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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必竭股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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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因王勐之死,朝臣都有些异动,可秦付对樊庾的处理也强硬地表明了态度,故而一时无人再敢跳出来。
朝堂照常运转,只是秦付愈发头疼。
原先那些奏疏,大多先经王勐之手批过一遍,如今尽数压在他案头。
交给旁人,他又不放心,只能自己熬着。
太子秦亦如今不过十岁,虽也能着手做点事,可指望他分担,还得好几年的栽培。
秦付暗忖,再这么下去,自己说不定比王勐走得还早。
有时他趴在御案上,以一个文官绝对会劝谏的姿势,什么也不想。
长安城北那处庄子,他偶尔去一趟,可只能在那里躺一会儿,便要匆匆赶回,毕竟第二日还有早朝。
要做一位明君,不自律怎么可以。
转眼便到了朔望朝。
阳平王秦绒在昨日入了长安,只是天色已晚,未曾入宫求见。
一大清早,秦付便被赵内侍唤醒,换上绛纱袍,头戴通天冠,前往太极殿。
秦绒自殿外驱步而入。他一身玄色锦袍,风尘仆仆,却掩不住宽肩长身、风姿卓然。
行至阶前,他撩袍跪伏:“臣绒,叩见陛下。”
“阳平王,快快请起。”秦付起身,急步走下御阶,一把抓住秦绒的胳膊,“你我也算是有好几年不见了。如今大秦,可都要靠你了。”
“臣……”刚站直的秦绒,又往下弯了弯腰,“何德何能,敢当陛下如此重托。”
秦付笑了笑,又捏了捏秦绒肩膀,随后退一步,转身走回御座。
赵内侍上前一步,当众展开诏书,尖细着嗓音道:
“制诏:镇东大将军、冀州牧、阳平王绒,宗室之望,识度明允。少而岐嶷夙成,长而弘雅博达。昔者镇邺,抚绥关东,民夷辑睦,边境无虞。今先丞相勐奄至薨殂,中枢不可久虚。今以绒为中书监、都督诸军事、录尚书事,余如故。尔其勉力,以继前贤,匡朕不逮。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诏书念罢,秦绒再次撩袍跪伏:“臣绒,领旨谢恩。”
秦付看着他,缓缓开口:“朕等你多时了。”
“必竭股肱之力,不负陛下所托。”
由王勐之死,造成的权力空缺,至此填补上。
早朝一结束,秦绒便被团团围住了。
人群外围,一人上前一步,又停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曾祖父,明……”秦明沉默了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明送得礼物,您可喜欢?”
秦付转过身,也沉默了一下。他送了什么,自己根本一点印象也没有。
于是,昧着良心道:“朕喜欢。”
“太好了。”秦明的眼睛亮了下,差点兴奋地蹦起来,转念又想起曾祖父不喜欢粗俗无的人礼,连忙绷住表情,淡淡道,“哦……此物是臣偶然所得,觉得新奇,便献与陛下。”
二人又简单地交谈了几句,秦付便转身离开了。
秦明站在原地,久久不回神,直到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我说,阿明啊,你这见空就往陛下跟前凑的毛病,都快十年了,还没改好。”
秦明侧身,面上已挂起一副恭谨忠厚的神情,拱手道:“长乐王。”
“要受重用,只在外人面前演,可不够。”秦都站直身子,又拍了拍他的肩,也走了。
留在后面的秦明,慢慢收拾起表情。
他今年二十五岁,与长乐王差不多的年纪,仅比陛下小了五岁。
虽年岁相差不大,可论辈分,他实在比这二人低了两截。
他的父亲任建节将军、陇东太守,却被先帝秦盛残忍杀害。
秦付即位后,拨乱反正,追赐其父为右将军、凉州刺史,由其兄长秦绒继承职位。
秦绒与他不同,从小就聪慧明辩,惊才绝艳,下笔成章,深受秦付重视。
当年王勐回长安拜相后,秦绒便以镇东大将军、冀州牧的身份,接替王勐坐镇邺城。
而他少时粗犷无礼,不喜读书,久而久之,便不被秦付看重了。
又长了几岁,他渐渐明白了缘由,于是伪装起自己,读了很多书,可即便如此,也比不得兄长那般,如今不过是个长安令,外加一个扬武将军的虚衔。
虽然陛下待他并无不好,可与秦都、秦绒这些人一比,便显得天差地别了。
“明弟!”
身后传来呼唤,秦明转过身,面上堆起笑容:“大哥!”
秦明与大哥许久不见,这一见面,直喝到快宵禁,才从大哥府上离开。
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几分。
他两手拢在袖中,慢悠悠地走在长安街上,步子有些晃,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今夜,秦绒府上办了夜宴,众臣推杯换盏,好生热闹。
行至一半,家仆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陛、陛下来了!”
