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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谁准你们碰他 我在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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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白炽灯管照得人睁不开眼。
胳膊上插着留置针,冰凉的液体一点一点往血管里推。床头的监护仪嘀嘀地响,我偏过头,看见李姐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打瞌睡,手里还攥着菜篮子。
我想叫她,嗓子发不出声。
后颈的腺体被贴了一块冰凉的敷料,肿已经消了一些,但还在隐隐地跳。我试着动了动脖子,敷料底下那片皮肤扯得生疼。
我闭上眼。
然后我听见了门响。李姐醒了,站起来:"医生?"
"Omega信息素紊乱。"一个女声,不冷不热的,翻病历页的声音沙沙响,"被标记后Alpha长期缺席,加上第一次分化期不稳定——"
"能好吗?"李姐急着问。
"能。但需要清除残留标记。"那女声顿了顿,"不过他的体质特殊。清除标记过程中可能引发应激性流产。"
我猛地睁开眼。
"我没——"
"你怀孕了。"女医生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口罩上面那双眼睛很平静,"早期,不到六周。你自己不知道?"
我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姐在旁边"哎呀"了一声,然后赶紧捂住了嘴。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后颈的腺体跳了一下,又一下。怀孕。那个Alpha标记我那天晚上——就那一次。
"胎儿目前不稳定。"医生把病历夹合上,"你现在是两条命在烧。清标记,孩子保不住;不清,你撑不过这个月。你自己选。"
病房里静得只剩监护仪的嘀嘀声。李姐在旁边攥着拳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我盯着天花板那块白得晃眼的漆,忽然想起了出租屋里那排酸奶盒,绿萝的叶子在风里晃。
"先治。"我说。
"什么意思?"
"先退烧。"我闭了一下眼,"别的……再说。"
医生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她在病历上写了什么,转身出去了。李姐追到门口,又折回来,坐在床沿上攥我的手。
"小屿。"她眼眶是红的,"你告诉姐,那个Alpha——"
"他走了。"我说。
"走了就不管你了?他标记了你——"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说,"恢复记忆了,就走了。"
李姐愣了一下。然后她嘴唇动了动,憋出一句:"王八蛋。"
我没笑。我就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胳膊上冰凉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输进来。怀孕。我还什么都没想清楚,身体已经替我做了决定。
"孩子你留不留?"李姐小声问。
我沉默了很久。
"……先退烧。"我说。
那天晚上我烧退了又起,起了又退。护士进来换了三回药,我闭着眼装睡。后半夜王医生来查房,看了一眼监护仪,然后弯腰凑近我耳边。
"你不想打掉它。"她说话很直。
我睁开眼看她。
"你手一直放在肚子上。"她说,"你自己没发现?"
我低头。我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搁在了小腹上面,掌心贴着病号服薄薄的布料。我像被烫了一样把手缩回来,可缩到一半又停住了。
"不清楚。"我说。
王医生没说什么。她伸手调了一下输液的速度,临走时在床头柜上放了一颗糖。草莓味的,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
"明天做检查。"她说。
第二天早上做B超。我躺在检查床上,冰凉的探头贴着肚皮缓缓滑动。屏幕上的影像灰蒙蒙的,看不太清,可那个心跳——机器里传出来细细的一点声音,噗通、噗通,快得像麻雀扇翅膀。
"有心跳了。"做检查的护士说。
我没应。我盯着天花板,听着那个细细的心跳声。噗通。噗通。
护士把探头移开的时候,那个声音消失了。我忽然觉得肚子上空了很大一块。
检查结束后我回到病房,护士在后面推着轮椅。走廊的灯白花花的晃眼,我眯了一下眼,手里的检查单捏得皱巴巴的。六周。有心跳。
病房门开着。我还没进去,先看见了里面多了一个人。
黑色西装,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肩线笔挺,领口露出的那一截后颈线条锐利干净。他听见轮椅的声音,转过头来。
那张脸我看了三个月。三个月里他蹲在我灶台前面烧水,他踩着凳子拧灯泡,他鼻青脸肿地站门口冲我笑。可现在这张脸上没笑,嘴角抿着一条直线,下颌绷得死紧。
"傅先生。"护士小声叫了一下。
"出去。"他说。
护士推着轮椅的手一抖,看了我一眼。我攥着手里的检查单没动。
"轮椅。"我说,"我坐轮椅走。"
他没说话。三步走过来,一只手穿过我腋下,另一只托住我膝盖,把我整个人从轮椅上抱了起来。Alpha的力气他恢复之后完全展露出来了,我轻得像一袋面粉被他捞起来,胸膛撞在他胸口,西装料子凉丝丝的蹭着我脸颊。
"放我下来。"我说。
他没放。
"谁准你动手术的?"他声音压得很低,从胸腔里震出来。
"没人动手术。"
"清标记。不算手术?"
"那是治疗方案。"我说,"跟你没关系。"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我攥着手里的检查单,纸被他抱我的动作挤得皱成了一团。他目光扫到那张纸上的字——"宫内早孕,胎心可见"——瞳孔缩了一下。
"谁的?"他问。
我终于抬起眼看他。
"你的。"我说,"沈确的。"
他抱着我的手紧了一瞬。
"……什么时候的事?"
"标记那天。"
他沉默着把我抱回病房放在床上,然后退后半步站在床边。他看着我,我看着他。窗外的阳光切进来一道金线,落在他肩上,和他从出租屋离开那天一模一样。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开口。
"告诉你什么?"我笑了一下,"告诉你那天晚上你咬我咬出来的东西?告诉你你走了之后我吐了三天?告诉你你派来收拾东西的人把我冰箱里的酸奶拿走了,窗台上的花也丢了——告诉你什么?"
他没应。下颌绷得更紧了。
"傅言深。"我第一次叫这个名字。这三个字从我嘴里滚出来,陌生的,像含着玻璃碴,"你来找我做什么?"
他站在床边,逆着光。Alpha的信息素从那边漫过来,还是凉丝丝的,裹着血的味道。可这一次那股味道里多了一点点东西,像火药烧过之后残留的硝烟。
"你先治。"他说,"别的以后再说。"
"没有以后。"我把检查单折好,塞进枕头底下,"你走吧。我这边医生会处理。"
他站着没动。
"陈屿。"
"别叫我名字。"
"陈屿——"
"你走那天。"我抬起脸看他,"我叫你沈确。你没回头。"
他嘴唇动了动。窗台上那瓶绿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放进来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地晃。我别开眼,看着窗台上那抹绿色。
"你走吧。"我说。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脚步声从病房里一步一步地退出去,皮鞋碾在地板上的声音,嗒、嗒、嗒。
门关上。
我躺回去,把手搁在小腹上。枕头底下那张检查单硬邦邦地硌着后脑勺,我闭上眼。窗台上的绿萝叶子还在晃。
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拳头砸在走廊墙壁上。
我没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