江语茉暗想，果然，无关什么工作什么发言稿，他只是单纯在不满。
　　至于不满的是什么，江语茉心里隐隐有一个答案。
　　她揣着一半糊涂，一点明白，不想点破，于是假装不懂。

　　谁知，陈裕川偏过头来。
　　目光从屏幕前移开，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喜欢窥探内心是吗。”他问。

　　江语茉没接他的话。
　　闪躲的视线围窗帘绕了个弯，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像是在说“那又怎样”。

　　她问：“半个小时足够了吧。”

　　“差不多。”

　　“那我下去跟他们说，你写完就来。”
　　江语茉没忘给他带上门。

　　房间门合上的那一刻，女生靠在走廊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的那股子狡黠劲儿散了个干净，只剩下满满的心虚。

　　楼梯下方，传来冯凯的催促声：
　　“连赢三盘了——”
　　“江小茉——你充电宝找到了没有——”

　　“来了！”江语茉大声回答。

　　与此同时，门内。

　　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
　　陈裕川转回去面对着电脑，手指搭在键盘上，却一个字都没打，脑子里全是刚才女生歪着头狡黠一笑的画面。

　　和她平时傻里傻气的表现相去甚远。
　　——聪慧机敏，眼神清亮，心里明镜似的把一切看得透彻，又尽在掌握。

　　陈裕川知道，那才是真实的江语茉。
　　就那么一点，一闪而过，便足以叫人挪不开眼。

　　但她偏要敛起自己的聪明劲儿，不显山不露水，只做人畜无害、体面温柔的乖乖女。

　　她走时说，“半个小时足够了吧”，语气轻软，好似征求他的意见。
　　聪明人听得出来，连耍横带撒娇，实际上是告诉他：只给你半个小时哦。

　　陈裕川嘴角动了动。对着空气低低笑了一声。
　　在拿捏分寸上，有人可比他精准得多得多啊。

　　她选择展示的每一面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太聪明会让他警觉，少一分太笨拙会让他无趣。
　　只是。
　　他不喜欢当任由她牵着走的观众，也不满足于这种点到为止的关系。

　　距离半个小时还有十二分钟。
　　陈裕川推开椅子，往门口走。

　　不是写完了。
　　他才不在乎这些劳什子发言稿、毕业典礼、优秀学生代表的荣誉……
　　这些对他来说不过是学校安排的任务，返校的路上打个腹稿得了，不值得他多花一分钟的精力。

　　陈裕川在意的是。
　　冯凯此刻不在他眼皮子底下，却和江语茉待在同一个客厅里。

　　他是不可能让他们单独相处，萌生点什么的。

　　陈裕川走下楼梯，到三楼拐角时，习惯性地停住片刻。

　　那盆茉莉还搁在立架上，绿叶间缀着几朵将开未开的小白花。

　　陈裕川抬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离他最近的那朵。

　　花瓣很软，还沾着一点水汽的潮湿。

　　陈裕川每天路过都会看见它。
　　没有路过的时候，他在楼上总是捧着书靠在水吧窗边。

　　阳光会穿过柠檬树的枝叶，在书页上落下细碎的光斑。他偶尔低头欣赏花，偶尔也看花旁边那扇紧闭的房门。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每天早上出房门时还元气满满地跟它打招呼——“早上好，小茉莉。”
　　他都看在眼里。

　　陈裕川把手收进口袋。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三楼走廊的空气里，除了她门口的花香，还融进了些别的味道。

　　也许是女生洗发水的余韵。
　　也许是她喷的防蚊水淡淡的柑橘调。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各种味道混在一起，说不清来自何处，但每一种都在提醒他——
　　她在这里。

　　指腹上留下的香气极淡，却弥久不散。

　　陈裕川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记住的。
　　可能是她在便利店把草莓牛奶贴在脸上降温的时候，也可能是那次握住她手腕时，无意识留下的嗅觉记忆。
　　以至于，他每次路过，都会被同一种熟悉感提醒——

