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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大元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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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元元年,三月。
蒲阪、上邽、陕城、安定,四地同时举兵,合兵十余万,声势浩大。
与此同时,长安城中的赵王秦幼,也在暗中密谋,此人是秦付幼弟,早与四地有约,只待城外兵起,便要在城中回应。
可惜运气实在不好,事尚未发,便被人告发,连夜被押入廷尉诏狱。
朝廷随即议定方略:以秦绒为主帅,邓宛攻蒲阪的秦由,秦都攻陕城的樊庾,毛苌攻上邽的秦思,姚常攻安定的秦琴。
大军四路并进,几乎眨眼间便剿灭了反叛势力。
其中值得说道的,便是樊庾攻潼关那一战。
怀揣着为父报仇的心思,樊庾刚刚举兵,便绕过函谷关,以迅雷之速直扑潼关,连续急攻数日,竟险些攻破潼关。
危急时刻,长乐王秦都的兵马赶到了潼关城下。
当晚,有两名军官求见秦都,自告奋勇要去诈降。
“樊庾军中多是从陕城裹挟而来的新兵,人心不齐,若能混入其中,伺机斩下樊庾首级,叛军必溃。”
秦都沉默了片刻,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二人抱拳:
“张回。”
“黄敬。”
且说张回黄敬二人趁着月色,出了潼关,跑到樊庾军营,向樊庾透露潼关处境艰难,潼关镇将欲投降,与长乐王发生了冲突,目前正在规划下次攻城时,暗中打开城门,迎主帅入城,特命我等转告主帅。
上次险些攻破潼关,已令樊庾信心大涨,自认天命在己。他不顾下属劝诫,执意将二人留在身边,信任至极。
次日,樊庾嫌天气炎热,躲在军帐里,喝得酩酊大醉。
张回见其身边只有少量侍卫,对黄敬使了个眼色。
黄敬心领神会,上前夺下樊庾佩刀,手起刀落。
侍卫见状,纷纷四散而逃。
二人携樊庾首级,回到潼关,却因混乱丢失了头颅,只得空手站上城墙,扯着嗓子高喊:“樊庾已死!派贼溃矣!”
可手中无首级,樊庾的兵一个也不信。樊庾帐下的典签,仍旧下令,继续攻城。
何人不知潼关之险?也不知樊庾从哪里招来的兵马,一个个如同天神附体,硬生生攻入了潼关。
直到战事稍歇,士兵们才回过味来。
“等等,我家主帅呢?”
“方才城上那人喊的什么,你听到了没有?”
“靠,主帅死了?!”
“什么!主帅死了!”
樊庾已死的流言,很快在军中传开,典签怎么也压不住了。
秦都趁势整军,重新占领潼关。
叛军群龙无首,纷纷请降。
这一波凶猛的军队,也引起了秦付的重视,将其分散编入了诸军。
剩下据城举兵的三人,皆兵败被杀,唯独什么都没来得及的秦幼被流放太原。
至于参与叛乱的宗室及其部曲,皆分散安置,阻止他们再成气候,而被叛乱波及的郡县,则减免赋税,以安抚百姓,稳定局势。
……
大元二年,关中爆发了大旱。
秦付秉承着反正也不再狩猎了,苑囿空着也是空着,索性下诏开放,令百姓入内采橡实、捕鱼虾,并在其中耕种。
同时,宫中禁止穿绫罗绸缎,凡有奢靡之物,一概停用。
同一年的南方也发生了地震,大宣不甘示弱,直接颁布大赦……
……
大元四年,幽州刺史造反。
秦月为秦付堂兄,时任幽州刺史已长达十年,因不满被调离,遂在和龙起兵,其弟也在蓟城回应。
秦付派秦绒、吕桥之等讨贼,秦月与其弟兵败被擒,流放凉州。
……
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大元六年,也是秦付提起南征的第二个年头了。
早朝上,秦付再次故作不经意间起提这个话题。
秦绒直接战了出来:
“如今伐宣有三难:一是天象不顺,二是晋国本身没有可乘之机,三是我军连年征战,士卒疲惫,百姓有畏敌之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同时,吕将军征讨西域在即,大军西调,关中兵力已分。若再兴南征之师,两线并举,国力恐难支撑。就算是要打,也得等吕将军拿下西域之后,待兵力汇聚之后,再起刀兵。”
殿中静了一瞬,秦付的手在御案上叩了两下,这次早朝又不欢而散。
他并没有回明光殿,反而直接走去了承华宫。
殿内暖意融融,张夫人正坐在一旁,温柔地注视着秦英与秦荨儿在案前玩耍。
宁陵公主秦英拿着笔在纸上乱画,伊阳郡主秦荨儿支着下巴,呆呆地看着堂姐的动作。
秦付气势汹汹地走入,带进一阵风。
张夫人抬头见了,连忙坐直身子,朝侍立的宫女摆了摆手。
那宫女会意,上前牵起两个小姑娘,轻声哄着往外走。
殿门合拢,只剩下二人。
张夫人连忙倒了盏热茶,温声问道:“又是谁惹陛下不快了?”
秦付坐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冷冷道:“秦绒。”
“莫不是又是南征的事情?”
秦付没有说话,张夫人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阳平王也只是以国事为重,陛下该为他敢直言进谏,而感到欣慰才是。”
秦付惊讶地抬眸,注视着张夫人:“连你也不懂朕?”
张夫人没有直说,只垂下眼,理了理袖口,缓缓开口:
“妾虽不懂朝纲,但听说天地生养万物,圣王治理天下,都是顺应自然规律而行,所以没有不成功的。黄帝驾驭牛马,是顺应它们的习性;大禹疏通九川、堵塞九泽,是顺应地势;后稷播种百谷,是顺应天时;商汤、周武王率天下攻打桀纣,是顺应民心。有顺应就能成功,没有顺应就会失败。如今朝野上下都说宣不可伐,陛下却独自决意要打,妾不知道陛下顺应的是什么。《尚书》说:上天的视听,来自百姓的视听。上天尚且顺应民心,何况是人呢!”
“可是……”秦付感到自己被背叛了,“你之前明明还说过,朕是皇帝,可凭心意行事。”
张夫人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应是快十年前燕慕礼入狱那次,再说那时的自己也实在年轻,书读得也少,见他愁眉不展,只想着宽慰他两句。
“可那些皆是小事。”张夫人声音轻了些,“如今南征,是举国上下都要受牵连的大事。”
秦付垂眸,注视着茶盏上漂浮的茶叶,过了片刻,他站起身,转身就要离去。
“陛下。”张夫人高声唤道。
秦付停下脚步,却并未转身。
张夫人继续道:“陛下下了早朝就匆匆来妾这里,恐还没有用过膳。正巧荨儿也来了,英儿也常问妾父皇去了哪里。不妨留下,一起用膳吧。”
秦付沉默了一阵,终究还是转过身,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