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随便捡Alpha》一颗奶油栗子

8、你开个价 傅言深

　　傅言深没有走。

　　他包了医院一整层。走廊里多了穿黑西装的，病房门口站了一个，电梯口站了一个，连护士站旁边都坐着一个。李姐第二天来看我的时候在走廊被拦了三次，最后还是我隔着门喊了一声"让她进来"。

　　李姐进来的时候骂了一路，说我是不是被软禁了。她坐在床边给我削苹果，削了一半压低声音："那个Alpha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我说。

　　"他是不是反悔了？"

　　"不知道。"

　　"那孩子——"

　　"李姐。"我把苹果接过来咬了一口，"你别问了。"

　　李姐叹了一口气。

　　第五天的时候赵助理来了。黑框眼镜，平板电脑，站在我床头说："傅先生让我送这些。"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人抱着一只大纸箱。纸箱拆开，衣服、鞋子、护肤品、营养品，塞了满满一桌子。我扫了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回窗户外面。

　　"拿走。"我说。

　　"傅先生说——"

　　"我说的。"我转过头看他，"拿走。我不会穿。"

　　赵助理顿了一下。他身后那三个人面面相觑。他没走，站在那儿犹豫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更小的声音说："陈先生，傅先生他……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他那天走——"

　　"他要真想说。"我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让他自己来。"

　　赵助理走了。那三箱东西原封不动堆在墙角。后来张姐收拾病房的时候把它们挪进了储物间，我听见她在那边小声嘟囔"这么好的东西都不要"。

　　张姐是护工，傅言深安排的。四十多岁，手糙，性子直。我本来想把她也打发走，可她端温水来给我擦脸的时候指尖的温度让我顿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把毛巾浸湿了拧干，叠成方块贴在我额头上。

　　"他让我跟你说。"张姐低头拧另一条毛巾，"说你以前总吃冷的，胃不好。让我给你煮小米粥。"

　　我没应。

　　"小陈。"她叫我，声音软和和的，"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他走了。"我说。

　　"那他这不是回来了？"

　　我闭上眼。他回来了。可他回来的时候不是沈确，是傅言深。沈确会蹲在灶台前面把糊粥刮干净，会把酸奶盒子洗了种绿萝，会鼻青脸肿地站门口冲我笑。傅言深只会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你开个价"。

　　第六天他来了。

　　下午三点，我刚做完检查回病房，推开门就看见他坐在床沿。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手里攥着一张纸——是我塞在枕头底下的那张B超单。

　　"你翻我东西。"我说。

　　"我有权利看。"

　　"你有什么权利？"我走到床边，伸手去拿那张单子。他抬手避开了，我够了个空，后颈的腺体因为距离太近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孩子。"他把那张纸攥在手里，"你不能打掉。"

　　我看着他。

　　"你身体撑不住。"他说，"王医生说了，清标记对母体损伤太大——"

　　"所以你留着我的命。"我顿了一下，"为了让你有个孩子？"

　　他抬眼看我。

　　"不是。"他说。

　　"那是什么？"

　　他沉默着，下颌绷着。窗外阳光移过去了一点，照在他侧脸上。他还是好看的，甚至比失忆的时候更好看——五官彻底舒展开来，冷厉的棱角全在了。可那份好看离我很远。

　　"你回来。"我说，"你回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你发烧了。"他说，"住院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来了。"

　　"你来了。"我站在原地没动，"你来了然后呢？你包了一层医院，你派人在门口看着我，你让人送了三箱东西——你想干什么？"

　　他站起来。Alpha的身高在病房里显得压迫感很强，他走近我一步，那股凉丝丝的信息素跟着涌过来。我后颈的腺体开始发热，那处被标记过的齿痕在发烫，身体在背叛理智。

　　"你标记了我。"我说，"你走了。我现在每次发烧都是因为你留在我身体里的东西——你清楚。"

　　他不说话。

　　"你再回来。"我说，"你凭什么？"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哑："……我不该走。"

　　"你什么？"

　　"我不该走。"他重复了一遍，每个字从牙齿缝里磨出来，"那天我不该走。"

　　我看着他。病房里安安静静的，监护仪已经撤了，只有窗户外面的风声。他那双很深很黑的眼里面翻涌着什么东西，和三个月前沈确蹲在墙角说"我不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我不信了。

　　"你走那天。"我说，"你叫我开个价。"

　　他攥着B超单的手指紧了紧。

　　"我没开。"我说，"现在你开——你出什么价，换我不打掉这个孩子？"

　　他猛地抬头看我。

　　"傅言深。"我叫他的名字，那三个字我越叫越顺口了，像含了颗化不掉的糖，甜味早散了只剩苦涩核芯，"你出什么价？你打算给我多少——让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交给你，然后我走？"

　　"陈屿——"

　　"你算算。"我看着他，"我花了三个月，把你一个失忆的人从路边捡回来养到能走能跑。你恢复记忆，你走了，你派来的人把我的东西都清空了。现在你回头告诉我你'不该走'——"

　　我顿了一下。

　　"你凭什么觉得，我要还在原处等你？"

　　他站在我面前，他很高，他看我的时候要微微低头。可这次我在他眼底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三月前从便利店地板上抬起脸来那个人的影子，一闪而过。

　　"孩子。"他只说这两个字。

　　"什么？"

　　"孩子。"他重复了一遍，声音稳下来了，"你留下它。我照顾你。"

　　"然后呢？孩子生下来，你带走？"

　　他沉默了三秒。

　　"……你不走。"他说，"你也留下。"

　　后颈的腺体猛地一跳。

　　"傅言深。"我叫他名字的时候嗓子有点哑，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你没资格说这句话。"

　　我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来，背对着他。窗外阳光落在我手背上，温热的，和那天他从工地跑回来塞给我两个包子时的温度一样。可那时候我蹲在灶台前面煮糊粥，他在后面叫我的名字——含含糊糊的，像含了颗糖。

　　"你走吧。"我说，"孩子的事我自己决定。你不要再来了。"

　　他站在我背后没动。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走了，然后我听见他开口，声音很低很低："那支抑制剂。"

　　"什么？"

　　"你床头抽屉里。那支。"他说，"是空的。"

　　我攥紧了床单。

　　"你打进去了。"他说。

　　我没回头。可我听见他的呼吸急了一下，然后有脚步声靠近我背后一步，又停住了。

　　"陈屿。"

　　"走。"

　　他走了。门关上的时候很轻。我坐在床边，后颈的腺体在跳，小腹那一块温温热热的。我把手覆上去，掌心贴着薄薄的布料。

　　"怦。"

　　那个细小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了一下。

　　我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