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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沈溯醒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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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溯醒过来的第三日,已经能靠着床头坐起来核图纸。
我收拾他换下来的脏衣裳时,从他公服的暗袋里掉出半张皱巴巴的纸,是申请吏部调令的草稿,抬头写着「将作监丞沈溯,自请调任肃州军器监主簿」,底下的朱印还没盖,墨迹却已经干了。
我捏着那张纸站在床边,沈溯抬头看见,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没辩解,也没藏,只低声道:「上月递的请调折子,本来以为批不下来,前日陈头去府衙拿物料,顺带给我带回来了。」
「你故意瞒我?」我捏着纸的指节泛白。
「不是瞒。」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咳了两声,「我知道你怕我拖累你,所以才想着等调令下来,东堤的事也了了,再跟你说。
「我去了肃州,也不是要绑着你过日子,你守你的念想,我做我的工事,两不相干。
「只是那边风沙大,你一个姑娘家,夜里不安全,我好歹是个官身,出门办事也方便些。」
我没说话,转身把那张请调令放回他枕边,内心却没来由的焦虑。
第二日天刚亮,我收拾了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卫昭留下的箭簇和那枚开元通宝,还有几件换洗衣裳和银钱。
我没等他醒,也没跟他打招呼,就像当年从边关逃出来的时候一样,走得悄无声息。
出了蜀地往北走,路越来越难走,越往北越荒凉,黄沙渐渐多了起来,路边的树也从黄桷树变成了耐旱的胡杨。
走了一个多月,终于到了肃州城下。
城门口的兵卒穿着破旧的铠甲,看见我从南边来,盘查得仔细,看了路引,问清楚我是忠武军江校尉的女儿,才放我进去。
肃州的天果然比蜀地蓝,风也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我按着记忆找到当年的军营旧址,现在已经改成了民房,门口坐着个晒太阳的老兵,头发全白了,听见我问卫昭的名字,愣了愣,随即指了指城西的乱葬岗:「当年城破,能找的弟兄们都埋在那儿,没碑,就立了个木牌子,写着『忠武军烈士冢』。」
我买了两壶酒,一包卫昭当年最爱吃的胡麻饼,往城西走。
刚走到乱葬岗边上,就看见个穿着青布衫的男人站在那木牌子底下,背对着我,身形挺拔,手里拎着个纸包,还有一把刚折的胡杨枝。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沾了点沙尘,看见我,眼睛亮了亮。
他举了举手里的纸包,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格外清晰:「我算着你该到了,在这儿等你三天了。这是肃州本地的胡麻饼,比蜀地的香,你尝尝。」
风卷着黄沙打在脸上,有点疼。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站在那片没有墓碑的坟冢前,风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身后是蓝得透亮的天。
他没问我为什么先走,也没说那些煽情的话,只是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酒壶,另一只手递了个厚厚的面巾给我:「风大,遮着脸,别刮疼了。」
远处的城楼上,戍边的士兵吹起了号角,声音苍凉,穿过整片戈壁滩,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接过面巾,指尖碰到他的手,和蜀地时一样,带着点薄茧,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