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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朕遇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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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份奏疏送达长安时,长安正被一件喜事所笼罩。
清河郡公王勐回朝了。
秦付起了个大早,率领百官,在宫门口迎接。
王勐远远就翻身下马,趋步上前,弯腰欲行一礼:“臣王勐,叩见陛下。”
秦付上前一把将他拉起,顺势攥住他的手腕,拖着便往宫里走,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笑意:
“王爱卿,近一年不见,朕特意在东堂摆了宴,给你接风洗尘。”
王勐回京一事,惊动了不少人。
王府门前车马络绎,从早到晚不曾断过。
如此过了两三日,恰逢朔望朝。
在京九品以上官员皆得与会,地点也从东堂移到了太极殿。
殿中乌泱泱站满了人,品秩低的只能远远立在殿门外的廊下。
秦付取出早已备好的诏书。
内侍当众展开,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
“清河郡公勐,识量宏远,器宇沉深。佐朕于龙潜,克成帝业;东征灭燕,功冠诸将;镇抚邺城,民夷辑睦。今以勐为丞相、录尚书事、中书监、尚书令、太子太傅、司隶校尉,特进、常侍、持节、将军、侯如故。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朔望朝后,秦付挑了几个人,前往东堂,讨论其他政务。
被放出来不久的秦都,疑惑地望向新兴公燕桅,没想到这人竟也被叫了过来。
秦付看了眼警惕的秦都,轻咳一声,示意他回神:“范阳太守燕枰,遇刺身亡了。”
燕桅愕然抬头,随即又垂下眼去,他知道秦付为什么叫他来了。
秦都就直接多了,脱口追问:“遇刺身亡?”
“不错。”秦付点了点头,“他在地方欺男霸女,被被一女子怀恨在心,将簪子涂了蛇毒,趁夜刺之。”
燕桅依旧垂着眼,手指在膝上慢慢收拢。
“此事幽州刺史写得详尽,朕看过了,并无什么疑处。”秦付将奏报递出,“但燕枰身份特殊,你们可要再看看?”
内侍双手接过,转呈秦都。
秦都接过,极有眼色地转递王勐,自己凑到近旁,一目十行地跟着扫。
燕桅虽然很好奇,却也只端着姿态,目光落在自己膝前,没有贸然伸头。
“燕慕礼为何会出现在那里?”王勐微微蹙眉。
幽州刺史对燕慕礼的突然出现亦十分在意,特意在奏报中提了一笔。
这一点秦付心中清楚,遂开口解释道:“许是无人投靠,便去了范阳。丞相若觉有异,可遣廷尉再走一趟。”
“关乎燕室之事,还是谨慎些好。”王勐道。
秦付点了点头,认可了王勐的提议,转而看向秦亦:“范阳太守一职,终不宜久悬。太子以为,何人可任?”
突然被点名的秦亦,僵硬地坐直身体,绞尽脑汁思索着所学,磕磕巴巴道:
“啊……范阳太守一职,任务重大,不宜轻授,要慎之又慎,可从……从尚书台择干练之员,暂摄此职,待考察之后再行正式任命。”
秦亦几乎快把头埋到地上了。自己磕磕巴巴说了半天,却只是说了些泛泛之谈,半点没说到要害上。
“那便如此。”秦付却对此不大在意,毕竟秦亦目前不过八岁,总要慢慢培养,“这件事,就交由太子全权处置。”
议得差不多了,秦付将目光落到一直缩在角落、低头阅奏报的新兴公身上,唤道:“新兴公。”
燕桅浑身一颤,忙抬起头来,不知陛下何意。
“燕枰在范阳没有别的亲眷。”秦付不紧不慢地开口,“朕想着,他的后事,由你出面去料理,也算全了你们叔侄一场。”
燕桅怔了一瞬,随即起身,撩袍跪伏:“臣,领旨谢恩。”
秦付招来内侍询问,得知已近午时,便留了众人一道用午膳。
饭后,王勐起身请辞,欲往尚书台交接事务。
秦付却极自然地开了口,邀他去看看他新建的丞相府。
秦都一听,当即撂下手中事务,也要跟去。
王勐迟疑着,觉得不合适。
秦付开口宽慰道:“你刚从邺城回来,何必急于这几天?大秦没了你,又不是不转了。”
就这样,秦付将太子赶走,又让内侍引新兴公出宫,自己与王勐秦都步行前往丞相府。
丞相府设在宫城东南,离太极殿不过一里左右。
自过年后,秦付便下令修缮丞相府,如今已经五个月过去了。
府门新漆过,朱红夺目,门楣上悬着一方匾额,上书“丞相府”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是秦付亲笔。
就连门前两尊石狮,也是新凿的,鬃毛纹路清晰,还未被风雨磨去棱角。
秦都背着手,绕着石狮转了一圈,啧啧两声:“皇兄,你这修缮的功夫,可比给我修王府上心多了。”
秦付付手调侃道:“你若是喜欢,那就多努力努力,等再晋升晋升,朕说兴许也给你修一座。”
秦都连连摆手:“那还是算了,臣弟还是比较喜欢享乐。”
王勐立在阶前,仰头望着那块匾额,许久没有说话。
他没想到,陛下竟连府邸都已备好。
“陛下此番大恩,竟叫臣不知如何才好?”
站在画前的秦付转过身,笑了笑:“朕遇卿,如昭烈之遇孔明。倒是朕时常担心,唯恐怠慢了先生。”
王勐望着陛下,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这份知遇之恩,此生恐难还清。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他也从未想过离开大秦。
入夜,王勐伏案看文书。
妻子刘氏端着茶水走入,将盏子搁在案角,柔声道:“时间不早了,这些公文何必急于这一时?”
王勐端起茶,一饮而尽,搁下空盏,目光还落在文书上:“今日不同。陛下把整个尚书台交给了我,头一日就积了这么多,不看完,明日朝上怎么说话。”
刘氏没有再劝,只绕到他身后,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肩。
烛火映着他鬓边新添的白发,她心里一酸,慢慢替他按着。
她比王勐小五岁,如今四十有五了,而王勐也已经五十了,放在这个乱世,已经说得上高寿了,却未曾松懈半分。
王勐早年在华阴以卖畚箕为生,幸得发妻。
二人相守多年,从寒微到今日,她见过他太多秉烛夜读的模样。
只是从前读的是兵书,如今读的是公文;从前愁的是明日有没有米下锅,如今愁的是整个大秦的庶务。
在长安,她见过不少贵人,将政事交于僚属,自己只管清谈饮宴。
唯独她的丈夫,大秦的丞相,却事事亲力亲为,仿佛这偌大的朝堂,离了他便转不动。
“咳咳咳!”王勐放下公文,伏在案上,肩背剧烈起伏。
刘氏猛地回神,伸手替他拍着背,一下一下,直到那阵咳嗽渐渐平息,才起身将窗子掩上。
“你是真该歇歇了。明明几天前才回京,就算是陛下也要讲人情的。”
“无事。”王勐又拿起公文,翻开方才那页,“前些日子的伤寒,还没好利索罢了。”
刘氏还想再说什么,见他已低头看了起来,便知劝不动,只端起凉透的茶盏,转身走到门边,轻轻将门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