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秦明在回忆 ...

  •   秦明从未想过,一个人能有如此倒霉的时刻,尽管这一切,全来源于自己的好奇心。

      谁知他刚踏入长安城,便有个不长眼的小贼往他身上一撞。

      他后退一步,提前说了句“无事”,结果顺手摸向腰间时,惊讶地发现印囊不见了。

      这可是吃饭的家伙。

      后知后觉的秦明,转身便朝那小贼追去。

      他虽然书读得不怎么样,身体却是一等一的好,很快便追上了那人,一把攥住他的后领,正欲开口让他将印囊还来。

      那小贼却反抓住他的胳膊,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啊!他是贼!抢我东西!”

      这一下子引起了周围行人的注意,七嘴八舌地围上来,要将秦明送至官府。

      秦明何其无辜,他虽然今天特意穿得朴素了点,但也不至于认不出身份吧,当即要开口辨认。

      于是,他就惊扰了一个贵人的马车。

      其实秦明也根本不怕,他也是有官职的人,朝中大大小小的人,也都认识,大不了寒暄几句就行了。

      结果没想到,他大哥走下来了,见到他惊讶道:“阿明?你怎么在这儿,还穿得这么……”

      他的目光扫过秦明全身,却并没有补全后半句。

      秦明脸上一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也硬着头皮,将方才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毕竟他大哥可是大官,在邺城破了不少案子,更有以梦断案的佳话。

      秦绒听罢,沉默片刻,语气平静:“既然各执一词,我说个法子。”

      “为免旁人说我徇私枉法,也为给长安百姓一个公道。”他抬手指了指长街尽头,“你们二人,从这里跑到那头,谁先到,谁便是追贼的那一方。”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称是,可不是这个理么,跑不快,怎么追得上贼?

      就这样,秦明被迫当着满街百姓的面,朗朗乾坤之下,来了场赛跑。

      不知道为何,他很想吐槽,可还是毅然决然地顺着大哥说的做了。

      那小贼哪里跑得过秦明,没几步便乱了阵脚,见势不妙,撒腿就要逃,被两旁官兵一把扣住臂膀,压到了秦绒面前。

      最终,秦明取回了印囊,围观的百姓纷纷称赞秦绒明断。

      “大哥,你为何会从城外而来?”秦明钻进大哥的马车,一屁股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秦绒抬眸看了他一眼:“陛下欲在阿房种下数万竹子,我去看看。”

      “啊,这样啊。”秦明点了点头,心思却没在这事上停留太久,“那大哥可要进宫,不妨带上我?我有点事,要跟陛下说。”

      “什么事?”秦绒问道。

      秦明低下了头,挠了挠后脑勺:“也不是什么大事……诶呀,大哥你就别问了。”

      既如此,秦绒也不再多问,任由秦明跟着他入了皇宫。

      他先行一步,约莫小半个时辰,从东堂出来,远远便见秦明立于廊下,下意识便走过去了。

      秦明也快步迎了上来,伸手将他往外推:“大哥,您公务繁忙,就不用多等我了。”

      秦绒虽欲多等,可秦明这话也说得不假,便寒暄几句,离开了。

      望着大哥离去的身影,秦明站在原地,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躬身一揖。

      秦付自奏报中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一落,微微蹙眉:“你穿的这是什么?”

      他本不是贪图荣华享乐的君主,可是也讲究个干净,而秦明的衣袍上沾满了灰土,袖口蹭破了一角。

      秦明低头一看,脸上腾地一热,连忙将破了的那只袖口往身后一背,两只手叠在背后,努力站得端正些:“臣……方才来时路上出了点岔子。”

      “不会是盗贼之事吧。”秦付语气缓和了不少,眼中也带上了笑意,“你大哥方才跟朕说了,他真不愧是朕看重的人。”

      “哈哈。”秦明也跟着笑了两声。

      秦付等了一会儿,见这人并没有说下去,便主动发问:“你想要禀报什么呢?”

      “啊,臣方才不小心得知了个惊天秘密,心中惶恐,特来禀报陛下,还请陛下恕臣不敬之罪。”

      “你无罪,有话直说,不必绕这么多弯子。”

      “那臣说了。”秦明刻意停顿一下,“臣方才在陛下城北的庄子附近晃荡,偶遇了一个人,可臣实在拿不定主意,而且那里都是陛下亲卫,臣即便直接离开,等陛下下次再去,他们也定会禀报。思来想去,还是臣自己来说为好。”

      秦付换了下坐姿,一时没有发话,等得秦明心中直发毛,忍不住再次开口时,才不紧不慢道:“那你看如何?”