百官忙站好,等候陛下。
不多时,秦付便迈着四方步走入。
秦绒连忙上前迎接,秦付笑着抬手,邀他一同上座。
宴乐声再起,秦明觉得自己有些醉了,便一只手撑着下颌,望着阶上。
秦付坐在主位,秦绒在侧。
两人不知说了什么,秦付忽然笑了,抬手拍了拍秦绒的肩。
有人建议奏乐赋诗,众人皆拍手叫好。
秦明撑着昏沉的脑袋,提笔奋力写道。纸张被收走时,他下意识用手一压,随后又意识到什么,连忙松开了手。
于是,他的诗,和着其他人的,一块儿被送到了主座上。
秦付与秦绒凑在一块儿看。
看着看着,秦付皱了皱眉,将一张抽了出来,若有若无地往秦明这边看了一眼。
秦明心一慌,险些跳起来。
完了完了,难不成写得实在太差,又或者写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早知道就不交上去了。
“朕看到一篇有意思的诗,”秦付抖了抖那张纸,“有一个‘丁’字,写得很直。”
秦明对坐有一人起身,朝阶上拱手:“臣秦州别驾姜尧叙,这诗正是臣所写。”
“哦?”秦付坐直身体,“那你来讲讲,为何这么写?”
“臣的‘丁’字至刚,不可以屈。”姜尧叙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且曲下者不正之物,不足以献陛下。”
秦付大喜,擢其为上第。
姜尧叙躬身谢恩,从容落座。
满座欢乐继续,不久,帝王起身离开。
众臣又欢聚了会儿,也分别道别散去。
秦明记得自己又喝了些酒,起身时路都有些走不稳。
“阿明啊,你年岁也不小了”大哥秦绒拍着他的肩,语重心长道,“长乐王与你一般大,儿子闺女都有了,你却连个正妻都没有,这般下去不行啊。要不这样,你看上谁家姑娘,大哥替你说说去。”
“不不不。”秦明连连摆手,脸颊泛红,“大哥,明并无此意……”
他低下头,看着手心,喃喃道:“明还无中意之人。”
“哒哒哒”的马蹄声闯入耳朵,驱赶了大哥的声音。
秦明一边往道旁避让,一边抬头望去。
沉沉夜色下,一队人马正从街尾行来。
灯笼的光一晃一晃,照出中间那道熟悉的身影。
秦明目光一落,下意识便要行礼。
秦付的目光也正好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纵马而过,蹄声未停。
一阵夜风掀起,吹得秦明衣袍翻动。
他慢慢放下抬到一半的手,打了个喷嚏,揉了揉脑袋。
陛下不是早走了么?为何会从另一个方向而来?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声接一声,穿过空荡荡的街道。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闭门关户,各归其所。”
“陛下,您又要走了吗?”燕慕礼向前一步,仰头问道。
秦付骑在马上,微微蹙眉,垂眸看他:“前几日你说有要事相告,朕丢下阳平王的宴席赶过来,可到今日,几天过去了,你仍未说。”
这语气里分明带着抱怨,燕慕礼听着,心情反倒很好:“若草民说,那日是草民的生辰,只想多看一眼陛下呢?”
秦付怔了下,很快移开视线,耳朵泛红,
“驾。”他一夹马腹,骍骐迈步向前,身后的羽林骑连忙催马跟上,扬起尘烟。
燕慕礼望着一行人离去的身影,慢慢收起表情,往左侧一棵树投去一眼。
树影动了动,一个男子走了出来,微微一拱手:“公子,我、我只是恰巧路过。”
秦明暗自叫苦,他当真只是好奇,万没想到会撞见这等不该看的事。
话说回来,此人是谁?怎的有些面熟?
自幼便站在外围的秦明,如此思忖着。
燕慕礼没有答话,只朝身后淡淡瞥了一眼。
护卫庄子的卫兵当即会意,按刀上前,脚步沉沉地逼近。
秦明脸上的沉稳顿时散了,连连后退几步,背脊抵上树干,慌忙从腰间摘下印囊,双手递过去:
“我乃长安令秦明,这是印绶,你们自己看!”
为首那人接过一看,将印绶递了回去,退到燕慕礼身边,低声耳语了一句,就回到了原位。
秦明喘着气,将印囊往腰间系了回去,忽然一道阴影压下来,他下意识抬头望去,脑中电光一闪,印囊脱手,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你、你……”他猛地往后跳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如同见了鬼,“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说呢?”燕慕礼神色不变。
“陛下?!”秦明拍了下手,“完了完了,陛下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还正巧被我发现了。再这么下去,得出事。”
他一把抓住燕慕礼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急促:“燕公子,要不这样,你就当我从没来过,什么要求,你都可以提。”
燕慕礼摇了摇头,往身后飘去一眼:“那些人都知道了。估计一会儿,消息就传到陛下耳中了。”
“不过,”他故意顿了下,急得秦明抓耳挠腮,恨不得晃着对方肩膀追问下去,这才不紧不慢道,“刚听闻你以‘秦明’自称,你是宗室?你跟陛下什么关系?”
“是倒是。”秦明不懂他为何这么问,还是老老实实答道,“我是陛下的族孙,不过只是一个不重要的旁支。”
“那你想必在长安待了很久,最近朝中可有什么变故?”
“什么?你打听这些做什么!”秦明急得直跺脚,“我该怎么跟陛下交代啊!”
“要不这样吧,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帮你去陛下面前求求情。”
“啊……”秦明犹豫了一下,他可不敢对这人瞎说什么不该说的,万一陛下更生气了,“要不还是算了,我进宫向陛下请罪吧。”
他十分坚定地拒绝了燕慕礼,怀着悲痛的心情,走回了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