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芒》喵凹

10、赊账愉快 “在以为我

　　至于这部电影名叫什么，江语茉思来想去，还是把疑问咽了回去。
　　毕竟是自己没看清开头一闪而过的标题，想当然地以为是海报上那几部电影。

　　而且陈裕川并没有和她聊聊天交换感想的意思。

　　更何况。
　　香喷喷的火锅已经上桌了。

　　看完电影出来，天色已经暗了。陈裕川说家里没留晚饭，叫他们自己在外面解决。
　　又随口提了句附近有家火锅店不错，问她要不要去。
　　江语茉当时还沉浸在电影的余韵中，稀里糊涂就点了头。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面对面坐在火锅店里了。

　　一锅红亮的汤底端上来。牛油铺了厚厚的一层，花椒和干辣椒在沸汤里不断翻滚。辣味呛鼻，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完全。

　　江语茉知道陈裕川他们家不吃辣。
　　看菜单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怀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毫不犹豫地勾选了最辣的那个口味。

　　她抬头看了陈裕川一眼。
　　他正往锅里下肥牛卷，稍等片刻，一人一片捞起来，然后蘸油碟吃。动作从容，表情如常。

　　如此反复几次。
　　江语茉盯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看了看锅里那层浮满辣椒的红油，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不是不吃辣吗？”

　　“谁说的。”陈裕川睨了她一眼。

　　“阿姨说的。”
　　江语茉清楚地记得李明英阿姨说的“我们家一根辣椒要分三个菜放”，并一人重现了当时的对话。

　　“……我爸不能吃辣而已。”

　　江语茉哑然。
　　原来背后的故事是一口狗粮。
　　叔叔不能吃辣，李明英阿姨迁就他，于是陈裕川也跟着迁就了。

　　女生因为自己的坏心思没能成功，无意识地撇了撇嘴。
　　她本来想看陈裕川被辣得面红耳赤、拼命喝水、维持不住那张扑克脸的滑稽样子。
　　现在倒好，他不仅能吃辣，看这架势，段位可能比她还高。

　　“所以。”
　　陈裕川把涮好的毛肚夹进她碗里，抬起眼。
　　目光从火锅的氤氲热气中直穿入她的双眸。
　　“在以为我不吃辣的情况下点重麻重辣锅是？”

　　“……”
　　糟糕。
　　江语茉刚把肥牛塞进嘴里。辣味直冲鼻腔，她被呛得眼眶泛红，连连咳嗽，像极了心虚的样子。

　　“我不是刚刚才想起来嘛。”江语茉喝了口酸梅汤，试图把咳嗽压下去，“况且，我刚刚点单的时候你也没提意见啊。”

　　陈裕川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不过，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说对她心里那点儿小九九门儿清。

　　江语茉读懂了，但是依然揣着明白装糊涂，用吸管戳戳杯子里的柠檬片翻个身，然后再喝一口。
　　毕竟，她是个“名副其实”的笨蛋美女。忘点儿事儿、看不懂眼色再正常不过吧。

　　“要不我请你喝奶茶吧？”江语茉放下杯子，假装赔礼道歉。

　　“这都几点了。”陈裕川朝她亮了亮手机屏幕，“我可不想瞪眼到天亮。”

　　“让我弥补一下嘛——”女生把尾音拖得老长。
　　语气里的真诚满打满算只有三成。剩下的七成是演技，是她从电视剧里反派女二号那儿学来的撒娇。
　　连尾音拐弯的弧度都完全复刻了。

　　不用想，失败。
　　要是陈裕川吃这套就奇怪了。
　　他连早上冯凯在门外喊破嗓子都无动于衷，怎么可能被她夹着嗓子嚎两句收买。

　　江语茉心思一转，又想到一个好主意。

　　“这碟小料有点咸了，我去再调一碗。”
　　她借口补一碗小料，实则准备提前去前台把账结了。

　　江语茉路过调料台的时候，还装模作样地往碗里舀了一勺香菜，然后趁陈裕川低头涮菜的间隙拐了个弯溜到前台。

　　“你好，A12结一下账。”

　　收银员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抬起头，声音清脆：“您好，A12桌已经结清了。”

　　“哈？”江语茉不免愣住。

　　收银员显然是见过大场面的，和颜悦色地解释道：“您的同伴刚才来结过。”

　　棋差一着，江语茉夹着尾巴默默地回到座位，把手里那碗香菜搁在桌上。
　　坐下来怎么想都气不过。
　　于是怨念地，抬眼，盯住对面的陈裕川。

　　他正把一个鱼丸往自己碗夹。
　　就算注意到她的视线，动作也依然从容不迫，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

　　“陈裕川。”
　　江语茉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郑重地，严肃地，连名带姓地叫他。

　　“你不会准备包揽我这个暑假的衣食住行吧？”

　　陈裕川抬起眼。好整以暇地将筷子放到筷架上，目光缓缓略过女生的眼睛。又在她气鼓鼓的脸上停留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礼貌客气的扬一扬嘴角。
　　少有的带着蔫儿坏，眼底也跟着漾开笑意，像是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了她这句质问。