      陛下这话说得含蓄,秦明不敢贸然回答,在心中略一思索,才道:“臣……陛下留下他自然有他的道理,臣本不该多言,也不该擅自打探。”

      秦付点了点头:“那好,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你退下吧。”

      秦明舒了口气的同时,又感到压了一阵火,他转身走了两步,却又忍不住折了回来。

      “陛下,容臣再多说一句。”他抬起头,声音比方才大了些,“陛下此番行为,实在不妥!”

      此话一出,不只东堂凝固了,秦付惊住了,就连秦明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可他又同时感到了舒爽,恨不得多说几句,像是在与自己这几年的不被重视做抗争。

      “陛下明明已将他逐出长安,何故又将人接回?陛下心中亦知此事不妥,才将他藏在城北庄中,不令外人知晓。可他不过一介胆敢行刺陛下的鲜卑余孽,一个仗着恩宠便肆意妄为之人。何至于陛下待他至此!臣究竟哪里不如他?以至陛下如此轻视?臣对陛下可谓是忠肝义胆!”

      秦付当即反驳:“朕究竟哪里轻视你?难不成,你是在嫉妒秦绒?”

      “臣不敢!”秦明连忙否认,“大哥有治世之才,百姓多称赞。臣才不及他,可燕慕礼哪里配!”

      “你跟他比什么?”秦付不解。

      在他眼中,秦明这番行为,无异于朝臣跟后妃争宠,压根不是一个赛道的,简直不可思议。

      “臣哪里不能比?”秦明梗着脖子,“臣对陛下的真心……”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闭上了嘴,猛地撇过头去。

      “……”

      秦付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先是皱眉,随即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之后的几番争执下,秦付越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也顾不得他哥就是阳平王了,当即下令将其贬为狄道长。

      秦明接过圣旨,一出东堂,被晚风一吹,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苦笑一声,向着阳平王府走去,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大哥说。

      沿着石阶坐下,王府的人认得他,几番劝他入内堂,他只是摇头,那些人便只得站在一旁恭候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马车在他面前停下。

      秦绒走下马车,就见到坐在石阶上,抱着圣旨,神情忧伤的秦明。

      “你……”

      秦明抬头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大哥,我早就嫌长安令太累了,这才正好,去西边走走。”

      秦绒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将他拉起:“我去跟陛下说。”

      “别了别了。秦明连忙阻拦,“不用瞎费那功夫了,给我留点脸吧。”

      兄弟二人进了书房,屏退左右,不知说了些什么。总之,秦绒终究没有进宫去。

      临行那日,秦绒一直送出了长安城门外。

      秦明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一夹马腹,往西去了。

      他想:离开长安,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他在长安,也从未真正快活过。

      几年后,秦明在回忆起长安,只觉得那像一场梦,一场再也不会踏入的梦。

      “看看看,还看!毛幼一把将书卷从他手中抽走,叉着腰站在他面前,“我刚说了那么多,你究竟有没有听进去一句!”

      毛幼是灭凉的那个毛苌将军之女。

      去年,秦明偶然与毛将军结识,一来二去,便与毛幼看对了眼。

      毛将军也赏识这个后生,索性促成了这桩婚事。

      成亲之后,秦明才知道,这位将军之女性子比他还要泼辣几分,家里家外,全是她说了算。

      他会想,若当年没有被贬到狄道,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遇见毛幼,这么一想,倒也值了。

      秦明抬起头,看着妻子气鼓鼓的模样,笑得灿烂:“听了,都听了。”

      “那你说,我方才说了什么?”毛幼傲娇地一扬下巴。

      秦明张了张嘴,却回答不上来。

      “哈——亏得我爹,还一天天说你有大才。我看啊,是在长安学堂,读书读傻了吧。”

      毛幼这话说得倒也有几分来由。

      秦明被贬那阵子,秦付正在长安大抓教育,凡在朝为官者,皆须入学堂读书,还要定期受检。

      据说连一位六十岁的老代王都没能躲过,照样被拎进了学堂。

      秦明一点也不恼,反而笑眯眯道:“那请娘子,为我解惑。”

      “哼。”毛幼把书卷往案上一拍,“最近长安那位,又嚷嚷起南征了,还要十丁抽一,连诏书都发下来了,不少地方都着实准备了,这次估计是来真的了。你读了那么多书,你说,大秦能赢吗?”

      秦明下意识想说“不能”,可话到嘴边,又改成了“不知道”。

      “你的书真是白读了!”毛幼愤怒地转过身,不理秦明了。

      或许还在长安的秦明,听到这种话会心中不快,可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再在意这些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