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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沈溯醒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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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溯醒过来时,日头已经偏西。
凉棚透下的光斜打在他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道浅灰的影子。他睁开眼,先是茫然地眨了眨,随即就对上了我端着碗坐在旁边的视线。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干涩气音,想撑着自己坐起来,手肘却一软,又跌了回去,眉头因牵动了身上的酸乏而狠狠皱起。
「别动。」
我按住他的肩膀,触手一片滚烫湿冷——那是大量出汗后又被风吹出来的黏腻。
我把碗凑到他嘴边,声音压着翻腾的情绪,听起来反而更冷:「中暑加上脱力,东堤的烂泥把你半条命都吸走了。」
沈溯就着我的手,贪婪地吞咽了几口淡盐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止住,嗓子眼里像是扯着砂纸,哑得几乎听不清:「迟儿……机括……」
「巳时就修好了。」我没好气地打断他,「陈头领着人看着,塌不了。倒是你,烧得神志不清。」
他目光落在我脸上,哑声道:「迟儿……我昏了多久?」
「久到足够你把去肃州的念头忘干净。」
我冷声截断他,另一只手里无意识地捻着那枚开元通宝,指腹却控制不住地摩挲着那枚铜钱的边缘。
我越说越气,看着他这副连转动眼球都费劲的狼狈样,那股憋了一下午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语速又快又疾,像是在背诵一篇早就准备好的讨伐檄文:
「还想肃州?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肃州的风沙,那是能把人骨头缝里的油膏都抽干的。你这双金贵的手,去了那儿,不出三日就得裂口子,血口子一道道,别说握笔,风一吹能疼得你跪地上。」
沈溯闭着眼,似乎连听进去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本能地皱着眉,忍受着头痛和高热带来的不适感。我却不依不饶,盯着他干裂渗血的嘴唇继续:
「还有那儿的冷水,喝了腹胀绞痛,你这养尊处优的监丞,肠胃受得住吗?更别提那些没遮没拦的朔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你这细皮嫩肉的,怕是连眼睛都睁不开,风沙一灌,立马红肿流泪,像个瞎子一样在戈壁上乱撞。
「到时候别说帮我,你自己还得搭进去让人伺候。
「沈景川,你这不是去肃州,是去给我添乱,给我找罪受!」
我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
沈溯静静地听着,没急着辩解,也没露出我预想中的受伤或尴尬。
他就那么看着我,眼底那片深潭里先是映出了我此刻有些失态的面容,随后,极慢地,漾开一层极浅、却实实在在的笑意。
那笑意太浅,像水面下的暗流,却让我心头猛地一跳,像是那层坚硬的外壳被他看穿了个洞。
他没力气抬手,只动了动手指,轻轻勾了一下我垂在席边的袖口,声音虚弱却笃定:「添乱……那也是你的乱。腹胀有人熬药,手裂有人上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力气,目光软软地落在我因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上,「眼睛睁不开……你就牵着我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我紧攥着铜钱的手指上,轻声道:「肃州风大,你记得多带件厚实的氅衣。还有,那儿的星星,听说比蜀地亮。」
说完,他又是一阵急促的喘息,胸膛起伏,但那双望着我的眼睛,却像两汪深潭,牢牢锁住我。
而我,却不知怎么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