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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接连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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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日,沈溯回来得早了。
不再是踏着暮色匆匆进门,而是未时刚过,院门便会响动。
有时是一包松子,有时是两枝晚香玉,他不说话,只是把东西放在我理线的桌角,放下了,便站着看我一眼,那眼神很沉,仿佛在确认我还在不在原处。看完,便转身去了书房,脚步声比往常重。
我依旧做我的事——把他前一天带回来的、堆得乱糟糟的旧堰工图纸按日期理好,叠整齐了压在砚台底下。松子去了壳,一半顺手给了院门口玩闹的孩童;晚香玉插在书房笔筒里,也不占什么地方,便由它开着。
这日午后,我去林家送米粮。林清韵已换了藕荷色的襦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正坐在院中葡萄架下飞针走线。阳光透过叶隙,她低垂的眉眼间有种从容,是守制时全然没有的。
「嫂夫人。」她抬头见我,放下绣绷示意我坐,「景川兄近来可好?」
「安好。」我将米粮的单子递过,「他近日倒还安稳。」
林清韵接过单子,了然地笑了笑:「他近日往我院子送的东西,我都劝回去了。如今我已在几户商贾家里做女夫子,每日教授姑娘们《女诫》和算术,闲暇绣些花样,城西『锦绣阁』的苏老板收我的绣活,日子倒也充实。
「景川兄是个实在人,他的情分,我心领了,只是这『报恩』,久了,倒像他欠着我,我也欠着他,两头都沉。」
她说得坦荡,没有半分隐藏。我点点头,想起沈溯这几日放在我桌角的那些东西,忽然觉得有些多余。他还在扮演着那个「报恩者」,可这角色,林清韵已经谢幕了。
「景川兄待你,是不同的。」林清韵忽然轻声道,指尖抚过绣绷上那朵栩栩如生的栀子花,「他看你的眼神,像在看一处塌了又修、修了又塌的堤坝,明知无用,却偏要耗着心血去填。
「可你呢,嫂子,眼里只有要归置的琐碎,那堤坝塌了,于你而言,不过是换一处地方收着罢了。」
我沉默。她的比喻很陌生,可我大概是懂的。
坐了片刻,我便告辞。走出巷口,却见沈溯正从不远处走来,手里捧着个红木食盒,脚步顿住,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平静碎了一瞬,显出几分尴尬来。
「清韵……可好?」他问,声音压得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好。」我如实答,「她如今已经寻了女夫子的活计,毕竟从小饱读诗书,商贾人家也并不怎么介意她的身份,绣活也卖给了锦绣阁,能自立了。她说,往后不必再送东西了。」
沈溯僵在原地,捧着食盒的手收紧,指节泛白。那点尴尬迅速褪去,换成一种近乎空洞的挫败。他低头打开食盒,里面是几块桂花糕,甜香扑鼻。
「我……顺路买的。」他声音干涩,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嗯。」我应了一声,「这东西易坏。你自便吧。」说完,便径直往回走。
沈溯没跟上来。我走出很远,回头瞥见一眼,他还站在原地,夕阳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扭曲,那食盒垂在身侧,像个无人接收的包袱。
他站了许久,最终只是转身,将食盒塞给了路边一个玩耍的孩童,然后背着手,慢慢往回走,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和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