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故人心》蒜蒜6369

13、第 13 章 他走得急，

　　他走得急，蓑衣下摆扫过门边的艾草筐，带落几根干草。我没在意，只当他是急着去西堤盯工。可直到掌灯时分，院门外才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比去时沉得多，像是灌了铅。
　　沈溯没进屋，直接去了了廊下的石墩上。他手里攥着个空了的油纸包，是我今早塞给他的胡麻，此刻已经空了，纸包揉得皱巴巴的，沾着泥。
　　我端了温好的姜茶出去，他没接，只是盯着手里的纸包，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木头：「我刚才……去了林家。」
　　我哦了一声，把姜茶放在他手边的石桌上。
　　沈溯抬头看我，眼底的红血丝比下午更重了，像熬了整宿。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好几次，才憋出一句拧巴的话：「清韵说……你前几日给她送的艾草，比上次的多，也更软，枕着不硌脖子。她还说，那双竹纹鞋垫，你特意让她绣得厚了半分，说我常年跑工地，脚底容易疼。」
　　我点点头，刚要开口说「分内之事」，他却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睛死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挖出点什么：「江迟，你说……我以前对清韵，是不是上心的？」
　　我想起四年前他跟我说起林清韵提《考工记》时的眼神——亮得像寒夜里的星子，和现在他看我的眼神完全不同。便如实答道：「八年前你在国子监，为了那架水磨样模，熬了三个通宵。林娘子当时那句提点，确是雪中送炭。你对她上心，合乎情理。」
　　「合乎情理……」沈溯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嚼蜡，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你觉得，我现在对她，还算得上『上心』么？」
　　我认真想了想。他这两年往林家跑得勤，送炭送药，修墙补瓦，桩桩件件都做得周全。可每次回来，他身上带的不是满足，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焦躁，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空落落的。尤其是今日，他明明可以去西堤盯紧工期，却绕路去了林家，回来后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不好评。
　　「夫君近日堰工事忙，为了林娘子耽搁不少工夫。」我斟酌着用词，「若是为了报当年的恩情，如今她生计有着落，名声也得保全，已是仁至义尽。若是为了……旁的，恐怕……」我顿了顿，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空」。
　　「恐怕什么？」沈溯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我生疼，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骇人，却又盛满了我自己都未曾见过的慌乱，「江迟，你告诉我，我是不是还喜欢着清韵？我对她，是不是还存着那份念想？」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确定感，仿佛只要我点个头，他就能顺着这个答案，把自己从这团乱麻里拔出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问我他喜不喜欢别人，问我他心里装着谁。这难道不是他自己的事么？
　　「夫君的心思，该问你自己。」我缓缓道，「我只知道，你这两年，为了林家的事，眉头皱得比算堰工的料时还紧。你每次从林家回来，身上带的不是松快，倒像是……更累了。」