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随便捡Alpha》一颗奶油栗子

6、我抱着他买的东西 沈确走

　　沈确走后的第三天，出租屋里开始少东西。

　　先是那件藏青色的外套。它原本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我下班回来打开门，挂钩空了。我站在门口盯着空挂钩看了三秒，然后从鞋柜上的塑料袋里摸出钥匙，那是新换的锁，铁门锁太老了拧不动了，我自己买了一把新的装上。

　　挂钩上那件外套被拿走的时候我不知道。我白天不在家。

　　然后是那双超市打折的拖鞋。十块钱三双的那种，他穿着脚后跟拖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我换鞋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鞋柜，他那双拖鞋没了。旁边剩一双新的，标签还挂着，码数比他那双小了两号。他没穿过。

　　然后是冰箱里的酸奶。十二盒，我喝了九盒，剩三盒在冰箱最上层。早上起来的时候我打开冰箱拿水，那三盒酸奶没了。冰箱里空了一块，冷气白雾一样漫出来，扑在我脸上。

　　我不知道是谁进来拿的。或者他自己回来拿的。我没问，也没人告诉我。

　　第四天我下班回来的时候，窗台也空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那排水泥台面。酸奶盒全没了，绿萝没了，插绿萝的水渍在台面上留了一圈浅褐色的印子，已经干了。干透的印子一圈一圈的，像年轮。

　　我在窗台前面站了很久。外面在下雨，和三个月前那天一样的雨，绵密的，打在那块漏水的铁皮棚顶上吧嗒吧嗒响。

　　我伸手摸了摸窗台。干的。那圈印子干透了，擦不掉了。

　　我蹲下去，从灶台底下翻出那把螺丝刀——他把楼道灯泡拧上去的那天用的。螺丝刀手柄上还沾着他的手汗干了之后的痕迹。我攥着那把螺丝刀站到凳子上，把楼道那盏灯泡拧了下来。灯泡滚烫的，捏在手心里烙得掌心疼。

　　楼道黑了。我关上门，把那盏灯泡放在窗台上，对着那圈干掉的印子。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店长打电话来骂，我把电话挂了。我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毯子裹着肩膀，后颈的腺体一阵一阵地跳。没有了他的信息素，那块被咬过的地方像缺了一块什么东西，空荡荡的。

　　第二天晚上我开始发烧。

　　第一次分化之后标记的Omega，如果Alpha长期不在身边，信息素会紊乱。我在网上查过，可我没当真。现在我蜷在床上，骨头缝里的蚂蚁又爬出来了，比上一次更凶。我翻了个身，手伸到床沿外面——

　　空的。

　　床沿下面那团温热的脑袋没了。地板被收拾干净了，蓝格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墙角。

　　我缩回手，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一点点他信息素的味道，薄荷掺着火药，淡得快要散了。我把整张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

　　第三天早上我吐了。吃什么吐什么，最后连水都咽不下去。我趴在水池边上，胃里翻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后颈那块的皮肤肿起来了，红得发烫，像被火燎过。

　　我摸到抽屉里那支抑制剂——他买的那支，上面还贴着药店的价格签。我拆开，扎进胳膊里。液体推进去冰凉的，顺着血管漫开。可不到半小时我就开始发烧了，烧得比之前更厉害，整个人像被扔进了一个沸腾的锅里。

　　我从床上滚到地上，缩在墙角。手机在枕头边上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我攥着手机，通讯录翻到第一个名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面。

　　"沈确。"

　　我不叫这个名字了。

　　我把手机扔开，蜷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第二天李姐来敲门的时候，我坐在地上靠着床沿，身上裹着毯子，烧得嘴唇都裂了口子。她推开门看见我，菜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小屿！"她跑过来蹲在我面前，手探我额头，然后整个人弹起来，"你烧成什么了！快起来——"

　　"他走了。"我说。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

　　"谁？"

　　"那个Alpha。"

　　李姐愣了一下。然后她蹲下来，胳膊伸过来架住我把我从地上捞起来。她力气比我大，半拖半抱地把我弄出了门。

　　"不送医院不行了。"她一边下楼一边骂，"那个Alpha走了你就不活了？你等着我上楼去拿钱——"

　　"李姐。"我叫她。

　　"干嘛！"

　　"谢谢你。"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被她架着胳膊靠在楼梯扶手上，浑身上下都在发抖，可我还是冲她笑了一下。

　　"你要死。"她说。

　　"没死。"我说。

　　救护车来的时候我已经说不出话了。李姐跟着上了车，一路上攥着我的手。我闭着眼，感觉到车在晃，感觉到后颈的腺体在跳，感觉到血在身体里烧。可我已经没力气再想什么了。

　　"沈确"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像一尾鱼沉进深水里。

　　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