　　陈裕川脸上“你很聪明”的表情，给了她“答对了”的心理暗示。

　　下一秒，他说：
　　“想得美。”

　　“嘁——”
　　江语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想方设法、拐弯抹角加陈裕川好友的人了。
　　毕竟他也不会给机会。
　　这种倒贴的戏码，失败一次还能有第二次不成。

　　江语茉昂起头，放话：
　　“OK，赊账愉快。”
　　“欠你多少自己记着。”

　　……
　　一顿美味火锅把肚子吃得饱饱，
　　这天，江语茉的胃口和精神世界都得到极大的满足。

　　房间的空调温度照旧开得很低。
　　江语茉裹着被子，整个人像一块被泡得松软的面团。她连蒋晚辞发来的消息都没来得及看完，就陷进了沉甸甸的困意里。

　　第二天，她被清晨的阳光叫醒。
　　昨晚忘了拉窗帘，阳光从没有遮挡的玻璃窗外涌进来，暖洋洋地铺了满脸。
　　再过会儿，就要变得滚烫了。

　　江语茉迷迷糊糊地眯起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

　　晨光也才刚刚漫过院墙，跃上薄薄的叶片。
　　树冠撑开了一片浓郁的绿荫。青涩的果实，一颗颗缀在枝头。

　　——是一颗，巨大的，柠檬树。

　　江语茉深深呼吸一口，空气里沁人心脾的芬芳，带着清晨露水的甜酸。

　　残留的睡意一扫而空。

　　江语茉趴在窗台上，静静地感受风穿过枝叶。
　　深绿浅绿交叠。有一颗半熟的柠檬恰好垂在离窗台不远的地方，果皮已经淡淡泛黄，若隐若现。

　　说不清是哪根弦被拨动了。脑袋里忽然响起了那首叫《Lemon Tree》的歌。
　　属于是英语课上经典咏流传，年纪比她都大，但旋律轻快得像是柠檬本身的颜色。

　　江语茉不由地小声哼唱，起床洗漱。

　　是空气更新鲜，还是光线更亮呢？
　　连楼梯踩上去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明明只是一颗还没熟的柠檬，可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心情被点亮了。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好事正在前面等着她。

　　虽然她完全想不出那会是什么。

　　江语茉踩着拖鞋下楼，嘴里还没头没尾地叨叨着《Lemon Tree》的歌词。

　　门口的那盆茉莉已经开了大半，她路过时没忘打个招呼。

　　还没轮到江语茉纠结吃什么的时刻，烤吐司的焦香先一步飘进了鼻腔。
　　她循着香气走到餐桌边，两片吐司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盘子里，烤得金黄。
　　旁边还摆着一颗边缘焦脆溏心蛋，和一碟蓝莓果酱和酸奶油拼盘。

　　而陈裕川坐在较远的那边，面对着平板，江语茉路过时瞄了一眼，是无聊的早间新闻。
　　他说“早”，但是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她。

　　“早上好。”江语茉呆了一秒，思考。
　　思考的结果就是，她没有犯傻问“这是给我的吗”。因为餐桌上没有第二副碗筷，这份早餐又摆在她惯常坐的位置。
　　以陈裕川的位置想吃到，手臂至少要长长两倍。

　　江语茉偷偷看了陈裕川一眼。
　　他正在喝咖啡，表情淡得令人扫兴。

　　江语茉没犹豫，也没客气。
　　拉开椅子拿起筷子，把煎蛋夹到吐司上狠狠咬一口。动作一气呵成。

　　吐司外脆里软，蛋黄缓缓溢出来，浸到吐司的纹理中。
　　女生嚼了两下，好吃得眼睛眯起。
　　比昨天早上自己烤的那篮可颂强多了。昨天那个顶多算“能吃”，今天这个才叫“早餐”。

　　不知什么时候，陈裕川放下了咖啡杯，停下了正在做事，手臂支在桌上，微微侧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的姿势太……太悠闲了。
　　悠闲到她的咀嚼速度不自觉地放慢了。

　　“怎……怎么。”江语茉抹了抹自己嘴边，没有蛋黄液，没有面包屑，应该也没有果酱和酸奶油。
　　她确定自己吃相还算得体，平日里演的是笨蛋不是缺心眼儿。

　　“二十。”陈裕川说。

　　“……？”
　　江语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哦……是说他做的早餐啊。

　　下一秒，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先斩后奏，比外面卖切糕的都黑心。

　　不过转念一想，债多不压身。
　　她都赊账了。
　　她又不是赊不起。

　　江语茉昂起头，以挑衅的姿态当着他的面狠狠地咬了两口，嚼每一下都充满力道，理直气壮道：
　　“老板！再来两份！”

　　“没有了。”

　　“那我要预订明天的和后天的。”
　　江语茉吃饱餍足，语气乐得充满了得寸进尺时的嚣张。
　　还指着他的咖啡说：“咖啡我也要一杯。”

　　还没等陈裕川开口，一声吆喝从门外不请自来——
　　“咖啡到——”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