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大秦尚火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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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燕慕礼再见到秦付，已是一月之后。
秦付一来，便径自躺进椅中，眯着眼，望向天边那轮骄阳，一言不发。
燕慕礼发觉他沉默了许多。
往日里秦付虽也有时不说话，可那双眼睛总在转着，分明是在思索什么。
如今却不同了，他只是躺着，像是连思索的气力都没了，眼下青黑一片，周身散发着疲倦。
燕慕礼抬手，欲轻触他鬓边新冒出的白发。
秦付下意识偏头躲开，那点疲惫的神采一下子被点亮了：“你作甚？”
“草民一月不见陛下，好不容易一见，陛下却只顾走神，又何必来呢？”燕慕礼故作委屈道。
秦付为自己辩解道：“这本就是朕的庄子，往日里朕疲惫时，便会来这里躺会儿。”
“有什么疲惫的？不妨与草民说说，草民也好为陛下分忧一二。”
“你又能做什么呢？”秦付移开视线，又不说话了。
如今大秦朝堂上，大体有三股势力。
其一，氐族旧勋。自秦家起兵时便追随左右，功在社稷，根深蒂固。樊庾便属此列。
其二，汉人谋士。随王勐而起，多出身寒门，靠新政提拔。可根基浅，王勐一死，便没了主心骨。
其三，归附异族。鲜卑燕氏、羌人姚氏、匈奴刘氏，各有部众，各怀心思。
这三股势力彼此牵制，原本靠王勐居中调度，勉强维持平衡。
如今王勐不在了，最先按捺不住的，便是被贬去陕城的樊庾。
要继续稳住朝局，他势必要再提一人。
往日里遇到这类事，自有王勐替他思虑周全，如今，桩桩件件都要他自己来想了。
算算时日，那诏书估计快到了。
而他选定的人是——阳平王秦绒。
此人虽为宗室，却与寻常宗室不同。
聪慧明辩，惊才绝艳，下笔成章，断案如神，精骑射，善使枪，文武兼资。
更难得的是，他谨慎持重，从不急进冒险，素与汉人文士交好，在朝中声望极高。
思虑及此，秦付心情都好了几分，起身唤赵荀牵马。
“陛下，您这就要走了吗？”
秦付点了点头，想起什么，突然问道：“朕听闻你在燕国时，曾暂领过大司马，统摄六军？”
“曾暂领过。”燕慕礼答得不卑不亢，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时日不长，谈不上建树。”
“也是。当年邺城守城，你便以一己之力撑了七日。领兵之事，于你而言本就不算难事。”
这时，赵荀将骍骐牵了过来，恭顺地立在一旁。
燕慕礼上前一步，问道：“陛下甚爱此马，草民从未见过陛下骑其他马。”
秦付抬手摸了摸马颈，眼底忽然亮了一瞬，像是透过这匹马，望见了另一个人。
“骍骐，是王卿所赠，如今是它的第五个年头了。”
燕慕礼怔了下。
原先秦付只说过，此马的名字是从太子那儿来的，却没提过它是王勐所赠。
他嘴里那句话没经脑子便溜了出来：“怪不得是匹枣红马。若是草民送陛下衣物，也会是赤色的。”
秦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翻身上马，马鞭一扬，策马而出。
赤色的骍骐在最前方，身后是黑压压的铁骑，旌旗猎猎，卷着尘土，没入天际。
燕慕礼站在院门口，望着那一抹赤色消失不见，越想越觉得不妥，刚刚他在胡说什么！
大秦尚火德，秦付素日常着红色，王勐送一匹枣红马，本就很正常。
他迈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回庄子。
刚一坐下，茶都没顾上喝一口，长乐王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秦付缓缓咽下口中茶水，放下茶盏，抬眸望向他。
“皇兄。”秦都弯下腰，委屈地盯着他，“这种局势，你好端端地升我做什么？这两日长乐府都快被踏平了，你弟弟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来见你。”
“这还不好？”秦付笑道，“如今多少人盯着丞相之位。”
秦都一屁股坐下，趴在御案上：“可我也不是丞相啊，只是个小小的卫慰。”
秦付挑眉，故作惊讶道：“卫慰还小？那便别干了。”
“不不不。”秦都连忙直起身，又压低声音，“哪有你这样的兄长，关键时刻把弟弟推到风口浪尖，为你承担压力。”
“位高而权重。”秦付拍了拍他的肩，“你就帮为兄分担分担压力吧。”
“知道了知道了。”秦都抖开秦付的手，又凑近了对方，“皇兄，臣弟此次前来，还有个好消息告诉您。”
秦付翻奏疏的手一顿，抬眼看他：“何事？”
“我妻悦儿，生了。”
奏疏落到御案上，秦付抬手就欲揍他：“这么要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秦都笑着躲避：“因为您不声不响将臣弟拉出去挡枪，臣弟报复你呢。”
“说重点的。”
“是个女儿，取名秦荨儿。”秦都咧嘴一笑，“名字臣弟自己定了，可您做伯父的，总不能一点力也不出，就劳您的公主了。”
秦付疑惑地望向他。
“臣弟来之前，已同张夫人说好了，让公主去臣弟那儿住两日，陪陪荨儿。”
秦付想也不想就反驳回去：“荒谬！秦英才多大。”
“张夫人都应了。您平日撒手不管，倒管起这个来了。”
秦付没有答话，只冷冷瞥了他一眼，态度已是明了。
秦都本也是随口一说，并未当真。
秦英自小由张夫人照看，如今不过两岁，真抱到他府上去，出了岔子，他可担不起。
“不过你方才说的封赏之事，朕倒可以想想……”
几日后，长乐王秦都再次怒气冲冲地闯进明光殿。
秦付搁下笔，无语地望着他：“你什么时候能老老实实去东堂候着，一天天净往朕的寝宫闯。”
“皇兄，你太过分了！”秦都又是一巴掌拍在御案上，“秦英才两岁，你就把宁陵封给了她，宁陵离洛阳多近啊！臣弟努力了这么久，才是个平阳城！”
“还有秦荨，她更是连一个月都不到，要个伊阳郡主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