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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番外 1 入了冬,肃 ...

  •   入了冬,肃州的风就像刀子,刮得人脸疼。我在城西租了个小铺面,照着林清韵信里说的,挂起锦绣阁肃州分号的木牌。铺面不大,前堂摆绣品,后屋堆布料,墙角还垒了半人高的草药——都是我从戈壁上采的,荆芥、柴胡、甘草,戍边的兵卒常来买,三文钱就能抓一大包,比药铺便宜一半。
      沈溯下了工就往铺子里钻,军器监的活计忙,他手上总沾着墨和铁屑,也不说帮忙,就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要么核工事的图纸,要么给我劈柴烧炉子。有人来买绣品,他也不抬头,只等人家问价,才懒懒抬眼报个数,比我记得还清楚。
      这日我正给刚到的蜀锦掸灰,就听见门口传来车马声,抬头一看,林清韵裹着件灰鼠皮的大氅站在雪地里,旁边站着个穿宝蓝色绸衫的男人,正伸手给她拂肩头的雪,正是锦绣阁的苏掌柜。
      「嫂夫人!」林清韵看见我,眼睛亮得很,快步走进来,从包袱里掏出个食盒,「我和苏掌柜来肃州收绣活,特意给你带了蜀地的腌菜。」
      她身后的苏掌柜笑着递过来一摞账册:「江娘子,这是这半年南边布庄的账,清韵说你懂算术,帮着对对数。我们想着,肃州这边的绣坊就交给你管,往后这边收的兽皮、织的毛毡,也能往南边销,两头都方便。」
      正说着,沈溯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两只刚打的野兔,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得圆滚滚的小团子,大的是个男孩,约莫五岁,小的是个女孩,才三岁,见了林清韵就怯生生往沈溯身后躲,露出半张脸偷看。
      「这是?」林清韵愣了愣,随即弯了眼。
      「去年城外来了股流寇,这俩孩子的爹娘都没了,我和迟儿见着可怜,就收养了。」沈溯摸了摸男孩的头,把野兔递给身后的小厮,「晚上炖兔子肉,我去打两壶本地的烧刀子。」
      林清韵见到两个孩子,好奇地问起名字,我平静说出男孩叫江念昭,沈溯笑着补充女孩叫沈念迟。
      沈溯刚把扑过来的小女儿抱在怀里,伸手刮了刮女儿的鼻尖:「是我磨了迟儿许久才定下的名字。」
      夜里炉子烧得旺,兔肉的香气飘满整个屋子。林清韵和苏掌柜说着南边的趣事,说京里早没人提当年林家的案子了,赵家新娶了个勋贵家的姑娘,日子过得怎样也不知道。沈溯给我盛了碗热汤,悄悄把一块炖得软烂的兔腿夹到我碗里,两个孩子坐在小板凳上啃兔子腿,吃得满脸油。
      吃完了饭,苏掌柜帮着林清韵收拾碗筷,男孩拽着沈溯的衣角要去堆雪人,女孩黏在我身边,小手抓着我的袖口,奶声奶气地喊「阿娘」。
      我摸了摸她软乎乎的发顶,递给她一块刚烤好的胡麻饼。沈溯站在门口笑盈盈看着我们,雪花落在他肩头,暖黄的灯光落了他一身。
      风卷着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响。沈溯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一双厚厚的羊毛毡靴,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他自己缝的。
      「戍边的老兵教我的,」他挠了挠头,耳朵尖冻得通红,「你上次说脚冷,穿上这个就不冻了。」
      我接过靴子,指尖碰到他的手,他的手冻得冰凉,靴子却在怀里揣得暖烘烘的。远处城楼上的号角又响了,和我记忆里卫昭在世时的号角声一模一样,苍凉却安稳。
      又是一年冬,雪落了整三日才停,扫干净前堂的雪时,驿卒递来南边的信,信封上是林清韵清瘦隽秀的字,封口处还盖着锦绣阁的朱红小印。我拆开时,沈溯正蹲在炉子边给两个孩子烤红薯,火星子噼啪一跳,他抬头看见我指尖顿在信笺上,便擦了擦手走过来。
      「清韵说,她有孕了,快三个月了。」我捏着信纸的指尖有点发暖,「苏掌柜把家里的事全揽了,连绣品管事的活都让她停了,天天变着法子给她找蜀地的酸橘子吃。」
      沈溯低低笑了一声:迟儿,你看,我们都在往好里走呢。
      我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信笺上清韵画的小栀子花,她总说这花耐活,开得也旺,像日子。
      里屋传来两个孩子的笑闹声,江念昭正举着卫昭留下的旧箭簇,追着沈念迟跑。
      远处城楼上的号角又响了,穿过落雪的戈壁,穿过半开的窗棂,落在暖烘烘的屋子里。
      我想起卫昭当年笑着用草茎挠我鼻尖,说阿迟,别算人心,跟着心走就好;想起沈溯蹲在蜀地的廊下,笨拙地给我穿针;想起清韵站在葡萄架下,说日子总要往前看的。
      我听着身后孩子的笑声,终于弯了弯嘴角。
      那些没说完的话,没能一起走的路,那些埋在黄沙里的少年意气,都在这被守护的烟火气里,慢慢长出了新的枝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番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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