　　她就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只隔着一扇门，几级台阶，和一道，他亲手划出的界限。

　　*
　　客厅里，牌局还在继续。
　　从两个人的小猫钓鱼到三个人“争上游”，一对兄妹被江语茉一个人赢得没辙。

　　冯凯运气其实不差，脑子也不笨，但好巧不巧，每次都被江语茉压牌。
　　像被人提前透视过底牌似的。

　　这局，冯凯又抓了一手好牌，眉飞色舞地把牌理了又理，并嚷嚷着这回绝对能拿上游。开局就甩出一对K。
　　周嘉卉皱着眉头算牌，犹豫再三，还是说不要。

　　江语茉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不动声色地抽出一对A。
　　“不是吧——”冯凯哀嚎一声。

　　嚎到一半，他忽然发现自己为了凑顺子，把对子拆出了一个单张。
　　出了没大牌压，不出更没胜算。
　　他好不容易才把牌接回来。冯凯盯着手里的牌愣了两秒，脸都绿了。

　　又痛失上游。

　　陈裕川旁观了整局，没忍住“啧”了一声：“炸弹留手里舍不得出，你囤年货呢？”

　　江语茉没忍住笑，把手里最后的顺子搁在茶几上，结束了这一局。

　　冯凯还没尽兴。头也不抬地洗牌，语气酸溜溜的：“哟，大忙人，完事儿了？”
　　“补个结尾，当然快。”陈裕川说。

　　“鉴于你这么忙。”
　　冯凯切好牌，往茶几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那我们得现在就安排好后续的计划，提前向你预定。陈先生。”

　　陈裕川扬了扬眉，示意他继续说。

　　“室外项目有打球、游泳、露天烧烤、夜爬白吉山看日出。”
　　“室内项目有桌游、电竞、火锅、电影，和密室逃脱。”
　　冯凯报出来流畅得像说贯口，气都不带喘一下。

　　江语茉光听着都觉得累。她一个假期能做一项顶天了，两项那已经是超额完成KPI。
　　怎么会有人怎么会有人如此精力充沛？把暑假过得像军训拉练？

　　忽然，冯凯一拍脑门儿，像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哦对，上次说的那个新开的水上乐园你们去过没？一起？”

　　“水上乐园！”周嘉卉眼神一亮。
　　“水上乐园！”冯凯跟着重复一遍，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试图向剩下二人渲染氛围。
　　语气澎湃得像宣布参与人类即将首次从水上乐园登陆火星。

　　陈裕川耳朵里有如听到超市打折一般，无动于衷：“跟谁玩不是玩，我非要跟你一起？”

　　冯凯才不在乎他去不去。
　　他转头就换上一副慈祥哥哥的面目，凑到周嘉卉面前，用一种哄三岁小孩的语气循循善诱：“蕊蕊，除非你小语姐姐去，否则我可不带你哦。”

　　“？！”
　　周嘉卉立刻直勾勾地、充满期待地望向江语茉。
　　“小语姐姐，你去吗？”

　　冯凯也跟着，用同样的眼神望向江语茉。
　　兄妹俩像两只并排等着出去玩儿的小狗。连歪头的角度都如出一辙。

　　江语茉被两双炽热的眼神盯得招架不住，下意识偏头看了陈裕川一眼。
　　他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事不关己，她自行表态。

　　事情有些难办。
　　如果是冯凯约她，直接拒绝就是了。可现在小姑娘也等着她发话，小心翼翼，眼睛一眨不眨。

　　因为自己那点不想晒太阳、不想排队、不想在泳池里人挤人的私心而辜负一个小女孩……她做不到。

　　答应了难受，不答应更难受。
　　江语茉在心里怂恿自己，高三毕业的暑假，多出去玩玩转转也挺好，还能满足小姑娘一个期待。
　　然后她认命地吐出一个字：“……去。”

　　“好耶！”周嘉卉欢呼。
　　“好耶！！”
　　冯凯跟着欢呼，音量是她的两倍不止。
　　兄妹俩的声音叠在一起，在偌大的客厅撞出了立体声环绕的效果。

　　“但我有个要求。”江语茉竖起一根手指。
　　兄妹俩同时将欢呼声刹停，屏住呼吸，等她发话。

　　江语茉手指一转，指向那个从头到尾都在看戏的人——

　　“把陈裕川也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